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照輝,董文武
(1.石家莊學院 科研處,河北 石家莊 050035;2.河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24)
荀悅(148-209年),字仲豫,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東漢末年著名的政論家和史家。所著《漢紀》30卷系奉漢獻帝之命所撰,時獻帝“好典籍,常以班固《漢書》文繁難省,乃令悅依《左氏傳》體以為《漢紀》三十篇”[1]2062,建安三年(198年),“詔給事中祕書監荀悅抄撰《漢書》,略舉其要……悅于是約集舊書,撮序《表》《志》總為帝紀,通比其事,列系年月”[2]2。以《左傳》的編年體為體裁,以班固的《漢書》本紀為藍本,兼收表、志、傳的相關材料,將80余萬字的紀傳體《漢書》刪略為近18萬字的編年體《漢紀》,并于五年成書奏上。值得注意的是,荀悅在撰述西漢“十二世,十一帝,通王莽二百四十二年”[2]2史實的過程中,將與西漢皇朝交往的少數民族,按照與西漢皇朝發生戰事的先后,或者得到漢朝中央政權解決的先后,一并加以記載,無論是在少數民族史實的編排中,還是在作者“荀悅曰”的評論中,都體現出荀悅關于民族問題的獨特認識。
關于民族撰述,記載少數民族歷史是中國史學的優良傳統,從先秦時期的《春秋》《左傳》《國語》到司馬遷的《史記》、班固的《漢書》都有關于少數民族的記載。荀悅在《漢紀·序》中對所記載的內容作了明確的表述:“有華夏之事焉,有四夷之事焉。”[2]2在荀悅看來,中原華夏族與四周南蠻、東夷、西戎、北狄等少數民族歷史都是編年體史書的組成部分,所以在編排《漢紀》時,他把華夏與四夷之事放在并列的位置上,一并加以撰述。
《漢紀》卷三《高祖皇帝紀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劉邦不聽郎中劉敬不可出擊匈奴之言而遭平城之圍的相關記述,來源于《漢書·劉敬傳》。
《漢紀》卷八《孝文皇帝紀下》,文帝前元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太子家令晁錯主張揚長避短以夷制夷抵御匈奴策略的上書,來源于《漢書·晁錯傳》。
《漢紀》卷十一《孝武皇帝紀二》,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所記匈奴起源、生活方式、風俗習慣、活動范圍、組織結構、漢匈關系等介紹,出自于《漢書·匈奴傳上》;后面所記御史大夫韓安國與大行令王恢關于是否進行馬邑之圍的論辯,取自于《漢書·韓安國傳》;再后面所記主父偃反對討伐匈奴的上書,則取自于《漢書·主父偃傳》。《漢紀》卷十五《孝武皇帝紀六》,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前面所記班固對武帝開通西域力圖控制匈奴給漢朝經濟和民生造成損害的批評,取自于《漢書·西域傳下》的班固“贊曰”;后面所記班固對高祖至武帝時期修文和親與威服征伐總體政策的評價,取自于《漢書·匈奴傳下》的班固“贊曰”。
《漢紀》卷十八《孝宣皇帝紀二》,元康二年(公元前64年),丞相魏相以出師應有名為由反對攻打匈奴的上書,來自于《漢書·魏相傳》。《漢紀》卷二十《孝宣皇帝紀四》,五鳳二年(公元前56年),御史大夫蕭望之反對乘匈奴內亂之危出兵征伐匈奴的對策,來自于《漢書·蕭望之傳》。
《漢紀》卷二十九《孝哀皇帝紀下》,元壽二年(公元前1年),黃門郎揚雄勸諫漢哀帝答應匈奴烏珠留單于前來入朝拜見的上書,選取于《漢書·匈奴傳下》。
《漢紀》卷三十《孝平皇帝紀》,王莽始建國十一年(19年),大司馬嚴尤勸諫王莽不要征伐匈奴重蹈歷史覆轍的上中下三策、出擊五種困難論,來自于《漢書·匈奴傳下》。
《漢紀》卷四《高祖皇帝紀四》,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楚人陸賈出使南越冊立趙佗為南越王的記載,來自于《漢書·陸賈傳》。
《漢紀》卷六《高后紀》,高后五年(公元前 183年),南越王趙佗自稱南越武帝的文字;卷七《孝文皇帝紀下》,文帝元年(公元前180年),太中大夫陸賈使越以及趙佗去除帝號請為蕃臣的文字,均來自于《漢書·南粵傳》。
《漢紀》卷十《孝武皇帝紀一》,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淮南王劉安反對為了救助南越對閩越出兵的上書,來自于《漢書·嚴助傳》。
