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泥灣大生產時期三五九旅思想政治工作研究

金 燕，程 森

(1.西安工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陜西 西安 710021；2.陜西師范大學 西北歷史環境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院，陜西 西安 710119)

“花籃的花兒香，聽我來唱一唱……又戰斗來又生產，三五九旅是模范……”一首《南泥灣》，道出了三五九旅墾荒后，南泥灣所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由“爛泥灣”一變而成“陜北江南”，也表達了對三五九旅其屯墾成績的高度贊揚。然而，作為一支久經沙場的戰斗部隊要迅速轉變成一支生產部隊并不容易，屯墾之初，三五九旅面臨著巨大的困難和挑戰，使得部分官兵產生了畏懼生產、開小差等問題。以往對三五九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抗戰功績、主要歷史人物、南泥灣大生產及抗戰時期的思想政治工作等方面①，而對三五九旅南泥灣大生產期間的思想政治工作研究尚屬空白。本文首先對三五九旅屯墾官兵在墾荒過程中產生的錯誤思想和畏難心理進行梳理，進而探究針對這些問題全旅上下所開展的思想政治工作及其效果，以期進一步推動三五九旅和南泥灣大生產運動研究。

一、屯墾之初，三五九旅面臨的困難及產生的思想問題

1941年，抗日戰爭正處于艱難時期，一方面，日本侵略者對解放區實行“三光”政策；另一方面，國民黨頑固派消極抗日，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其對陜甘寧邊區更是加強軍事包圍，實行經濟封鎖，企圖斷絕其同外界的聯系，邊區由此陷入內外交困境地。

為克服困難，鞏固邊區和全國各抗日根據地，毛澤東提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中央軍委根據黨中央及毛主席提出的“自己動手，生產自給”的方針，向全軍發出指示，要求各部隊因地制宜，開展生產運動，做到一面戰斗，一面生產，一面學習[1]144。就為完成保衛延安、保衛黨中央和解決邊區經濟困難雙重任務而言，南泥灣是“屯兵于農”的理想之地。朱德根據中央指示，將八路軍第一二〇師主力旅之一——第三五九旅從華北調回邊區于南泥灣進行屯墾。

(一)屯墾之初，三五九旅戰士面臨的困難

陜甘寧邊區位于黃土高原中北部，曾是土地肥沃、水草豐茂的好地方，后因戰亂頻發，破壞了當地的生產力，居民流離失所，土地也隨之被荒廢。后因怕吃柳水根得病、怕野獸出沒等原因，1940年前，僅有二三十戶集中居住于南陽府川下游一帶。

三五九旅初到南泥灣，眼前是一片荒山，野草荊棘叢生，豺狼棲息。由于部隊人數多，起初并沒有可供士兵居住的地方，只能在村邊、河邊露營或是用舊樹枝簡易搭棚用以棲身，部隊戰士衣物單薄，僅依靠篝火御寒取暖。全旅戰士不僅住宿條件差、穿衣困難，還缺乏食物。全旅上下必須背糧食，由于交通不便，一趟需耗時三四天。再者，開荒工具少，一來是沒有錢來購買，就是有錢也買不到[1]146。就開荒地點而言，荒山上土質肥沃的地方長滿了根深的蒿子草、大堆的羊胡子草、高大的山桃樹、根粗叉多“咬人”的狼牙刺等[2]。為獲得良田，戰士們須長期穿梭其中將這些“障礙物”清除干凈，身體也因此經常被刮傷。最后，由于部隊缺乏生產經驗，開荒不僅費力而且進程緩慢。

而大多黨員干部因出身工農，文化水平較低，又長期處于戰爭環境中，斗爭任務頻繁且殘酷，學習馬列理論的機會不多，部隊初到南泥灣缺乏必要的整頓訓練，故在面臨如此困難環境及重大開荒任務時，其思想方面存在問題不可避免。

(二)思想問題與不當行為

屯墾之初，部分墾荒戰士對開荒生產表示不理解，在其看來，“當兵是來打日本的，不是來種地的”[3]，進行農業生產會耽誤部隊正常軍事訓練。因此，部隊內部常有逃亡和請求退伍的現象發生。如某部兩位云南籍戰士，因不愿參加生產勞動，便準備私自逃回家鄉去打仗[4]112?；蚴且驗楣俦P系不和睦而導致一些戰士開小差，如炮兵隊三班長田崇德同志則是因為排長柴有德對其態度惡劣，開小差逃跑[5]430。

