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業務市場構成及發展展望

張璟霖 范靜 白曦

中國人民銀行海口中心支行

近年來，在“一帶一路”政策和經濟全球化的推動下，我國跨境貿易、個人跨境消費規模持續增長，跨境支付市場發展迅速。據易觀數據，2018年我國進出口商品總額分別為2.136萬億和2.487萬億美元，環比增長率分別為15.84%和9.9%。2019年，跨境電商出口規模達8萬億元，環比增長12.68%。跨境支付參與主體眾多，業務種類繁雜。目前，新興技術不斷涌現，在新的產業形勢下，各國監管政策也隨之調整，跨境支付市場未來的發展機遇與挑戰并存。

一、跨境支付的分類

跨境支付參與主體眾多，業務種類繁雜，按資金轉移和商貿信息是否同時發生和完成，主要分為跨境匯款和跨境交易兩種業務類型。跨境匯款類業務是指資金轉移和交易完成時間不完全同步，如線下貿易簽單、事后銀行匯款。跨境交易類業務是指資金轉移和交易幾乎同時發生，如電商在線交易及支付。從參與主體來看，主要包括銀行等金融機構、匯款機構、銀行卡清算組織、跨境非銀行支付機構等參與方。根據交易賬戶或資金來源差異，可分為基于銀行卡賬戶、銀行賬戶、虛擬賬戶和虛擬卡賬戶、現金和支票等完成的跨境支付交易。隨著產業競爭日益加劇，不同類型的機構服務范圍不斷擴大，業務邊界逐漸模糊。

二、跨境匯款類業務

（一）應用場景及主要參與方

跨境匯款類業務與交易聯系較少，支付機構僅實現跨境資本的貨幣兌換和流動，主要分為SWIFT及商業銀行、傳統匯款機構和新興匯款機構。基于SWIFT的銀行電匯業務耗時較長，主要適合大額、低頻的B2B跨境投資、賬單支付等場景。西聯、速匯金等傳統跨境匯款機構交易速度快，但大多基于線下網點、更適合C2C個人匯款場景。新興匯款機構多針對B2C、C2C、C2B等細分場景為用戶提供一站式在線服務，用戶體驗更好。如，Airwallex幫助快手平臺的境外主播以外幣收取境內用戶以人民幣打賞的資金，Flywire與全球高校、醫院、娛樂場所合作為個人用戶提供跨境賬單支付服務等。并且，新興匯款機構不局限于匯款業務，更多向跨境收款等在線交易領域延伸。

（二）業務及收費模式

SWIFT報文傳輸系統采用了中間代理行模式，為不同國家的銀行搭建起可同時處理資金清結算的業務渠道。但SWIFT僅負責交易信息流轉，資金劃撥和清算仍由各國清算機構與銀行完成。以SWIFT為基礎的銀行電匯業務，多采用“固定金融電報費+一定比例手續費”的收費模式，各銀行收費標準不同。西聯匯款等傳統的專業匯款機構通過專網傳輸交易信息，并采用“雙邊信用，日中軋差”的模式實現資金快速轉移。主要采用分級計費模式，隨匯款金額依次遞增，但低于銀行電匯。Airwallex等新興匯款機構主要提供線上匯款服務，多采用在不同國家開立銀行賬戶形成資金池，對往來交易進行對沖撮合、日終軋差，并擇時與銀行換匯的交易模式。對外匯市場的預測和頭寸管理能力對其非常重要。新興匯款機構收費比較靈活，能夠向客戶提供有競爭力的匯率和手續費。

三、跨境交易類業務

（一）應用場景及主要參與方

相對與跨境匯款而言，跨境交易類業務與貿易背景密切相。跨境交易類業務同時涉及非銀行支付機構等拓展的境外線下市場和支付機構大力發展的跨境電商、海淘等線上市場，又分為跨境收款和跨境收單兩類機構。其中，跨境收款機構只需要確保貿易真實性，跨境收單機構還需要滿足跨境收支申報、三單合一（即訂單、支付單和運單三單信息一致同步）等多方面的信息合規要求，并為電商平臺或自營線上銷售網站提供完整的收單解決方案，行業準入門檻比較高。

（二）業務及收費模式

1.跨境收款。因涉及資金出境問題，為符合各國對支付機構換匯、反洗錢等監管要求，跨境收單機構均需要在各國持牌經營。根據持牌情況，我國主要有三類服務方。一是以連連支付為代表的在境內注冊、同時持有境內外跨境支付牌照的機構，直接與境外電商平臺與境內監管機構對接，跨境資金通過其子公司之間劃撥，合規性較高。二是PingPong、Airwallex等在境外注冊、持有境外支付牌照，但不持有境內支付牌照的機構，其境內資金分發需要與境內持牌機構合作。該類機構在貿易申報中無法直接從電商平臺獲取交易數據，交易數據經境內支付機構轉手，無法確保真實性和原始性，受政策影響較大。三是富友支付等僅在境內紙持牌的跨境支付機構，境外資金分發需要與PingPong、Airwallex等境外持牌機構合作。其業務發展取決于后者是否符合境內監管規定及境外監管態度。

