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難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研究

彭寒珂

(湖南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岳陽 414006)

聽力能力是語言學習技能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外語教學理論的不斷更新，人們逐步認識到聽力在外語學習和交際中的作用，聽力理解也受到了廣泛關注。在國內，隨著英語教學改革的不斷推進，聽力能力的培養在各階段英語教學的重要性也日漸突顯，大學階段的英語教學也不例外。自2007年起，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委員會提高了聽力在考試中的比重，由15%提高到35%。然而，聽力理解是一個復雜的認知心理過程，它既受到學習者自身因素的影響如記憶力、注意等，又受到學習者外在因素的影響，如語速、任務設置以及聽力材料的文本難度等。

一、文獻回顧

(一)國內外關于聽力理解影響因素的研究 近年來，不少學者研究了影響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因素，主要包括學習者自身影響因素，如工作記憶[1]、聽力風格[2]和聽力策略[3-5]等；或者學習者外在因素，如語速[6-7]、任務類型[8]、聽力材料類型[9]、聽力材料輸入方式[10-11]和教學方式[12]等。總體而言，現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影響聽力理解效果的因素分析以及提高聽力效果的建議措施等，為改善聽力教學提供了參考。但是，現有研究較多探討學習者自身因素對聽力理解的影響，較少關注學習者的外在因素，尤其是聽力材料的文本難易程度對聽力理解的影響等。

聽力文本的難易程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程度有一定影響。研究表明輸入與學習者語言水平相當的材料有助于聽力能力的發展[13-14]；反之，輸入的材料難度太高或太低也不利于聽力能力的發展[15-16]。

綜上，本研究將從文本難度的三方面，即：詞匯難度、句法復雜度及文本長度，探討聽力文本難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

(二)文本難度及其研究 文本難度(text complexity)是一篇文本的難易程度，即文本在語言實現方式上所體現出的復雜度[17]。它涉及文本的各層面，主要包括詞匯、語法和語篇等。目前，國內外學者在開發和研制測量文本難度的工具和系統的同時，也就如何運用文本難度測量工具提高和改進語言教學開展了大量研究。

美國學者們通過使用測量文本難度的工具和系統對文本的可讀性進行了估算[18-19]，研制出計算文本難度的測量公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金凱德年級水平閱讀指數(Flesch-Kincaid Grade Level)。該公式主要通過計算一篇文本中的每個句子的單詞數量以及每個單詞的音節數量來衡量文本的難度。雖然金凱德年級水平閱讀指數使用方便，操作簡單，但僅涉及語言表達的淺層特征，忽略了對文本類型、文本含義以及篇章連貫等因素的測量，因而難以準確評估文本的真實難度。隨后，學者們又陸續研制出基于文本多維特征的測量工具，主要包括Reading Maturity Metric[20]、Coh-Metrix[21]、L2 Syntactical complexity Analyzer[22]等。這些工具的測量指標多則100多個，少則40多個，較大提高了文本難度測量的精準性。但操作相對復雜，且都是基于母語為英語的語料開發的。

英語文本指南針[23]由廣東外貿外語大學金檀老師團隊研發。該團隊以我國各中小學和大學使用的教材以及全國英語高考試卷、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試卷、英語專業四級和八級考試試卷為語料建立語料庫，從15個核心特征對文本難度進行測量。主要包括1)詞匯層面(8個)：小學入門、初中畢業、高中入門、高中畢業、大學一般要求、大學較高要求、大學更高要求和超綱詞匯共8個階段的詞表的覆蓋率；2)句法層面(6個)：平均每個子句中的并列短語、復雜名詞短語、非限定性動詞短語和限定性從屬子句的數量，以及平均子句長度和平均句子長度；3)文本層面(1個)：文本長度。本研究將以英文文本指南針為研究工具，對2014-2019年全國大學生英語四、六等級考試試卷聽力部分文本進行抽樣分析，具體探討詞匯難度、句法復雜度、文本長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本研究采取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利用英語文本指南針文本難度分析器分析輸入材料文本難度特征，并且通過問卷方式調研輸入材料文本難度的各特征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具體研究以下三個問題：

