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循波
(牡丹江師范學院 黑龍江牡丹江 157011)
本紀,為《明史》之首部,其提綱挈領,以編年的形式,列一代之諸帝,專記帝王一人,書一朝之大政大事。因此,諸帝之本紀亦是《明史》各部纂修質量最好的部分。但因其纂修久歷歲月,且成于眾人之手,舛誤仍在所難免。今就點校本《明史》本紀尚存的部分訛誤進行勘校訂正,以期對《明史》的認識和利用有些許幫助。
(一)《明史·成祖紀》:“秋七月戊子,次紅橋。”[1]卷7頁97
戊子,當為“己丑”。《北征后錄》記作“十八日(己丑)”[2]冊23頁294。《明太宗實錄》卷一五三永樂十二年七月[3]頁1772、《國榷》卷一六永樂十二年七月[4]頁1105皆記作“己丑”。當以“己丑”為是。
萬斯同《明史》卷七[5]冊324頁106、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五[6]頁37皆記作“戊子”。本書此處之誤當沿自此。
(二)《明史·武宗紀》:“己卯,賊犯萊州,指揮僉事蔡顯等力戰死。”[1]卷16頁205
己卯(正德七年二月己卯),當為“正德六年”。《明武宗實錄》卷八四正德七年二月己卯記載:“盜入山東萊州界,指揮僉事蔡顯率兵御之兵潰,與其子淇、英、順及舍人劉勛、劉仲、武臣等力戰而死。事聞,贈顯都指揮僉事,賜祭一壇;子淇等俱升一級,世襲。仍令有司給棺斂,恤其家。”[7]頁1880據其所記可知,正德七年二月己卯當為蔡顯戰死之事奏報至朝廷、蔡家受到獎賞之日期。(嘉靖)《山東通志》卷三五《孝義》記載:“蔡顯,萊州衛指揮僉事,善騎射。正德六年討流賊,賊勢已挫,旁無援兵,力窮為賊所執,被殺。一家死者凡四人。詔贈都指揮僉事。”[8]史部冊188頁389當以“正德六年”為是。
《國榷》卷四八正德七年二月己卯記載:“盜掠利津,署都指揮周琮敗沒;掠萊州,指揮僉事蔡顯敗沒。”[4]頁3020本書此處之誤當源于此。
(三)《明史·武宗紀》:“八月癸亥,陸完追殲劉七等賊于狼山。”[1]卷16頁205
八月癸亥,當為“七月”。《明武宗實錄》卷九一正德七年八月癸亥記載:“都御史陸完追至鎮江,留總兵官仇鉞駐守,令溫恭以騎兵駐江北,劉暉、郄永等以舟師趨江陰,都指揮孫文、傅鎧從完趨福山港。七月十八日,賊至通州,通判胡嵩、指揮劉葵等御之,賊不得登岸。其夜,颶風大作,舟壞,乃奔保狼山。二十日,賊五舟為風所飄,至西洋港,文、鎧敗之。二十一日,完命同知羅瑋等為鄉導,夜引暉等登狼山,列陣以戰。賊敗,奔山頂,矢石交下,官軍多傷者。暉與千總任璽自山北,永自山南,皆持盾自蔽,揮刃而上。彥名中鎗死,賊黨多墜崖者。劉七率其親信數十人下山,欲奪小舟以逃。官軍列岸濱,齊射之,中箭溺水。余黨殲焉。完等以捷聞,賜勅獎勵。”[7]頁1947其記此事于正德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壬辰),而八月癸亥當為此事奏報至朝廷之時。祝允明《懷星堂集》卷二二《江淮平亂事狀》記載:“惟劉七與彥名鞠頑負固,奔迸后誅,乃(正德)七年七月癸巳(二十二日)竟授首于南通州之狼山……壬辰,陸公在江陰會諸將指揮方畧……癸巳,與守兵主客齊集,昆午,與賊戰……至于申際……賊墜崖死者無算。劉七下山入舴艋將遁,劉侯列兵崖下,百矢齊發,艦中礟矢并集,七墮水死,彥名為宣府游兵小旗張鑒所殺……甲午,諸軍復登山搜檢,賊已無類,乃旋師。”[9]冊1260頁673當以“七月”為是。