生產期間，為解決穿衣問題，要求部隊每人都要捻毛線，許多戰士開始說怪話，不但稱自己不想干也干不來，還說紡線是女人干的活[4]112。除因生產而說怪話外，個別戰士有因吃不飽飯而說怪話，如“今年第一天吃不飽飯，一年將沒有飯吃”。或因開小差而說怪話的，“營長、連長開小差，在這里再駐幾年，團長也會開小差?！盵5]301

官兵在墾荒期間所表現出的這些思想問題及不當行為，主要原因是該旅在接受屯墾任務之初，思想政治工作不到位，導致官兵對執行屯田政策認識不到位。因此，在部隊內部開展廣泛、深入的思想政治工作是必要且急需的。

二、三五九旅思想政治工作的主要內容

中國共產黨根據中心任務，針對不同對象，于不同時期開展了內容豐富、形式多樣的思想政治工作。南泥灣大生產時期，為打通官兵思想，發展生產，三五九旅以黨的絕對領導為根本宗旨，根據其所賦予的“發展經濟，保障供給”中心任務，通過加強黨的領導、進行整風學習、生產動員及開展勞動競賽等形式，在部隊中開展了廣泛而深入的政治動員和思想教育工作。

(一)加強黨的領導

在生產運動中，實行首長負責，親自動手，領導骨干與廣大群眾相結合，一般號召與個別指導相結合[6]。隨著部隊開荒規模增大，旅首長提出“不讓一個人站在生產戰線之外”，全體指戰員一律參加生產，在整個生產過程中，上至團長下至勤務員，一律編入生產小組。各級首長在正常組織生產外也都積極參加勞動。

為貫徹中央軍委關于生產自給的指示，提高勞動效能，部隊在組織上加強對于生產勞動的領導與管理。三五九旅于1940年成立了生產委員會，由旅、團領導同志組織計劃，旅供給部負責具體的組織工作[7]。各團成立生產委員會，分工管理耕牛農具、肥料種子、勞動組織、耕種教育等工具，并由各營、連指派一名副營長、副連長來負責領導各自的生產工作。

(二)整風學習

為提升黨員素質，提高全黨馬列主義理論水平，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作出在全黨進行整風學習的決定，要求黨內積極開展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風的整風運動。

一二〇師師長賀龍指出，對于后方環境來講，生產與教育任務就是戰斗任務[8]。為提高全旅官兵的政治覺悟，順利完成生產任務，三五九旅利用業余時間進行政治、文化及軍事課程的學習。政治、文化課以對整風文件的閱讀與學習為主，以開設培訓班定期上課、學習小組討論、座談討論、自習等形式進行，并通過測驗檢查其學習效果。討論會則要求大家在閱讀文件的同時做相應的筆記，并在討論會前抄寫文件做深刻自我反省[9]。對于軍事學術科的教授與操練，則采取特種部隊教育，進行軍事訓練。

(三)召開干部會議，進行生產動員

抗戰初期，毛澤東曾指出：“如此偉大的民族革命戰爭，沒有普遍和深入的政治動員，是不能勝利的。”[10]152由此可見，廣泛深入的政治動員是克服一切困難的前提，而對敵后各抗日根據地而言，生產任務即戰斗任務，三五九旅曾廣泛動員官兵，積極進行生產。1943年3月8日，該旅召集連級以上干部會議，做深入的生產動員，以保證全體指戰員兩個月完成平均每人10畝②糧地及菜地保證自給的任務。此外，還提出“副生產”的口號，規定每給公家開荒一畝，公私分得收獲物(私人七分，公家三分)[11]，私人所得可用于改善個人生活，以此來激發同志們的生產熱情。

(四)開展勞動競賽，樹立典型模范

“在群眾性的運動中，組織革命競賽，是調動群眾積極性，保證工作任務完成的好方法?！盵10]199為激發大家勞動積極性，全旅開展勞動競賽，各部隊間相互競賽，其中涌現出許多勞動英雄，如李位、趙占奎曾創造日開荒三畝以上的新紀錄，被評為特級勞動英雄。除軍隊中相互挑戰外，還積極同農民勞動英雄競賽，1943年3月2日，朱德總司令電令邊區所有部隊積極響應吳滿有生產大競賽的號召，特別指出要以認真發現部隊中的勞動英雄作為此次競賽的中心環節[12]。3日，駐軍司令部對所屬各部發出指示，號召全體戰士和勞動英雄吳滿有進行生產競賽[13]。

三、三五九旅思想政治工作開展的成果

軍隊思想政治工作是以無產階級意志向官兵傳輸進步的社會意識，從而達到凝聚部隊，提高部隊戰斗力的目的[14]。三五九旅通過開展思想政治工作，不僅打通了官兵思想，改善了部隊和人民的生活，而且提高了軍隊的戰斗力，為鞏固和發展抗日根據地，最終奪取抗戰勝利奠定了必要的物質基礎。

