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中的知識產權保護困境研究
——基于南通藍印花布之考察

（南京外國語學校仙林分校 210000）

在倡導文化多樣性與獨特性的今日，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日益受到關注。作為我國民間傳統手工藝的典型代表，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于2006年5月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考察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傳承實踐，尤其是關注其知識產權保護困境，對促進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具有重要意義。

一、南通藍印花布考察概況

（一）南通藍印花布簡介

藍印花布起源于宋代江南地區。明清時期，藍印花布技藝已在全國流傳且名稱多樣。在各地藍印花布中，南通藍印花布因“圖案簡樸、工藝精美”脫穎而出。南通藍印花布圖案題材十分廣泛，包括：幾何紋樣、植物花卉紋樣、動物紋樣、人物及神話故事紋樣等。它深刻地反映出中國傳統的佛、儒、道思想，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其制作工藝主要包括：手工刻制花版、手工刮漿、手工染色、手工刮白、固色、涼干等多道工藝。相較于現代印染產品，南通藍印花布以其“手工”“環保”之工藝特色受到特定群體的喜愛。正如日本民藝學研究者鹽野米松所言：“那些經過人與人之間的磨合與溝通之后制作出來的物品，使用起來是那么的適合自己的身體，還因為它們是經過“手工”一下下地做出來的，所以它們自身都是有體溫的，這體溫讓使用它的人感覺到溫暖”。

（二）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傳承現狀

目前，除南通藍印花布博物館外，其余傳承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的企業或組織主要集中在南通市通州區的二甲鎮（“藍印花布之鄉”）上，如：通州二甲印染廠、曹裕興染坊及振興染坊。其中，曹裕興染坊是二甲鎮最早的染坊，創辦于清道光年間。目前，曹裕興染坊主要做外商來料加工業務，委托加工方多為日本客商，此外產品還銷往美國、東南亞等地。整體來看，染坊出產的這些半成品布匹普遍售價較低。雖然外商訂貨量較大，但隨著染坊人員工資的提高以及原料成本的增長，染坊利潤逐漸減少。南通家庭染坊中的從業人員多為當地長者。他們一方面哀嘆染坊產出的藍印花布市場銷路不佳，很難維持正常的生存需求；另一方面又無法割舍內心對家族傳承下來的印染工藝的喜愛。而家族染坊的年輕一代大多脫離家族印染事業選擇從事其他行業，或者在堅守家族事業的同時兼職從事其他工作以確保生活收入來源的穩定性。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傳承面臨著嚴峻挑戰。

二、南通藍印花布知識產權保護困境

（一）創新圖案紋樣被仿制

“紋樣設計與花版制作”是南通藍印花布制作中的首道工藝。紋樣設計關系到藍印花布染坊的生存。傳統紋樣已無法滿足現代市場需求，設計新花樣、豐富染坊紋樣品種是藍印花布染坊生存和發展的基本要求。以曹裕興染坊為例，負責人曹建雄10多歲就跟隨父親學做藍印花布，他精心創作了許多頗具特色的紋樣作品并親自刻花板。有時，國外客商也會在訂貨時提供所需的時尚紋樣圖案，要求染坊依此刻制新花板并印染布匹。如今，曹裕興染坊的藍印花布紋樣已發展到300多種。但令人遺憾的是，一旦有新紋樣的藍印花布投放市場并受到歡迎，很快便會出現相同圖案的產品售賣。對此，曹建雄只能往而興嘆，一籌莫展。南通藍印花布創新型圖案紋樣仿制現象屢見不鮮。

（二）衍生產品設計被盜用

生產性保護是技藝傳承的較佳選擇。要想形成生產性保護，就必須重視設計創新。借鑒、整合傳統圖案，引用新的設計手法，在程式化的民間藝術的基礎上融合新的設計理念，是設計創新的重要途徑。早期，南通藍印花布在民間主要應用于門簾、被面、帳檐、枕巾等方面。近年來，南通藍印花布以嶄新的設計理念開始滲透到現代都市人的生活中。以藍印花布為主要設計元素的衍生產品開發令人眼前一亮：臺布、鞋帽、時裝、包類、玩具等，無不散發出一種藍白相襯的獨特藝術魅力。值得關注的是，藍印花布系列衍生產品投放市場后，很多便出現了“搭便車者”。一些商家在未經授權的情形下擅自使用相同或相似的設計方案，批量生產藍印花布衍生產品，嚴重侵犯了設計者的知識產權。

