一壇七年之后的老酒

王文昌

老酒濃烈甘醇（圖/視覺中國）

辛丑新春，一釀酒友人給我送來一壇自己釀制的白酒。五斤裝，抱在懷里沉甸甸的，像多年來彼此牽掛的濃濃友情。酒瓶自江西景德鎮定制，器形古樸，郎窖紅瓶身，飾以燙金牡丹圖案，典雅厚重。

正當我頻頻言謝之際，友人遞給我一把鑰匙，我這才發現，瓶蓋上有一把精致的小鎖?！斑@是我為你定制的一壇酒，鑰匙你收好。等你六十歲的時候，用這把鑰匙打開這壇酒，慶祝你六十大壽！”

喜悅還掛在臉上，惶惑的感覺卻從心頭升起，緩慢但難以散去。在洋洋灑灑的雪花中送走友人，把酒放到茶幾上，靜靜地獨自面對。我好像穿越了時間之門，來到了七年之后：酒變成了老酒，我呢？已經退休，完成了生命的第一個輪回。回望七年的來時路，蒼蒼翠微，白駒過隙一般，沉浮之中，時光老去，了無蹤跡?！鞍嵘汈Вw長江之無窮”，蘇軾在《前赤壁賦》里的感嘆，我會不會在回首的那一刻有同樣的感受？

閑暇之余，讀《綱鑒易知錄》。編年體例，指尖劃過處，最見歲月無情。大秦王朝，43年，33頁;大漢王朝，算上后漢，26帝，469年，527頁。除去注釋和評語，正文不足三分之二，多少人和事，多少風起云涌，都隱藏在薄薄的幾頁紙里。合上書，悚然而驚：滄海尚且一粟，何況吾輩不足百年！

我非常喜歡一首歌《時光慢慢流逝》：當你置身塵外/時光靜寂流淌/讓時光遠遠跑在你的前面/別著急追她/別太親近她/一旦超越她你就沒了路。

作者也許在用詩的語言說：須珍惜這煙花般轉瞬即逝的當下才行。過一日，便有一日的光彩，乃是人生大智慧。詩人在告誡人們，人在時間面前永遠是渺小的，永遠不要試圖走在時間的前面。其實詩人大可不必擔心，沒有人能夠走到時間的前面。我們只能跟在時間的后面奮力奔跑，氣喘吁吁。

好在，人是一株會思想的蘆葦。我們可以讓思想無限遠地走在時間的前面，然后用細密的腳步把今天和明天的空隙填得滿滿，如果有幸，能讓后來的書家寫起你我時帶有一筆，這本身就是一項宏大的事業。

桌上的酒是新釀的。七年后，它將成為老酒，濃烈甘醇，香氣四溢。當我打開酒瓶，端起酒杯慶祝自己六十大壽的時候，是欣喜還是頹唐？我能否回憶起這酒是怎么一天天變老的呢？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