萬斯同《明史》卷一五[5]冊324頁184、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一三皆記作:“八月癸亥,陸完討賊劉七等,平之。”[6]頁75《國榷》卷四八正德七年八月記作:“癸亥,盜劉寵、齊彥名泛大江,下孟瀆,眾六七百人,陸完分兵促之。至通州……夜,颶風作,舟壞,奔狼山。劉暉、郄永等迫之,力戰,蒙盾奪其險,殺彥名,寵欲掠小舟入海,中矢溺死,余殲焉。”[4]頁13033本書此處之誤當源于此。
(四)《明史·武宗紀》:“九月……殺游擊芮寧。”[1]卷16頁208
九月,當為“十一月”。《明武宗實錄》卷一四五正德十二年正月壬寅記載:“土魯番 速壇滿速兒復據哈密,寇肅州,游擊將軍芮寧率眾出御之,敗沒……守臣上其事,且言……而巡按御史王光亦劾諸將失律罪……兵部議覆,得旨:‘……仍令舉文武大臣有才略者往經略之。’”[7]頁2842-284由之可知,芮寧之被殺一事當在正德十二年正月壬寅此事奏報到朝廷之前。《晉溪本兵敷奏》卷七《為斬獲犯邉回賊首級追逐遠遁事》記載:“至(正德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土魯番賊至肅州城西十里,殺死芮寧。官軍至,十九日,賊勢漸退。”[10]冊475頁767-758當以“十一月”為是。
萬斯同《明史》卷四一五《哈密》[5]冊331頁632記此事于正德十一年。朱國禎《皇明大政紀》卷二〇[11]冊354頁375、黃光昇《昭代典則》卷二五[12]冊351頁720皆記事于正德十一年九月。本書此處之誤蓋沿于此。
(五)《明史·世宗紀》:“八月癸巳,大同兵變,殺巡撫都御史張文錦。”[1]卷17頁219
八月癸巳,當為“七月”。《明世宗實錄》卷四二嘉靖三年八月癸巳記載:“先是,巡撫大同都御史張文錦筑水口等五堡,遣卒二千五百家戍之,皆不樂往,文錦嚴令趣之,參將賈鑒望風杖其隊長督之行,諸卒郭鑒、柳忠等遂倡亂殺鑒……巡按御史王官以事聞。上咎文錦撫馭失宜,賈鑒督工嚴刻激眾致變,命兵部左侍郎李昆宣敕赦之。攻宣府都御史李鐸巡撫大同,命太監武忠代鎮守,升都指揮桂勇署都督僉事代總兵,各趣令速往……俱以密敕行事。”[13]頁1088可知,八月癸巳乃巡按御史上聞此事之日期。韓邦奇《大同紀事》記載:“諸軍環噪宗室第,宗室出文錦,眾爭殺之……廷臣以文錦激變,請詔宥。旨既至,開讀,諸軍跪聽……既畢,詔使倉皇而回,眾心洶洶,以兵守四門。朝廷簡都督桂勇為總兵官,大監武忠為鎮守,起邦奇于家,分守大同……八月,邦奇既出雁門,自度己與大同之人素無仇嫌,朝廷既有恩赦,而軍士猶不靖者,無主耳。”[14]頁6117《大同平叛志》記載:“七月,城五堡將成,遂議屯戍事……諸叛既殺文錦,劫獄出之,推為主。(朱)振因言不得已,為眾所迫,乃以三事約束諸叛,令不得犯親王、宗室,損倉庫軍資及劫掠閭里,且為諸叛乞貸死……八月,變聞,上命桂勇為總兵官,蔡天佑為巡撫都御史。”[15]冊25頁169當以“七月”為是。
萬斯同《明史》卷一六[5]冊324頁193、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一四[6]頁80皆記此事于嘉靖三年八月癸巳(初一日)。本書此處之誤當沿于此。
(六)《明史·世宗紀》:“壬辰,盜入廣東博羅縣,殺知縣舒顓。”[1]卷18頁246