（三）機械印染花布冒名“南通藍印花布”

雖然南通藍印花布已明確被列為地理標志產品，但仍存在著大量以機械印染花布仿冒“南通藍印花布”的假冒侵權行為。通常來說，手工印花布要比機械印染的價格貴很多。機械印染藍花布的售賣行為不僅擠占了南通藍印花布有限的市場空間，同時還使得消費者對南通藍印花布的獨特品質產生錯誤認識。從長遠來看，假冒“南通藍印花布”的行為必將損害地理標志產品聲譽，危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發展。

三、加強知識產權綜合保護

知識產權作為市場主體參與競爭的有力工具，不僅有助于凸顯產品競爭優勢，還可提升產品附加值，增加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勞動收益。因此，必須強化對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傳承中的知識產權保護。

（一）鼓勵并扶持紋樣及花版著作權登記

紋樣設計及花版制作是影響南通藍印花布市場發展前景的重要因素，且屬于我國《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然而，民間藝人們受教育水平限制，往往缺乏知識產權保護意識，即便知侵權行為的存在，也只是一聲嘆息。如何協助紋樣設計及花版制作者切實保障其權利應成為政府扶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關注點。盡管我國法律規定著作權是自動取得，不以行政管理部門登記為要件，“著作權登記”依然值得推薦。因為作品經著作權登記后，可以為著作權歸屬判斷提供初步證據，有助于解決著作權糾紛中的“舉證困難”。政府應鼓勵并支持南通藍印花布創新紋樣及花板申請著作權登記，并對申請者給與“申請費補助”。相較于我國自2008年即開始實施的傳承人傳習活動補助，此項著作權登記資金扶持更具實踐價值。它不僅可以起到鼓勵著作權保護的作用，還可調動民間藝人紋樣及花版創新的積極性。

（二）支持衍生產品外觀設計專利訴訟

南通藍印花衍生產品在市場上已嶄露頭角，各式新設計令人耳目一新，但與此同時，盜用他人設計成果的侵權行為卻屢見不鮮。南通藍印花布國家級傳承人吳元新先生坦言：“南通藍印花布在2012年申請了多項外觀設計專利，但均予以放棄。與其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專利糾紛上，不如多花些精力去傳承南通藍印花布。”顯然，吳先生并非欠缺知識產權保護意識，而是無力承受巨大的糾紛處理成本。“獲權”僅是起點，“維權”才是影響創新者積極性的關鍵。事實上，依據我國《專利法》的規定，侵權人賠償數額應當包括權利人為制止侵權行為所支付的合理開支。因此，專利權人支付的合理律師費、調查取證費等均可要求侵權人予以賠償。南通政府應做好牽頭工作，推薦專業維權團隊開展南通藍印花布衍生產品專利訴訟。必要時，可考慮設立“南通藍印花布知識產權訴訟扶持基金”，為專利權人維權墊付訴訟啟動資金。待訴訟終結專利權人獲得賠償后，再將墊付資金返還，以確保基金運轉的可持續性。

（三）加強地理標志區域品牌保護

地理標志作為知識產權的一種新型權利，在區域品牌發展中扮演者極其重要的角色。雖然南通藍印花布已獲得“地理標志保護產品”稱號，但很多外地消費者對此產品并不熟悉。再加上，一些實體店及網店打著“南通藍印花布”的旗號銷售機械印染藍花布，不少消費者被誤導。南通藍印花布與機織花布在工藝上存在明顯的差異性，它采用植物藍靛草作染料，無任何化學添加劑，屬于天然環保產品。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因采用手工印染工藝南通藍印花布上有獨特的漿紋，這種漿紋自然美觀、無一雷同。它符合現代人追求個性、回歸自然的心理，現代機械印染顯然無法與之相媲美。南通市政府應采取有效舉措，杜絕“南通藍印花布”地理標志保護虛化現象。一方面，應嚴格執行《地理標志產品南通藍印花布江蘇省地方標準DB32T 2693-2014》，禁止不符合標準的產品使用“南通藍印花布”這一地理標志稱號。對于線上、線下的售假行為，應嚴厲打擊。另一方面，建議著眼于“工藝環保”“冰裂紋”等特點加大宣傳力度，使消費者在知悉產品差異性的基礎上做出正確的購買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