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文化譯者身份與對外翻譯策略研究

黃邵娟，朱 雅

（安徽工程大學 a.外國語學院；b.人文素質教育中心，安徽 蕪湖 241000）

一、引言

“俠”文化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是其中極具東方特色的一部分。“俠”的普遍行為、精神內核和人格象征極大地豐富了中華文化的內涵。隨著中華文化“走出去”步伐的加快，以及翻譯研究領域文化轉向的出現，專家學者們開始關注俠文化及相關文學作品的翻譯。尤其2018年郝玉青翻譯的《射雕英雄傳》在英語世界受到熱捧，引發了學術界對俠文化相關作品英譯的討論[1]。目前現有的相關研究大多集中于對人名派別、武功招數等專有詞項的微觀處理，缺乏宏觀思考和探索[2]，把俠文化譯者身份與翻譯過程及譯作質量聯系在一起的研究更為罕見。本文擬從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出發，以《射雕英雄傳》英譯本為例，探討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對翻譯策略選擇的影響，旨在為中國俠文化英譯實踐提供參考和借鑒，對于讓世界更全面地了解中國傳統文化有著積極意義。

二、“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

在從源語到目的語的翻譯過程中，譯者可以具有讀者、作者、創造者四種身份[3]，也可以兼有協調者、傳達者、干預者、控制者等多重身份[4]，還可以兼具語言學家、數學家、音樂家、物理學家等多種特質[5]，譯者應該把握好身份的轉變，以實現對原文的忠實表達[6]。俠文化作品中存在著復雜的歷史文化信息和大量中國特色元素，其英譯過程中譯者兼有俠文化詮釋者、俠文化協調者、俠文化重構者多元身份。

（一）俠文化闡釋者

文化翻譯的本質是要傳達原文的文化意義[7]，文化譯者的根本任務是解讀、詮釋并傳遞原文本文化信息。俠文化譯者只有在充分理解中國俠文化的基礎上，正確闡釋其內涵，才能有效地把俠文化信息傳遞給目標語讀者。例如：那道人肅然起敬，抱拳道：“……”譯文為：The Taoist cupped his fist and nodded his head in respect.西方常見見面禮有脫帽、擁抱、親吻等，而中國俠士見面時抱拳行禮以示尊敬，該例中譯者在準確解讀俠士這一豪氣動作的基礎上，用cup 和nod 兩個動詞，恰當地闡述了這一動作的具體組成，又使用介詞短語in respect 詮釋了該動作尊重他人的俠義內涵，同時避免了語義上的重復累贅，語言表述上更為流暢，更易為英語讀者所領會。又如：第二個身材魁梧，目光如鷹，是鐵木真的好友博爾術。譯文為：The second was of sturdy build,his eyes intense like a bird of prey.He was Temujin’s good friend,Bogurchi.原文用“鷹”作比喻來描述人的外貌特征，突出習武之人的目光銳利。在西方文化中，鷹有著諸如熱情、勇猛、勝利等多重象征意義。譯者沒有直接翻譯為eagle 一詞，而是用intense 和prey 兩個詞對“如鷹”的內涵做出了準確解釋，直觀、生動地向讀者傳遞了俠士博爾術的警惕與敏銳。從這個角度看，譯者的俠文化闡釋者身份直接影響中國俠文化在英語世界的傳遞效果。