1)詞匯難度與學習者聽力理解的關系，如果是正相關，哪些典型的詞匯特征影響學習者聽力理解？

2)句法復雜度與學習者聽力理解的關系，如果是正相關，哪些典型的句法特征影響學習者聽力理解？

3)文本長度與學習者聽力理解的關系如何？

(二)研究受試 為了確保研究過程的順利進行，本研究的受試均來自于研究者所在大學。該大學實施英語課堂教學改革，采用分級教學模式，根據學生高考英語成績、入校英語考試成績和口語測試成績將學生為初級班和高級班。本研究從該大學本科二年級班級中隨機抽取初級班和高級班各一個，其中初級班48人，高級班60人。本研究在實驗前對兩個班的學生進行了兩次英語聽力測試，測試結果表明高級班學生的英語聽力水平也明顯高于初級班學生。因此，本研究中受試學生根據班級分級將分為高、低水平組。

(三)研究工具 本研究由前測、兩次后測、問卷調查及訪談等部分組成。其中，前測是實驗前的兩次聽力考試，后測是四、六級聽力測試各一次。封閉式問卷調查和訪談相結合的方式用于進一步深入分析聽力文本難度對受試聽力理解的影響。

實驗過程：受試要求參加兩次聽力測驗，時間為20分鐘，第一次實驗在第九周周一，第二次在第九周周四，均在上午9:00至9:20。受試進行第一次實驗采用的是四級聽力測試，第二次采用的是六級聽力測試。實驗結束后立即發放問卷了解受試在聽力過程的感受，主要從詞匯難度、句法復雜度以及文本長度層面探討對其聽力理解的影響。值得注意的是，受試在問卷調查過程中要對照聽力測試參考答案回憶并標記說明給他們的聽力理解過程中帶來困擾的詞匯、句法結構以及句子等。

實驗材料：本研究隨機抽取2014至2019全國大學英語等級考試四、六級聽力測試各一套。其中，第一次測驗的聽力材料取自大學英語等級考試四級聽力的4篇短文，共838詞(包括10個問題的詞數)，10個選擇題，每題一分，共計10分；第二次實驗的選自六級聽力的2篇報道短文，共860詞(其中包括6個問題的詞數)，6個選擇題，每題一分，共計6分。為避免語速因素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確保兩次聽力測試時長一致。本研究通過音頻編輯軟件Adobe Audition編輯六級聽力音頻，將六級聽力的語速降至四級水平范圍，即，120-140詞每分鐘。

三、研究結果與討論

(一)詞匯難度與學習者聽力理解之間的關系 測量學習者掌握詞匯的方式分為兩種，詞匯廣度和詞匯深度。詞匯廣度是指學習者詞匯量的大小[24]，主要涉及學習者所了解的詞匯數量；而詞匯深度主要涉及學習者掌握并能運用的詞匯[25]。在聽力理解中，學習者只需了解詞匯的意思即可。因此，本研究重點關注學習者的詞匯廣度。

1.四、六級聽力材料的詞匯難度對比分析。通常而言，在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聽力測試中，六級聽力難度大于四級。其主要影響因素包括語速、任務復雜度以及話題難度等。本研究通過對比分析四、六級聽力材料中的詞匯難度，發現六級聽力測試詞匯在廣度和難度方面均大于四級的聽力材料(見圖1)。

圖1 四、六級詞匯難度對比分析圖

由圖1可知，大學英語四級考試聽力詞匯難度一般，97%的詞匯被學習者在小學和初、高中階段習得，約1%的詞匯屬于大學階段應習得的詞匯，更高要求詞匯不到1.5%。從抽樣的試卷分析發現，四級測試中聽力材料共計838個單詞，剔除重復詞后有267個單詞。其中，262個單詞屬于高中階段或之前階段所學詞匯，僅5個單詞是大學階段詞匯，分別是“crops” “discharge” “pursuit” “web”和“hobby ”。六級考試試卷中聽力測試詞匯難度有所提高，其中大學階段詞匯占4%，大學以后階段詞匯4.5%。具體包括860個單詞，按照不重復計算方式共311個單詞，其中278個單詞是高中或之前階段大綱詞匯，33個單詞屬于大學一般要求或大學以上要求詞匯，如“monument” “fraction” “pave” “segment” “torture”等。

