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立新證 畫史導預流

木易

崔子忠（1595—1645），始名丹，字道毋，后改名子忠，又字青蚓，號北海。萊陽人，后移居順天（即北京）。崔子忠是明末清初的人物畫大家，與同期南方的陳洪綬齊名，有“南陳北崔”之稱，且其畫多傳載于《明史稿》《清史稿》《崇禎忠節錄》等。

“南陳北崔”代表了明末人物畫的最高水平，而崔子忠在人物畫創作上獨辟蹊徑，別具新意。他一改明末人物畫亦步亦趨的文人畫作風，布局力求險怪，技法精湛脫俗，畫風高古拙厚，內蘊豐富，被后人譽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代宗師。

然時至今日，“南陳”陳洪綬畫名日隆，學者爭相研究，專著、論文、畫集汗牛充棟。反倒是“北崔”的崔子忠鮮有人聞，一些重要的文獻畫集也罕有收錄。這種現狀與崔子忠的歷史地位實不相符！撇開其他諸因不談，僅從作品角度評判，崔陳之作可謂難分軒輊，歷史地位及藝術成就也不分伯仲。但若從作品的精神性和書卷氣息來看，“北崔”甚至勝于“南陳”。正如明人董其昌評崔子忠所言：“其人品、詩畫俱非近代所有。”清人秦祖永亦言：“崔道母子忠，取法高古，布墨靈秀，意趣在晉唐之間……其筆墨之稱重于藝林者，不在文、沈下也。”

崔子忠作為中國古代士人畫家的典型代表，是中國繪畫史鏈條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對崔子忠進行系統性研究，不僅在豐富中國古代繪畫史方面具有重要價值，也對了解探索中國古代文人畫家的精神密碼、挖掘文人畫的藝術內涵、指導當前人物畫創作有著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然而，由于崔子忠生前刻意不求聞達，始終游離于世俗社會之外，甲申之亂又突遭家國之難，生平、作品未得盡傳，即使是在當時也已少為人知。隨著時代的變遷，崔子忠逐漸成了明代繪畫史研究中的一個盲點。

近些年間，國內外有一些知名學者對崔子忠做過相關研究，也都撰寫過具有較高學術研究價值的文章，如美國學者班宗華、高居翰、安雅蘭、何惠鑒，中國學者周蕪、何傳馨等。故宮博物院、臺北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等機構也曾多次舉辦過與崔子忠有關的展覽，并出版過一些畫冊圖集。然而，這些研究或專注于某個單項選題，或綜述論之。雖都有各自的觀點與發現，但由于資料有限等因素，均未能對崔子忠開展全面的研究。迄今為止，國內外尚未出版過一部全面展示崔子忠生活與藝術創作的研究專著。

宋磊教授自少年時就開始關注崔子忠，并一直留意收集與崔子忠有關的各種資料。2008年，他發現了崔子忠家族族譜（《膠東崔氏族譜》），并以此為基礎，對崔子忠家族譜系進行了詳盡的梳理和研究，尤其是久懸未決的崔子忠家族文化背景問題，終于在此譜中找到了確切的答案，這項發現對全面展開崔子忠研究所起到的作用無疑是突破性的。在隨后的調研工作中，宋磊教授曾多次不辭辛苦地尋跡走訪當年崔子忠隱居、殉道之地，將文獻記載與實地調研、崔子忠繪畫作品鑒賞相結合，通過嚴謹的邏輯推理和藝術推想，伏案筆耕十余載，終于完成了對崔子忠與萊陽宋氏的關系、崔子忠的在京朋友圈、崔子忠晚年隱居生活及繪畫創作、崔子忠之死、崔子忠老師弟子及后世私淑者、再看“南陳北崔”、崔子忠生平等選題的研究、考證及撰著工作，匯集而成即將出版的專著《崔子忠研究》。這本著作生動地將崔子忠當年真實的生活狀態和藝術風貌呈現在人們面前，許多學術觀點發前人所未能發，令人耳目一新。

而就一些一直存在的有關崔子忠的諸多未解問題和觀點，宋磊教授也在其專著中給出了明確的結論。例如“崔子忠老師、弟子及后世私淑者”一文，引經據典，揭示了崔子忠正統專業畫家的身份及對清代仕女畫的主導性影響，糾正了崔子忠是自學成才和變形主義畫家的觀點；《崔子忠之死》一文，揭示了他在清初走入土穴自甘餓死的秘密，還原了這位古今少有的不甘受辱、抱節而死的藝術家形象，糾正了崔子忠死于李自成進京的錯誤說法；《崔子忠晚年隱居生活與繪畫創作》一文，通過對《息影軒畫譜》《云中玉女圖》等作品的分析研究，揭示了崔子忠在明亡清興之際鮮明的政治態度和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同時令人欽佩的，還有他傾力收集的堅定決心與努力。他將國內外各大博物館、美術館、圖書館收藏的崔子忠作品、崔子忠老師弟子及后世私淑者的作品合編成集，同時編撰崔子忠作品總目考略，配以歷代學者評論等，與文字卷內容相呼應，圖文并茂，使人們第一次得以全面系統地觀察崔子忠繪畫面貌及崔氏一派繪畫的傳承軌跡。這對研究崔子忠藝術風格形成、崔子忠對明清人物畫的影響以及再看“南陳北崔”等問題，無疑具有關鍵性的學術筑基意義。

即將付梓的《崔子忠研究》可以說是目前國內外第一部系統研究、展示崔子忠生平與藝術成就的出版專著。它填補了中國繪畫史中有關崔子忠個案研究的大量空白，其學術價值不言自明。這里要特別強調的是，近些年來，國內許多高等院校的研究生試圖通過研究崔子忠來完成自己的碩士或博士學位論文，但礙于有根據性的資料的缺乏和局限，后學要達到自己學術研究的預期目標總存在著種種困難！相信該書出版后，定會使他們從中得到某些啟迪，以此形成更多新的觀點，從而推進具有更高學術價值研究成果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