（二）俠文化協調者

翻譯是跨文化交際活動，譯者是這一活動中的協調者[8]，在源語文化和譯語文化之間“搭建不可或缺的橋梁”[9]，努力協調因文化差異而產生的障礙，以保證交際活動的順利進行。俠文化作品中富含東方元素和中國傳統文化，譯者不僅要實現表層語言轉換，更重要的是調解異質文化因素，實現深層文化的有效傳遞。例如：其后八拜為交，義結金蘭，一起搬到牛家村來居住。譯文為：It was then that you became brothers-in-arms.Together you moved here to Ox Village.俠文化作品中，俠士們敬告天地、焚香結拜，救困扶危、情同手足。相較于“八拜、焚香、金蘭”等東方傳統文化意象，西方讀者對《兄弟連》及戰爭中相互扶持的兄弟情更為熟知。譯者使用“brothers-in-arms”這個復合詞代替原文中的兩個四字短語“八拜為交，義結金蘭”，不僅協調處理了東西方文化差異帶來的理解困難，而且極富神韻地傳達了楊鐵心和郭嘯天二人同生共死的俠義之情。又如：前后不到一炷香時分，怎地便有人進房來做了手腳？譯文為：we were only away from the room for a matter of moments.Could someone have stolen it in such a short space of time?“一炷香”是極具中國特色的傳統時間表示法，是目的語文化中所沒有的時間表示法。一炷香時間約為三十分鐘，譯者沒有直接翻譯為thirty minutes 或者half an hour，而是譯成“a matter of moments”，并在下一句增補in such a short space of time 對時間之短進一步補充說明。這既符合原文強調時間并不長的本意，又與目的語文化的時間表示習慣相吻合，彌補了文化差異，易為目的語讀者所接受。在實現語言層面的通順流暢表達的同時，很好地協調解決了文化層面的問題，使讀者免于耗費努力處理特殊文化信息，從而避免了譯文晦澀難懂的常見現象，增加了俠文化譯作的可讀性。

（三）俠文化重構者

翻譯涉及兩種不同的文化認知，譯者有必要深入洞察這種不同，在譯語文本中進行文化重構，以達到順利傳遞原文意義的目的。俠文化作品處于極富特色的文化背景和認知語境之中，其翻譯過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俠文化要素的重構過程。例如：江南七怪雖然行俠仗義，卻是個個心高氣傲，行止怪異……。譯文為：The Seven Freaks could be generous and just,but they were also afflicted by an exaggerated pride,bordering on arrogance.俠文化精神要義之一就是行俠仗義，飽含除暴安良、懲惡揚善、樂于助人等多種可貴品質。對漢語讀者來說，“行俠仗義”一詞讓江南七怪的俠客形象躍然紙上。而對英語讀者來說，在他們的文化認知環境里沒有與俠對等的概念，無法理解行俠二字的涵義。因此譯者使用generous 和just 兩個詞進行重構了俠的內涵，不僅符合西方讀者看重慷慨和正義的價值觀，也與俠的典型品質相契合。譯者通過在譯語文本中重構江南七怪形象，更好地實現了翻譯目的。又如：朱聰……說道：“孩子雖笨，卻正是我輩中人。”譯文為：Zhu Cong…said,“The boy is not the most intelligent,but he’s brave all the same.” 譯者將原文中的“笨”譯為not the most intelligent，將“正是我輩中人”譯為he’s brave all the same，就是對江南七怪所看中的品質的重構與再現，有效地向譯語讀者傳達了少年郭靖有成長為俠的潛質。

三、“俠”文化譯者的翻譯策略

俠文化譯者的翻譯過程，是以可讀性為導向的、以向譯語讀者傳遞武俠文化為核心的、具有相當程度的靈活性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譯者綜合使用增補、刪簡、改寫等翻譯策略，充分發揮其主體性作用。

（一）增補

俠文化譯者通過增補信息的方式，補充解釋詞義或者增添原文隱含意義，以最大程度地幫助譯語讀者還原原文意義。例如：王罕的親子桑昆，譯為Senggum,a son born of Ong Khan’s own loins，通過增補“own loins”幫助譯語讀者區分理解此處的“親子”與前文中的“義子”。又如：他說一段，唱一段，只聽得眾村民無不咬牙切齒，憤怒嘆息。譯文為：He alternates between singing and speaking,all the while beating his small drum with the bamboo stick.The crowd is entranced by the old man’s words;they snarl with rageat the soldier’s cruelty,and sighat the young girl’s sacrifice.該例首先增補了一直用竹棒敲擊小鼓這一細節，與前文說唱開始時敲小羯鼓的動作描述相呼應，更詳細、完整地向譯語讀者傳遞了中國民間說書文化。接著譯者又在rage 和sigh 后面分別增補了原文作者沒有明確表示出來的暗含意思，方便譯語讀者理解和接受，避免了出現費解或誤解的可能。