《漢紀》卷二十一《孝元皇帝紀上》,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待招賈捐之主張放棄珠崖郡救民饑饉的奏議,來自于《漢書·賈捐之傳》。
《漢紀》中,對西南夷、西域和西羌的記載只有幾處。《漢紀》卷十一《孝武皇帝紀二》,元光五年(公元前 130年), 嶲 莋所記夜郎、滇、邛都、、昆明、都、冉駹、白馬等西南夷概況,出自于《漢書·西南夷傳》;后面所記中郎將司馬相如在西南夷地區設置郡縣鑿山通道加強與巴蜀地區經濟聯系的奏章,則來自于《漢書·司馬相如傳下》。《漢紀》卷十二《孝武皇帝紀三》,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所記西域三十六國的概況,以及對皮山國、烏孫國、罽賓國、安息國、大宛國、大月氏、康居國、烏弋國、條支國的重點介紹,出自于《漢書·西域傳》。《漢紀》卷十九《孝宣皇帝紀三》,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所記后將軍趙充國恩威并用首先誅滅先零羌分化瓦解西羌的策略,來自于《漢書·趙充國傳》。
關于荀悅的民族撰述,東晉史家孫盛認為“《漢紀》述匈奴則簡,蓋所以賤夷狄而貴諸夏也”[3]210。唐代史學評論家劉知幾則認為“荀氏著書,抄撮班史,其取事也,中外一概,夷夏皆均,非是獨簡胡鄉,而偏詳漢室”[3]210。在今天看來,劉知幾的觀點近于公允,而孫盛的觀點則難免有失偏頗。事實上,從整個《漢紀》來看,每個帝紀都有關于少數民族的記述,對匈奴的記載更是貫穿于全書的始終,體現了荀悅對待歷史撰述客觀公正的態度,更體現出了其華夷并載的民族撰述認識。
總體上看,荀悅在撰述《漢紀》時,基于編年體史書以時間為線索的限制,將《漢書》中有關少數民族的史實進行了刪減省略,分別編排在對應的帝紀之下,既克服了紀傳體重復互見的弊端,也體現出他華夷并載的民族撰述認識。同時,荀悅在《漢紀》中,對《漢書》的民族史傳有所補充、潤色,也有一些少數民族概況的介紹,主要是選取了漢朝大臣在對待少數民族問題上有代表性的上書,這種做法同樣也反映了他一視同仁的民族撰述認識。
關于民族起源,司馬遷最早在《史記》中提出了同源共祖的民族起源認識。如“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4]2879。“閩越王無諸及越東海王搖者,其先皆越王勾踐之后也,姓騶氏”[4]2979,而“越王勾踐,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以奉守禹之祀”[4]1739,南越同樣也是華夏族的分支,“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趙氏”[4]2967。“唯楚苗裔尚有滇王”[4]2997,而“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高陽者,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4]1689。在他看來,匈奴、越族、西南夷諸族的祖先都可以追溯到華夏諸族的祖先黃帝,構建起了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族源世系。班固在《漢書·匈奴傳》《漢書·西南夷兩粵朝鮮傳》中記載少數民族的族源時,大體上襲用了司馬遷的觀點。
荀悅的《漢紀》是在《漢書》的基礎上刪減和整理而成,對《漢書》關于少數民族的記載也有一定程度的省略和摘選,雖然其記載沒有《漢書》詳盡,但是我們仍能從中一窺荀悅的民族起源認識。
關于匈奴的族源,荀悅在《漢紀》中記載說:“匈奴者,其先夏后氏之苗裔,其在于古曰淳維。匈奴始祖名薰粥氏、山戎、獫狁是也。”[2]177由此可見,他對匈奴是黃帝后裔的觀點也是認同的,這和《史記》《漢書》中的記載是一脈相承的。
至于荀悅在《漢紀》中只記載了匈奴族源,并沒有記載越族、西南諸夷等的族源,是由于終漢一朝,匈奴與漢朝時戰時合,時叛時降,始終沒有被中央政府完全控制,而越族、西南諸夷在風俗習慣和生活習性上則已經深受華夏文化的影響向民族融合的趨勢發展,并逐漸被納入到了漢朝的版圖之中,不再對漢朝中央政府構成威脅,因此荀悅依照當時漢朝與各少數民族關系的密切程度,作出了詳略不同的處理。荀悅生活在漢室衰微、群雄割據的東漢末年,周邊少數民族也乘亂入侵。面對內憂外患的局面,為了復興漢室,“乃作《申鑒》五篇”[1]2058,供漢獻帝借鑒。其后撰述《漢紀》也是宣揚漢朝的豐功偉績,“漢四百有六載,撥亂反正,統武興文”,希望對漢獻帝有所啟示,“中興以前,明主賢臣得失之軌,亦足以觀矣”[1]206。因此,他在《漢紀》中本著經世致用的目的,融入了自己的國家一統和興復漢室主張。
