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大學,山東青島 266000)
性別語言研究一直是語言學家感興趣的問題之一,性別語言差異、語言中存在的性別歧視現象及其原因是性別語言學研究的重點。17世紀中葉,加勒比地區曾發表報告,稱男女談話形式存在差異;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80年代末,西方女性主義思潮推動了性別語言研究發展;20世紀90年代后, 越來越多的研究者用社會構建的眼光看待性別范疇;近幾十年來,話語分析研究蓬勃發展,性別話語風格逐漸引起語言學家的關注。
早期的性別語言研究主要注重語言形式結構上的差異,例如語音、語調、詞匯、句式等。隨著研究的深入,研究者關注的重點逐漸轉向性別話語風格研究。性別語言研究的主要理論也經歷了二元論到多元論的演變。
二元論將性別話語視為對立,包括缺陷論、支配論和差異論。缺陷論認為男性語言是標準形式,女性語言只是變體,比男性語言低劣。只要社會地位和權力存在不平等,就無法消除語言的不平等。支配論認為女性在交際中處于被動、受人支配的地位,男性傾向于控制話題與話輪,在會話中表現出很強的支配性。差異論認為男性和女性成長于不同的文化,兩者之間的交際是跨文化交際,語域的不同導致性別話語風格差異。
受西方女性主義浪潮影響,女性主義者開始反對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維模式,倡導多元式的思考方法,堅持后天的、社會文化建構的思想和發展可變的觀點。多元論認為,性別話語風格是相對的,除受交際者性別因素制約外,還受交際場合、話題、交際者之間的角色關系及社會文化規約等多種非性別因素的影響,包括表演論與社團實踐論。表演論認為社會性別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實踐中不斷建構的身份。人們在交際中表演著自己的社會性別,性別身份在表演中不斷變化,沒有終結。社團實踐論認為人的一生不斷進入新的社團,參加新的社會實踐。人們從事的活動決定他們的社會性別,使他們表現出相應的行為特征。相較于二元論,多元論更加全面地揭示了性別語言的特點,逐漸成為該領域的主要理論。
“Nachtcafé”是德國西南廣播電視臺(SWR)播出的訪談節目。主持人為男性,每期節目邀請一位客座教授,其余男女嘉賓數目不定,圍繞當期主題進行討論。Veith認為,性別話語研究應選擇男性和女性都參加的會話,而不是僅有單一性別的會話。語料“Nachtcafé”符合這一要求,同時訪談節目語言比較自然,因此本文選取這一節目作為語料。多元論認為,性別話語風格除受性別因素制約外,還受到交際場合、話題等多種非性別因素影響。本文選擇“Nachtcafé”2017年1月的一期節目為語料,交際場合和話題已經限定,因此不作為考慮因素。受篇幅限制,本文僅考慮交際者的社會地位、職業和交際者之間的角色關系,通過對話語風格中的話語量和打斷頻次進行統計、分析,探究上述非性別因素對性別話語風格的影響。
本文選擇節目主題為“Hungern, Sport, Hypnose –alles für die Traumfigur”(饑餓、運動、催眠——一切為了理想身材)。節目邀請營養心理學家Klotter(男)作為客座教授,男女嘉賓各3人:Meiser,男,曾經是主持人,不愿意減肥;Klotzbier,男,通過馬拉松訓練成功減重;Becker,男,催眠師,主張催眠減肥;Aumeier,女,表演藝術家,不愿意減肥;Neidek,女,通過手術減肥;Vukovic,女,常年催吐而患厭食癥。
目前西方關于語言與性別的研究幾乎都認為在兩性交談中,男性的話語量更大。本文以發言時長代表話語量,對語料中各位人物的發言時長進行統計,結果如下圖所示:

圖1
通過表格可以看出,主持人發言時間最長,Vukovic女士第二,Neidek女士發言時間最短,3位男嘉賓與3位女嘉賓發言總時長相差不多。
主持人需要控制訪談的走向,引導嘉賓發言,因此主持人發言時間長應屬正常。由此可見,交際者之間的角色關系會影響其話語量。
Klotter教授通常對相關問題進行解釋和評價,雖然其發言時長位于第5位,但鑒于其他嘉賓均對自己的經歷進行描述,Klotter教授在沒有自述的情況下,發言時間仍與其他嘉賓差距不多,相對而言他的話語量還是較大的。這一現象與其教授和博士的身份地位有關,因為這樣的“權威”身份,使其他參與者賦予他更多的尊重和話語權。
忽略主持人和客座教授的發言時長,對角色關系相同的3位男嘉賓和3位女嘉賓總發言時長進行統計,發現兩者相差不多。可見在節目現場這一公共場合中,男嘉賓們沒有更多地“表現自己”,女嘉賓們也沒有減少發言。這一現象反映出社會發展進步,女性地位逐漸提高,女性在公共場合表達自己的欲望增強,同時男性也予以女性更多的尊重和話語權,因此僅考慮性別因素,男性和女性的話語量大致相同。
Kollock等人認為,話輪是說話者完成交際目的和阻止他人完成交際目的的機會,打斷是在他人話輪結束前就開始說話,阻止,至少暫時阻止他人完成交際目的。根據此定義,本文忽略諸如“Ja”“Mhm”等沒有明顯打斷效果的反饋詞,僅對成功打斷,實現話輪轉換的現象進行統計,結果如下圖所示:

圖2
通過表格可以看出,主持人的說話頻次和打斷頻次都遙遙領先,就說話頻次而言,Klotter教授和Aumeier女士位居第2、第3位,其他人說話頻次大致相同。針對打斷頻次,除主持人外,Aumeier女士明顯高于其他參與者,Meiser先生和Becker先生打斷頻次較高。總體而言,3位女嘉賓說話頻次高于3位男嘉賓,雙方打斷頻次大致相同。
主持人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因而說話和打斷頻次均最高,體現了交際者之間的角色關系對話語風格的影響。
Klotter教授的發言頻次也相對較高,而他的打斷頻次卻較少,說明他在交際中更尊重對方,傾向于傾聽,而不是打斷,這一現象與其教授、博士的身份相適應。
針對男女在交際中的表現和打斷現象,學者們普遍認為,女性在交談中表現得比較合作,她們很少打斷別人說話。通過表格可以看出,男女嘉賓打斷頻次總計相差不多,說明僅考慮性別因素,男女打斷頻次趨同。但男嘉賓中2人較多打斷別人;女嘉賓中只有1人頻繁打斷,總體而言,相較于男性,女性表現出更多的合作與禮貌。
通過訪談介紹可以得知,Aumeier女士是表演藝術家,Meiser先生曾經是主持人,他們與主持人同屬于公眾人物,職業習慣會促使他們希望更多地表現自己,因而他們在交際中頻繁打斷他人。這一現象反映了交際者的職業對話語風格的影響,性別因素的作用并不明顯。
語言是人類重要的交流方式,是思想與文化的載體,同時也是一種社會現象,受多種社會因素影響。本文通過對德國訪談節目“Nachtcafé”的一期節目進行分析,發現僅考慮性別因素,男女話語風格表現趨同,說明性別作為眾多社會因素之一,對話語風格影響相對較小,而交際者的社會地位、職業和交際者之間的角色關系等非性別因素對性別話語風格的影響更大。同時也說明,語言使用受到諸多社會因素的影響,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