（二）刪簡

俠文化譯作《射雕英雄傳》中存在大量刪減，涉及歷史文化、場景細節、人物感受等三大類[10]。譯者通過刪去不可譯的文化元素、簡化冗繁生澀的譯語表達，使譯語讀者能夠更好地接受并融入中國俠文化之中。例如：丘處機精通醫道，開了藥方給朱聰等人調治，又分別給各人推拿按摩。幸得各人根柢均厚，內傷外傷逐漸痊可，又過數日，都能坐起身來。譯文為：Qiu Chuji was in fact wellversed in the medicinal arts and spent his time mixing herbal recipes and giving massages to the Freaks.Before long they were able to sit up in bed.譯者沒有機械地形式地追求對原文的忠實，而是直接刪去了劃線部分。“根柢厚”和“內傷外傷”在俠文化中內涵豐富，與其花費大量筆墨，勉為其難地譯出可能讓讀者費解的譯文，不如刪去，以維護小說情節的連貫性和讀者思維的連續性。又如：只見那些大漢站起身來，個個虎背熊腰，甚是剽健。譯文為：She watched as they stood up,her eyes tracing the muscles beneath their clothing.譯文采用刪簡策略使句子結構更為緊湊，同時也與譯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和審美更為吻合。

（三）改寫

改寫是基于對原文主旨要義的忠實，在譯語語言表達形式上進行重組再現的一種策略。由于譯語歷史文化背景知識的缺失，或者與源語思維方式及表達習慣上的不同，譯者只有擺脫源語語言束縛，才能準確傳達故事內容及文化內涵。例如：直把杭州作汴州，譯為：mistake Lin’an for Kaifeng，譯者把杭州譯為臨安，把汴州譯為開封，在譯文中對地名進行了改寫，轉變成與前后文相一致的地名表達，易于讀者理解和記憶，解決了易混淆的問題。又例如：小弟作東，請先生去飲上三杯如何？譯為：Then may I buy you a drink? 郭嘯天初遇說書先生，首次邀請他喝酒，“飲三杯”改譯為a drink；而郭嘯天、楊鐵心二人與丘處機經過一番打斗而熟悉之后，“請道長入內再飲三杯”，“飲三杯”改譯為for more rice wine，這兩處的“飲三杯”譯者都采用了改寫的翻譯策略，更符合譯語讀者的思維和習慣，通順流暢地向譯文讀者傳達了原文中俠客們相邀飲酒的豪放之情。

四、“俠”文化譯者多元身份對翻譯策略選擇的影響

譯者的文化身份是相互重疊的[11]，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也存在著重疊與交互，不是孤立的、靜態的，而是相互滲透、相互交融，動態存在的。俠文化作品中既有故事性語言表述，又有獨具中國特色的詩詞和典故，既有俠義行為的具體描述，又有豪俠精神的抽象表達，這就要求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相互交疊、動態共存，共同幫助和促使譯者采用恰當的翻譯策略，突破各種文化障礙，綜合解決文化深層問題。在翻譯實踐中，俠文化闡釋者、協調者、重構者的譯者身份在策略選擇方面有著不同程度的凸顯。當俠文化闡釋者身份占主導地位時，譯者更傾向于使用增補策略，以補償譯語讀者俠文化相關背景的缺失；當俠文化協調者身份突顯時，譯者多采用刪簡策略，以化解文化差異、更順暢地傳遞俠文化內涵；而當俠文化重構者身份占據優勢時，譯者則側重于用改寫策略，以重構再現俠文化意象、更有效地傳播俠文化。因此，從某種程度可以說，俠文化譯者的多元身份決定了譯者的策略取向，俠文化譯者的策略選擇展現了譯者的多元身份。

五、結語

俠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大背景下，俠文化的對外傳播顯得尤為重要。本文從語言文化層面出發，通過分析郝玉青《射雕英雄傳》英譯本中的實例，探討了俠文化譯者身份的多元性及常用的三種翻譯策略，認為俠文化譯者具有闡釋者、協調者、重構者三重身份，這三重身份互相重疊，共同促使譯者選擇更為恰當的翻譯策略，該結論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證明，尤其是需要定量分析數據的檢驗和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