2.詞匯難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分析問卷調查結果發現，詞匯難度對于兩組受試均有影響，但對低水平組的受試影響更顯著。38.3%的高水平組的受試認為，四級聽力測試中的詞匯沒有難度，不影響他們的聽力理解。但是一些六級詞匯，如“monument”、“fraction”、“pave” 和“segment”等帶給他們一些聽力困擾，影響其聽力理解。同時，他們強調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對聽力文本的理解不受詞匯難度因素的影響，因為通過整合語篇的意義可以補充和完善自己的理解。高水平組受試的聽力測試得分情況也驗證了他們的說法。通過對兩次測試結果標準化分析可知，高水平組中70%的受試四級測試的得分高于平均值，66.7%的受試六級得分高于平均值。但是，70.8%的低水平組受試認為詞匯是他們聽力理解過程中最大的障礙。他們堅稱只有清楚單詞的意思才能弄明白整個聽力語篇的意義，否則很難安心完成整個語篇的聽力。通過分析他們在四、六級測試的準確率，本研究發現，低水平組四級測試的準確率為60%左右，六級僅33.3%。因此，本研究認為詞匯因素確實是影響低水平組受試聽力理解的重要因素。為檢驗詞匯因素對低水平組受試的影響情況，本研究進一步分析問卷調查結果，發現70.8%的低水平受試在四級聽力測試原文上標記了影響聽力理解的15個高中階段的詞匯，如“stimulate”、 “fantasy”和“depress”等，在六級的測試原文上標記了28個大學一般要求或更高要求的詞匯，如“demonstrate”、“leisure”和“facility”等；而高水平組受試在兩張測試原文上只零星地標記了個別詞匯，如“circulate”、“fraction”和“stumble”等。

綜上，輸入材料的詞匯難度對低水平組學習者的聽力理解影響較大。進一步分析發現，這些影響主要是由詞匯廣度造成的。詞匯廣度是保證聽力理解的基礎。研究表明：詞匯因素是影響聽力理解的最重要因素，學習者的詞匯認知水平與其聽力能力存在正相關[26-28]。學習者要想成功地理解聽力語篇，必須能識別該聽力材料中的95%的詞匯量。當然，詞匯廣度并不能單獨作用于學習者的聽力理解，還應該包括詞匯深度。詞匯深度影響學習者聽力理解的精確性和深度[29]。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什么本研究中的高水平的受試不受制于個別復雜聽力詞匯的影響。

(二)句法復雜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之間的關系 句法復雜度主要關注語言產出過程中句法結構的多樣性和復雜性[30]。研究表明，句法復雜度和詞匯難度一樣，影響閱讀文本的可讀性。在閱讀理解過程中，學習者理解從屬子句結構和復雜名詞短語(如主語從句或賓語從句)耗時比普通句型結構要長。與閱讀一樣，聽力也是一種語言輸入方式。然而，由于無法控制聽力進程，學習者無法復制閱讀過程中回看語篇的環節，在聽力輸入過程中，學習者解碼復雜結構所需時間相對更多。因此，聽力語篇中的復雜句法結構對學習者影響更大。

1.四、六級聽力材料的句法復雜度對比分析。研究表明，在二語寫作句法復雜度與他們的學習水平有關，初級階段的學習者更多使用并列結構，中級階段更多使用從屬子句，高級階段則更多使用復雜名詞短語[31-32]。換言之，包含從屬子句和短語結構越多的文本，其句法難度越大，文本越復雜。由圖2可知，六級聽力材料中的限定性從屬句和復雜名詞短語結構明顯多于四級；同時，六級聽力材料包含更少的并列短語和非限制性動詞短語。因此，本研究認為六級聽力材料的句法難度整體高于四級。

圖2 四、六級聽力測試材料句法復雜度對比圖

2.句法復雜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本研究問卷調查了句法復雜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主要從限定性從屬子句、并列短語、復雜名詞短語、非限定性動詞短語和最長句句子詞數等5個方面考察對受試聽力理解的影響。61.6%的高水平受試表示，相對其他影響因素，復雜名詞短語和非限定性動詞短語更影響他們的聽力理解。復雜名詞短語是文本難度高級階段的特征，因此，復雜名詞短語也對學習者的聽力水平要求更高[33]。本研究的受試為大學二年級一期的學生，英語水平基本達到大學英語四級水平。盡管這些學生已掌握基本句法知識，但缺少有效的練習，并不具備較好地使用高階句法的能力，如復雜名詞短語。因此，聽力過程中只要遇到句法復雜度較高的文本，學生就需要較多時間對文本信息進行解譯，導致其較難跟上后續聽力內容的新信息，并最終影響整個聽力語篇的理解。75%的低水平受試者認為，句子長度是他們在聽力過程中的最大障礙。句子越長，信息量越大，對工作記憶挑戰越大。因此，在聽力過程中遇到長句，學習者將會更緊張、焦慮，并難以快速地通過大腦或筆頭記下有效信息。加之情緒緊張，受試的注意力分散，因而錯過很多重要信息，最終只能選擇猜測答案應付聽力任務。另外，54.2%低水平受試提到復雜名詞短語也是聽力過程中的重要影響因素，如六級聽力材料中的名詞短語“its significance or follow up on their observations” “an elevation of about 66 feet above sea level”等和四級中的“the popularity of computer activities ” “ a result of the committee’s conclusion”等均影響他們在測試中的聽力表現。