總體上看,荀悅在民族起源問題上,與司馬遷、班固都有同源共祖的共識,認為中原華夏族與周邊各個民族都是黃帝的后裔,這種認識是順應歷史進步趨勢和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同時,荀悅強調各民族同源共祖,有利于促進各民族從分裂割據重新走向一統,對于促進當時的民族融合和國家統一也起到積極作用。
關于夷夏秩序,早在先秦時期,華夏族與周邊少數民族內外有別的觀念就已經形成,《春秋公羊傳》說“內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5]230。西漢公羊學派大師董仲舒進一步強化夷狄從屬于諸夏的內外有別觀念,作為中央皇朝統治少數民族的大一統理論基礎,認為“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戰,大夷避中國而不得言獲,中國避天子而不得言執”[6]85。
荀悅祖父荀淑是順、桓帝時期的名儒,叔父荀爽也是經學大師,而荀悅“年十二,能說《春秋》”[1]2062,自幼受儒家思想的熏陶,深受儒家夷夏有別的觀念影響。因此他認為維護中原華夏族與周邊少數民族的民族秩序,需要利用五服制對華夏和蠻夷進行排序。同時,他贊同封賞匈奴降將,但不要有過高的封賞。此外,他贊成內附單于前來朝拜,但不應用過高的禮節。
在荀悅看來,相比中原華夏族而言,戎夷之地道路遙遠,缺少禮儀教化,“戎狄道里遼遠,人跡介絕,人事所不至,血氣所不沾,不告諭以文辭。故正朔不及,禮教不加”。所以先進的“華夏”與落后的“夷狄”要講究秩序,他引用《尚書》加以論證說:“《書》曰‘西戎即序’,言皆順從其序也。”[2]356這里所說的秩序就是先秦五服制規定的等級秩序。
五服制早在《尚書·禹貢》中就有記載,說的是在王畿外圍,以五百里為一區劃,由近及遠分為甸服、侯服、綏服、要服、荒服五種區域。《國語》開始將五服與四夷聯系起來,并將其視為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五服區域內都有按照日、月、季、年、終老一生排序對天子所盡的義務:“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訓也。”[7]4五服制是使華夏居住在天下的中央,蠻夷戎狄只能活動在天下周邊地區,并且還要服事天子定期進貢和朝覲。這種政區制度為歷代儒家學者所信奉。
荀悅主張要利用五服制,恢復以前夷夏的藩屬關系,使“九州之外謂之蕃國,蠻夷之君列于五服”。在這種秩序下,蠻夷戎狄之君不僅要以臣禮服事天子,還要履行進貢和朝覲的義務,形成“遠不間親,夷不亂華,輕重有序,賞罰有章”[2]357的有序狀態。由此可見,荀悅主張的夷夏有序,是以五服制為基礎,重新構建中原皇朝與周邊少數民族的藩屬關系,阻止少數民族的侵擾。這和他所信奉的“《春秋》之義,王者無外,欲一于天下也”[2]356的“大一統”思想是密不可分的,反映出他生活于亂世之中,維護中原皇朝統一安定局面的迫切愿望。
《漢紀》卷九《孝景皇帝紀》記載,漢景帝后元元年(公元前143年),匈奴部落酋長徐盧等五人降漢,丞相周亞夫從道義的角度審視,不贊成對匈奴降將進行封賞。而漢景帝則從長遠的利益考慮,為了爭取更多的匈奴首領歸附,將徐盧等五人敕封為列侯。
荀悅就此事發表評論說:“《春秋》之義,許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由之,則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賞有等差,可無列土矣。”[2]148由此可見,他是贊同漢景帝通過封賞匈奴降將來分化瓦解匈奴上層的策略的,但他又強調封賞要講究等級差別,不主張過分的封賞,更不能分封土地。因此他贊同的籠絡匈奴降將,只能是有限度的封賞與任用罷了,這里更多地體現出荀悅一種保持等級的夷夏之防意識。
《漢紀》卷二十《孝宣皇帝紀四》記載,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匈奴呼韓邪單于稱臣來朝,漢宣帝下詔群臣議定接見單于禮節。丞相黃霸、御史大夫于定國建議:“圣主先諸夏而后夷狄,其禮儀宜如諸侯王,位次在下。”太子太傅蕭望之則認為:“單于夷狄禮儀非正朔所加,故稱敵國,宜待以不臣之禮,位在諸侯王上。”[2]356漢宣帝最終采納了蕭望之的意見,令單于在諸侯王之上,贊唱禮儀、引導進見只稱藩臣而不稱名字。