壬辰(嘉靖三十九年五月),當為“(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戊辰”。《明世宗實錄》卷四八四嘉靖三十九年五月壬辰記載:“盜入廣東博羅縣,殺知縣舒顓,守臣以聞。詔奪守巡官參議馬皋謨 僉事啟從儉、惠州知府顧言各俸一月,仍勒限捕賊。”[13]頁8088據其所記可知,三十九年五月壬辰,乃此事奏報至朝廷并對有關官員加以處罰之日期,非舒顓被殺之日期。潘季馴《潘司空奏疏》卷一《強盜打刼縣衙疏》記載:“查得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二日,據博羅縣主簿汪樂手本呈稱,本月初一日夜二更時分,被強盜一陣往縣背沖入后衙,次及庫,縱火燒毀后棟并庫中。盜賊強盛,官兵抵敵不住,知縣舒顓被傷身死。”[16]冊430頁14。當以“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為是。
《國榷》卷六三[4]頁3492記此事于嘉靖三十九年五月壬辰。本書此處之誤蓋源于此。
(七)《明史·熹宗紀》:“丁巳……參政高邦佐留松山,死之。”[1]卷22頁300
丁巳,當為“庚申”。《三朝遼事實錄》卷八記載:“按:廣寧既潰,監軍高邦佐赴松山見熊經略,同事多諷以西走,不聽。(正月)二十四日夜,邦佐謂其仆高永、高厚等曰:‘我受國厚恩,義不偷生,誓以死報之矣,好收吾骨歸里,以見吾母,即葬吾父墓側,使知有死事兒不絕也。’高永等痛哭,勸之行,不聽,沐浴,衣冠西向拜如禮,遂自縊死。”[17]冊3437頁197。當以“庚申”為是。
萬斯同《明史》卷二二[5]冊324頁245、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一七[6]頁107皆記于丁巳。本書此處當源自此。
(八)《明史·熹宗紀》:“戊子,澄城民變,殺知縣張斗耀。”[1]卷22頁306
戊子(天啟七年三月戊子),當為“二月壬子”。《明熹宗實錄》卷八二天啟七年三月戊子記載:“陜西巡撫張維樞疏言,澄城知縣張斗耀催征峻急生變,為鄭彥夫等所殺,元兇未獲,亂黨漸擒。”[18]頁4001由其所記可知,三月戊子非張斗耀被殺之日期,實乃此事奏報至朝廷之日期。《頌天臚筆》卷二一《朝野紀聞》記載:“陜西澄城縣于(天啟丁卯七年)二月十五日黃昏時,知縣張斗耀坐堂比糧,被百姓各持利器,從西門擁入公堂。斗耀退避,亂民直入私宅,亂砍卽死。打開銀柜,劫去大銀七錠,印務庫獄無虞。”[19]冊439頁64《1國榷》卷八八天啟七年二月壬子記載:“登城(‘登城’當為‘澄城’之誤——引者注)知縣張斗耀比糧被殺。”[4]頁5355當以“二月壬子”為是。
(九)《明史·莊烈帝紀》:“戊子,總兵官陳洪范等克登州水城。”[1]卷23頁315
戊子(二十六日),當為“庚辰(十八日)”。《平叛記》記載:“十八日,水城下。”[20]冊28頁540《中國明朝檔案總匯》第13冊《山東巡撫朱題為官兵乘勝血攻設奇殲敵等事》記載:“(二月)十八日(庚辰)黎明……職躬率副將羅俊杰……等官,各帶領兵丁,一擁先登。城內大戰,自寅至午,已克水城。”[21]330-331當以“庚辰”為是。
(十)《明史·莊烈帝紀》:“辛卯,孔有德遁入海。”[1]卷23頁315
辛卯(二十九日),當為“乙亥”。毛霦《平叛記》記載:“二月十三日,孔有德遁去。”[20]冊25頁54《0明清史料》乙編第二本《孔有德耿仲明遁海殘稿》記載:“據難民口供,孔有德以(二月)十三日(乙亥)遁海,耿仲明以十六日夜遁海,此皆九日環攻以后勢窮□□□,而乘間潛逃者耳。”[22]頁130當以“乙亥”為是。