2.跨境收單。以境內iPAYLinks、錢海以及境外Ayden、WorldPay等為代表的跨境支付機構，主要向賣家自營網站、電商平臺提供跨境收單服務。由于跨境收單的業務環節僅發生在交易國家境內，本地的收單機構實際也可以完成該功能能。但部分規模較大的跨境電商通常在多個國家擁有本土網站，為了給用戶提供統一的支付服務體驗并實現收單統籌管理，傾向于選擇Ayden等輸出全球統一解決方案的跨境收單機構。

（三）業務及收費模式

1.跨境收款。跨境收款機構的資金劃撥流程與新興匯款機構較為相似，不同的是其與銀行合作建立了傘型賬戶體系，并未電商客戶開立虛擬的銀行子賬戶用于記錄資金進出。當客戶發出提款請求時，資金才從其母賬戶劃撥至客戶子賬戶。跨境收款機構收入主要來自于交易手續費和匯差收益，綜合收益率約為交易金額的0.3%。

2.跨境收單。跨境收單機構通過向跨境商戶開放API接口，提供定制化的支付頁面，解決其在全球業務拓展中的本地化收單需求。跨境收單機構收入主要來自收單費率，多為固定手續費+交易金額按比例結算費”，部分還收取月租費、服務開通費和關閉費等，通常高于本地收單業務費率水平。

四、跨境支付產業發展展望

（一）強監管使得跨境支付機構以多種途徑實現業務合規

近年來，各國在反洗錢、數據保護、加密貨幣等方面進一步趨嚴。跨境支付產業相關各方將應用區塊鏈等新興技術，加強黑名單共享、反洗錢、頭寸管理等核心云南英能力和服務標準，不斷提升合規審查能力和服務效率。國內對支付牌照、交易可追溯及信息真實性等方面的管控加強，將在一定程度上利好連連支付等在境內外均持牌的支付機構，也會促使非境內持牌機構通過收購持牌機構、自主申請牌照、改變商業模式等多種方式滿足合規要求。

（二）競爭加劇促使各類跨境業務邊界進一步模糊

跨境匯款類市場受新技術沖擊較大，區塊鏈等技術的突破，相關應用將從跨境匯款業務拓展至日常零售乃至跨境交易領域。為鞏固已有市場地位，各類機構將不斷拓展服務便捷，跨境匯款、跨境收款、跨境收單類機構的業務范圍將會重疊，各類業務邊界進一步模糊。如跨境收單機構iPayLinks拓展收款業務，向提供“收款+收單”的電商全產業鏈服務商發展。傳統金融機構與科技公司的合作將進一步深入，通過整合后者的解決方案提高跨境匯款和收款服務效率。

（三）增值服務成為跨境支付產業各方的新發力點

跨境支付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各類機構通過價格戰吸引用戶、擴大市場規模，包括銀行在內的多家機構甚至提出零費率政策。為了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和提升競爭力，部分跨境支付機構為商戶提供財務分析、供應鏈金融、廣告營銷、物流運輸、報關退稅等多項增值服務。維薩、萬事達等銀行卡清算組織在跨境支付領域也積極從“支付通道”轉向“生態廊橋”，通過開放API提供多行業、產業鏈全覆蓋、全流程的生態化解決方案，包括供應鏈金融、海關備案、跨境營銷、代運營等多種增值服務。

（四）區域性跨境支付平臺將繼續擴大

市場對跨境支付系統的實實時性、穩定性和自主性有了更高要求，預計區域性結算平臺規模將不斷擴大，吸納更多成員國家加入。銀行卡清算組織、互聯網頭部企業將更多地參與到各國基礎設施、央行數字貨幣和支付聯盟的基礎設施建設中，在區域范圍內輸出其業務和技術標準。由商業機構組成的R3、Ripple、Libra分布式賬本或區塊鏈聯盟將繼續出現。但從技術水平、用戶體量等方面看，有市場影響力的機構數量有限。同時，預計會有更多面向個人用戶的電子錢包互通，擴大支付工具的應用范圍，提升用戶體驗。螞蟻金服建立的APP Hub，可能先以境外入手，從基于區塊鏈的信息互通向支持各國支付APP的資金劃撥互通，在向境內市場延伸。

（五）大型機構將進一步鞏固其市場地位

面對快速發展的跨境支付市場，大型機構除依賴自身力量拓展市場外，還開展了較多的投資收購與對外合作，未來這一趨勢還將逐步加強。一是跨境支付市場競爭加劇促使大型支付機構通過投資收購彌補業務短板，拓展未涉及或發展程度有限的領域，為消費者提供一站式的支付體驗。如螞蟻金服收購WorldFirst，后者的跨境匯款和電商收款業務將成為螞蟻金服推進全球化發展的結構性組成部分。Visa收購Earthport補充基于銀行賬戶的跨境支付清算服務業務。二是大型機構未建立跨國支付生態，通過投資收購或對外合作向境外具有發展潛力的本土機構輸出自己的技術和業務標準，與自身應用打通。如螞蟻金服投資Paytm、eMonkey等境外當地電子錢包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