荀悅就此事發表評論說:“望之欲持以不臣之禮,加之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亂天常,非禮也。”他認為恰當的做法是“舞四夷之樂于四門之外,不備其禮,故不見于先祖,獻其志意音聲而已”[2]357。由此可見,荀悅是贊成匈奴內附單于朝拜漢宣帝的,但匈奴作為夷狄并非蕭望之所說的與漢朝地位相等的國家,在天子的一統政權下,地位只能是從屬于中央皇朝,所以漢宣帝接待單于之禮在諸侯王之上而不以臣屬看待,是不符合先王禮制的,應有的接待禮儀是與諸侯王相同并且位次排在諸侯王之后罷了,這里更多地體現出荀悅一種內外有序的貴夏賤夷意識。
總體上看,荀悅的夷夏有序觀念是以五服制為準則,來恢復以往夷夏的藩屬關系。基于華夏在文物制度方面的先進地位,試圖把相對落后的少數民族納入到以華夏為主導的統治秩序之內,以華夏禮儀教化來安撫和同化少數民族,來達到穩定中原皇朝統治的目的。
關于民族政策,荀悅認為在五服制下,“要荒之君必奉王貢,若不供職,則有辭讓號令加焉,非敵國之謂也”[2]357。對于那些進貢盡責不力的要荒之君,要像對待臣屬一樣發布命令詰責究問,不應當成與漢朝地位相等的國家,通過禮儀教化使少數民族甘心歸附,而不是訴諸于武力。具體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荀悅在《漢紀》中,有目的地選取了《漢書》中一些關于處理匈奴、南越、羌族等民族問題時的名臣奏議,有的甚至還不惜筆墨全文照錄,比如晁錯抵御匈奴的上書、主父偃反對討伐匈奴的上書、魏相反對攻打匈奴的上書、蕭望之反對征伐匈奴的對策、淮南王劉安反對出兵閩越的奏議等,這些人大多主張對少數民族要講究懷柔的策略,反對濫用武力勞師遠征。
此外,荀悅還引用班固的“贊曰”,通過對比文帝、景帝時期“天下殷富,財力有余”與武帝時期“賂遺贈送,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管鹽鐵,鑄白金,造皮幣,算至車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財用竭”[1]266,批評漢武帝對四夷用兵給中原經濟與民生造成的破壞,并認為這種破壞一直到漢昭帝仍然沒有消除:“承孝武奢侈余弊師旅之后,海內耗虛,戶口減半。”[2]289
從這些奏議和批評中,可以看出荀悅是主張各民族之間友好相處的,這表明他希望通過昭示西漢與少數民族戰和關系的歷史經驗,來表達自己友好相處的民族關系理念。
荀悅在《漢紀》中,多次援引《漢書》中班固的“贊曰”,表達自己與班固的共識。
在《孝文皇帝紀》,他援引班固的“贊曰”,稱頌漢文帝時期的民族政策說:“南越王尉佗自立為帝,以德懷之。匈奴背約,令守邊備,不發兵深入,無動勞百姓。”[2]126
在《孝昭皇帝紀》,他援引班固的“贊曰”,稱頌漢昭帝時期的漢匈關系說:“至始元、元鳳之間,匈奴和親,百姓充實。”[1]289
在《孝宣皇帝紀》,他援引班固的“贊曰”,稱頌漢宣帝時期的漢匈關系說:“遭值匈奴乖亂,推亡固存,申威北狄,單于慕義,稽首稱藩。”[1]359
荀悅與班固的這些共識,充分肯定了文帝、昭帝、宣帝在民族政策與民族關系上的做法,也更加認同修文和親友好相處的民族政策,并有重民恤民的思想傾向。
需要提到的是,荀悅在民族政策上并不是單純重視禮儀教化的作用,他極力稱頌漢武帝“外耀武威”[2]407。這表明他是把籠絡安撫和威力懾服都看成是治理少數民族的手段,只不過它們在運用上有先后之別罷了。
總體上看,荀悅《漢紀》是在《漢書》的民族史撰述基礎上,將自己的民族政策認識融入其中,借助撰述西漢歷史表達自己的民族友好相處觀念,因此《漢紀》在繼承《漢書》的民族史撰述與班固民族思想的基礎上,又有進一步的補充與發展。
綜上所述,在民族撰述認識方面,荀悅在撰述《漢紀》中,把華夏與四夷之事都看作史書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對各民族交往史進行了合理安排,體現出其平等的撰述理念和卓越的史學素養,是值得我們肯定的。在民族起源認識方面,荀悅主張各民族同源共祖,有利于促進民族融合和維護國家統一,是一種進步的民族觀念。在民族秩序認識方面,荀悅本著夷夏有別的原則,主張采用五服制管理蠻夷戎狄,以及有差別的封賞匈奴降將,有等級的接見內附單于,表明他并沒有擺脫傳統儒家思想的束縛,是一種大民族主義的表現。在民族政策認識方面,他主張對少數民族采取友好相處的政策,是符合兩漢民族發展趨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