(一)生產成績顯著

全旅于南泥灣屯墾第一年，就開荒種地11 200畝，糧食自給率雖不高，但衣服、油鹽、津貼、學習等的自給率已達到80%左右，肉、油、菜已全部實現自給[15]。1943年已實現“耕二余一”，實現生產自給有余[16]。到1944年底，全旅共開荒26.1萬畝，糧食產量達53 250石③[17]190,實現了“耕一余一”。在開荒生產外，還積極發展副業生產，養家禽，辦商店、開工廠，如開辦紡織廠、農具廠、鐵工廠等。部隊還修建了直通延安的簡易公路，運輸大隊的人員和運輸工具已具有一定規模，形成了龐大的運輸網，在一定程度上繁榮了當地的經濟。

(二)軍民關系得到改善

初到南泥灣時，由于物質經濟上的困難，屯墾戰士必須向當地老百姓進行求助，借其生產工具，如镢頭、斧頭、鐵鍬、鋤頭等進行生產，但因拖欠太久未還，軍民之間常有一些不和諧現象發生。后來，戰士們積極幫助群眾生產。據材料所示，僅某團于1942年幫助群眾義務勞動長達1500個工，群眾為表示感激，自動贈送匾額。某團還幫助政府安置5家難民[3]。金盆灣駐軍也積極幫助附近居民開春荒35畝，栽稻28畝，秋收157畝，在開春荒時，老鄉幫助該連200多個牛工[18]。為完成生產計劃，部隊曾雇請老農指導，并主動向當地有經驗的老百姓學習關于農業生產的相關知識，如開地程度、播種時間等，了解當地氣候土壤特點等來進行農業生產[19]。三五九旅墾荒戰士不僅在實踐中不斷累積了生產經驗，同時也密切了軍民關系。

(三)勞動觀念得以改進

全旅戰士大部分都是勞動階級出身，經思想動員，清楚認識到了勞動是工農群眾固有的優良品質，艱苦奮斗是八路軍的光榮傳統；勞動為了抗戰，為了革命，生產任務也就是戰斗任務；參加生產能夠鍛煉身體。同時，在勞動競賽中，通過對勞動英雄進行物質獎勵和精神鼓勵，營造勞動英雄光榮、人人尊敬的氛圍，個別懶漢在此氛圍下，也都轉變了思想，紛紛加入生產大軍。全體指戰員在切身體會中深刻認識到邊區經濟困難的嚴重性后，上自首長下至勤務員、伙夫都編入了生產小組，部分戰士一改往日“非勞動者的意識”，也都積極參加勞動生產。全旅上下勞動觀念得到改進。

四、結論

思想政治工作是中國共產黨的傳家寶。三五九旅通過開展思想政治工作，解決了軍隊中的錯誤思想問題，不僅在屯墾生產的物質上獲得豐碩成果，而且部隊整體政治、軍事、文化素質也大幅提升。三五九旅生產整軍成績是其開展的思想政治工作效果的印證。

南泥灣大生產時期，三五九旅思想政治工作的內容和經驗是我軍思想政治工作歷史中的寶貴財富，對新時代軍隊思想政治工作也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習近平同志指出：“我們正在進行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面臨的挑戰和困難前所未有，必須堅持鞏固壯大主流思想輿論，弘揚主旋律，傳播正能量，激發全社會團結奮進的強大力量?！盵20]新時代，軍隊進行思想政治工作，應廣泛吸收以往我軍思想政治工作的優良經驗，并結合時代變化特點，分析新時代思政工作開展新優勢，提出改革創新新舉措，推動軍隊思想政治工作進一步發展、軍隊整體素質進一步提高，實現黨在新時代的強軍目標。

注 釋：

① 高尚斌，楊夢丹：《朱德與南泥灣精神》，《毛澤東思想研究》2007年第1期；余小勇：《三五九旅開發南泥灣及其現實啟示》，《前沿》2011年第12期；崔艷：《南泥灣精神及其價值探析》，《延安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2年第26期；紅光：《八路軍三五九旅與南泥灣開發運動研究》，碩士學位論文，天津大學，2016年；王赟鵬：《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軍隊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以八路軍三五九旅為中心》，《思想教育研究》2018年第3期；周德秋：《抗日戰爭時期八路軍三五九旅的政治工作研究》，碩士學位論文，湘潭大學，2020年，等等。

② 1畝=666.66平方米。

③ 此處石為135千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