(三)文本長度與學習者聽力理解的關系 文本長度通常指一篇文章的總詞數。一般而言，文本長度影響學習者的閱讀和聽力理解。研究表明：聽力過程中，文本越長，聽者需要處理的語言輸入量就越大，因而負面影響聽者聽力理解的效果也越明顯[34]。因此，聽力文本的長度也是聽力理解測試過程中必須考慮的因素之一。事實上，《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大綱2016年修訂版》中明確指出，四級英語聽力測試包括3篇短文聽力理解，每篇包含220至240詞，六級英語聽力測試包括3篇報道/講座/講話類短文聽力理解，每篇包含400詞左右。

1.四、六級聽力材料文本長度對比分析。由表1可知，四級聽力材料的文本長度為每篇236詞左右，六級的383詞左右，是四級聽力材料的1.6倍左右。其次，四級聽力材料的每句平均長度為11.7詞左右，而六級的是17.4詞左右，是四級聽力材料的1.4倍左右。顯然，六級聽力文本長度和句子平均長度均長于四級測試的。

表1 四、六級英語聽力材料長度對比分析

2.文本長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通過問卷調查分析了文本長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主要測量總詞數、總句數及平均句長對受試聽力測試造成的壓力影響情況，分為5個等級，即極大、較大、一般、不大和沒影響。結果顯示，文本長度對兩組受試聽力理解的影響有顯著差異，即：對高水平組的受試來說，文本長度既不能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也不影響其聽力理解的準確性；對低水平組的受試來說，文本長度顯著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也影響其聽力理解的準確性。其中，65%的高水平組受試認為，測試過程中，他們并沒有關注文本長短因素，而是努力聽懂語篇，尋找可能的答案。雖然六級聽力文本相對較長，信息量更大，但是他們獲取有效的信息也越多，因而他們忽略了文本長度的影響。他們的兩次測試成績的結果一定程度地驗證了上述說法。60個高水平受試，在四級測試中有3個低于平均值，六級測試中只有5個低于平均值。而66.7%的低水平組的受試強調文本長度對其心理造成極大壓力。他們解釋說“測試六級聽力的時候，隨著文本長度增長，丟失的信息也越多，自己明顯感覺到壓力不斷地增大，直至最后他們幾乎無法完全正常地進行聽力測試”。分析他們的兩次測試成績發現，29個受試的四級成績低于平均值，33個受試的六級成績低于平均值。

四、結論與建議

本研究使用英語文本指南針——文本難度分析器從詞匯復雜度、句法復雜度以及文本長度三個維度分析了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考試中聽力文本難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的影響。結合問卷調查，本研究發現：聽力輸入材料的文本難度對學習者聽力理解有顯著影響。其中，詞匯難度特別是詞匯廣度、句子長度和文本長度對低水平的學習者聽力理解影響較大。而句法復雜度，尤其是復雜名詞短語對高水平學習者影響較大。

綜上，筆者認為，為進一步提高聽力教學效果，教師在聽力教學過程中不僅要與時俱進改進教學方式，還應在聽力材料的選擇和挖掘上下功夫。首先，教師可以利用文本難度測量工具如文本指南針等對聽力文本的難易度進行測定，從而快速精準地篩選出符合學生聽力水平的材料，對學生的聽力理解能力進行有針對性地訓練，避免出現提供給學生的聽力材料難度過高或過低的情況。其次，教師通過文本難度測量工具分析聽力材料的詞匯難度后，可以結合前文提到的詞匯定級標準，篩選出影響學生聽力理解的詞匯，并制成詞表提供給學生學習，減少詞匯對學生聽力理解的影響。再次，通過文本難度測量工具分析文本句法復雜度特征，教師可以在課堂上對影響學生聽力理解的句法如名詞性短語結構和長難句等進行專題講座，幫助學生熟練掌握復雜句法的結構特征，并通過相關練習引導學生分析復雜句法結構的邏輯意義，最終提高其聽力理解的準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