(十一)《明史·莊烈帝紀》:“秋七月甲辰,大清兵取旅順。”[1]卷23頁316
甲辰(十四日),當為“丁酉(初七日)”。《東事紀略》記載:“七月初一日,旅順被圍,黃公灑血祭海,誓眾死報,守孤城五日,矢石俱絕,自度不支……初七日旅順破。”[43]25《0明清史料》乙編第二本《戶部外抄山東巡撫顏繼祖題本》記載:“又見洋內飄來小船一只,本鎮即令人訊問。內有難民一名林姓者、難婦一口,逃亡廣鹿避難。供稱,(崇禎六年七月)初七日,旅順已失是實……有左翼營逃出難兵四名,尚有中權營把總祈得時,內有一名難兵,系(崇禎六年七月)初七日午后逃出者。卑職原無書記,故忘姓氏。據本丁供稱,孔、耿二賊勾引達子馬步約有二萬余名。于七月初一日,哨馬達子五百余騎……達賊輪班晝夜攻打。至初六日,我們的兵出城,與達子戰過三次,奴賊稍卻……本夜,達子死命攻城,我們官兵冒死守御……從丑時與達子戰至卯時,我們的官兵在城守汛者,俱已陣亡。被傷在家者,俱被拏住,午時分綁至箭道,小的亦在數內。旅順的官兵,老幼一個也不要留,他殺了一半,止將原任旅船的叛賊,并各項匠人留下。”[23]109當以“丁酉”為是。
(十二)《明史·莊烈帝紀》:“庚辰,大清兵克薊州。”[1]卷23頁331
庚辰,當為“辛巳”。《明清史料》乙編第五本《兵部行<兵科抄出戶科給事中熊如霖題>稿》記載:“而十六日之午,見一難民,云‘薊州已是十五日午時失矣。’”[22]頁448《中國明朝檔案總匯》第42冊《捉獲奸細事》記載:“及問石登打的是何色旗號,供稱:‘三王子是紅旗,四王子是黃旗,五王子是黑旗。東西達子共約有四五萬,于十一月十五日(辛巳)破薊州。’”[21]頁442當以“辛巳”為是。
(一)《明史·世宗紀》:“十一月戊午,以皇長子生,詔赦天下。”[1]卷17頁227
皇長子,應為“皇子”。萬斯同《明史》卷一六[5]冊324頁198、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一四[6]頁83、《明世宗實錄》卷一九三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戊午皆記作“皇子”[13]頁4072。《明世宗實錄》卷一五五嘉靖十二年十月己卯記載;“皇長子薨。”[13]頁3506可知,世宗皇長子已于十二年十月去世。當以“皇子”為是。
(二)《明史·莊烈帝紀》:“庚戌,成國公朱純臣巡視邊關。”[1]卷23頁320
此處記朱純臣于崇禎九年七月庚戌初八日巡視邊關,不確。《明清史料》甲編第九本《京營總督朱純臣等題本》記載:“臣等菲劣,原不堪軍旅,恭承城守之命,兼屢荷圣諭,指示嚴明,自七月初六日(庚戌),一聞虜信,立刻登陴。初覺張皇,而不意初七日虜已迫昌矣。臣等迤今衣未解帶,念不顧家,朝夕經營,形神交瘁,日以青衣小帽,在城頭公同商確,一心辦事……崇禎九年八月初八日奉圣旨:‘卿等實心拮據,有裨軍國,何待剖陳。該部知道。”[22]頁855據其所記可知,朱純臣時任京營總督“恭承城守之命”,至少自初六日戊申起,直至八月初皆負責京營防守事務。
(一)《明史·熹宗紀》:“官匠雜流升授者九百六十五人。”[1]卷22頁305
九百六十五,《明熹宗實錄》卷七八天啟六年十一月乙未記作“九百五十六”[18]頁3792。當以“九百五十六”為是。
王鴻緒《明史稿》本紀一七記作“九百六十五”[6]頁110,本書此處之誤當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