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名昭著的“推特殺人魔案”

每星期殺一個人，然后將被害者分尸，把部分尸塊像垃圾一樣丟掉，剩下的則藏到冷凍箱內或是埋到貓砂里……這是發生在日本的一起真實案件。時年27歲的白石隆浩，在兩個月的時間內，以引誘自殺的方式，先后將8名有自殺傾向的女子約至家中，灌醉、下藥、強奸、殺害，另有一名男子也被其殘忍殺害。2020年12月15日，法院對這起震驚日本的惡性案件作出死刑判決。“推特殺人狂魔”終于等來血債血償的一天。

假稱想自殺引少女入坑

白石隆浩的父母多年前已離婚，他和父親在日本神奈川縣座間市生活，高中畢業后在一家超市打工。一位看著白石隆浩長大的老爺爺說，他是一個“老實的好孩子”。在同學和同事的印象中，他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人。

在超市干了兩年多后，白石隆浩辭職了。他想改變自己，打破平凡的生活，便來到東京新宿區歌舞伎町上班。

2017年2月，警方以違反《職業安定法》將白石隆浩逮捕。2017年5月，他被判刑1年兩個月，緩期3年執行。

緩刑期間，白石隆浩回到老家，經常裝出一副“想上吊自殺”的樣子，在虛擬世界尋求安慰。他在網絡上研究關于自殺的信息，不斷轉發分享，也吸引了一些對此話題感興趣的粉絲。同時，他還在推特（社交網站）上設立了多個賬號，發文假稱自己有尋死的意向，可以幫助別人實現死亡，然后自己再自殺。

把能聊到一起的人匯攏，下一步就是網友見面。

日本媒體公布的調查記錄顯示，白石隆浩對警方稱，他想靠女性養活自己，過上輕松的生活，“我覺得我能搞定那些精神脆弱的女性”。

2017年8月，第一名女性上鉤了。白石隆浩稱可以幫她自殺，并向她索要財物。最終，他收到了女子轉賬過來的51萬日元（約合3.2萬元人民幣）。

8月22日，白石隆浩用這筆錢在距離自己老家30分鐘車程的地方租下了一間公寓。簽租房合同時，第一名被害女性也一起來看房，第二天兩人一同前往中介公司簽合同。在這間公寓內，“自殺計劃”開啟。

白石隆浩先是喂女子喝下安眠藥，然后從閣樓上垂下一根吊繩勒住她的脖子，直至她窒息死亡。女子死后，他用提前準備好的鋸子，在浴缸內完成了分尸。被害人頭部以外的部分被放入密封容器，分別丟棄在公寓附近的兩個垃圾場，而更容易辨識身份的頭部則被藏在公寓內，冷凍了起來。

警方認為，白石隆浩正是以這起案件為契機，開始了隨后一系列的謀殺計劃。

引蛇出洞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被害人被白石隆浩以相似手法約至公寓，繼而死無全尸。

2017年9月20日，家住八王子市的23歲女子田村愛子發了一條推文：“我想去死，但一個人感覺害怕，有誰能陪我一起去死嗎？有的話請私信我。”

白石隆浩通過檢索“自殺”關鍵詞，找到了愛子。發推文一個月后，愛子就失蹤了。

當年10月24日，愛子的哥哥報警，并登錄了妹妹的推特賬號，發現了妹妹的自殺傾向，也注意到了一個叫“上吊師”的推特賬號。

哥哥用愛子的賬號發了一條推文，講述了愛子失蹤的經過。之后，一名女孩聯系了愛子的哥哥，告訴他自己對“上吊師”有所了解。他們分析，正是此人拐走甚至殺害了愛子。哥哥聯系了警方，警方打算以該女孩為誘餌引蛇出洞。

女孩在推特上發布“好痛苦，想趕快自殺”等內容。“上吊師”果然很快向女孩發來了“要不要幫你自殺”的信息。

10月30日下午1點，兩人如約在地鐵站見面，穿著一身黑衣前來赴約的“上吊師”正是白石隆浩。

像往常一樣，白石隆浩帶著女孩回到自己的公寓。經過9次作案，他覺得自己的手法已經很嫻熟，沒有任何破綻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警察就緊隨其后。

進入白石隆浩寓所的警察，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冷凍箱里儲存了兩顆被砍下的人頭，貓砂里還埋著兩顆，在收納箱里，又發現另外5顆。除了頭顱，還有240塊已經開始腐爛的碎尸骨，四散在屋子內，發出腥臭的味道。

幾個旅行袋里存放著大量空氣清新劑、繩索、捆扎帶，以及菜刀、剪骨鉗、鋸等工具。血跡斑斑的公寓，儼然成了無數對生活失去信心之人的“葬身之所”。

警方發現，白石隆浩在殺人之前已經在網上做好了“功課”，學到了怎么殺人、如何處理尸體等。經確認，被害者包括8名女性（年齡在15至26歲之間），還有1名男性，他是因為自己女友被殺后，來找線索時被殺死的。白石隆浩承認，9個人全是他在兩個月內殺害并分尸的。

“我沒有愧疚感”

從2017年案發至2020年12月15日宣判，日本法院針對此案一共舉行了23場聽證會。聽證會上的一個焦點問題是：怎么判他？

中國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講師、日本早稻田大學法學博士曾文科介紹：“日本的量刑基準和我國不太一樣，一般只殺死一個人的，難以判死刑，判20年算是重的了。手段是否殘忍是量刑的一個要素，還會考慮犯罪的起因是否有預謀，殺死了幾個人等很多因素。”

白石隆浩的辯護律師要求法院只判他監禁，理由是受害人曾在網上表達過自殺意愿，死亡是自愿行為。

當時也有律師表示，如果白石隆浩堅持自己是受人委托而殺人，最高判刑10年半。如果他再堅持自己只是將自殺后的人進行分尸，那么以尸體損壞遺棄的罪名來看，他只會被判4年半。“引誘自殺”成為難以界定的罪行。

得知白石隆浩可能逃脫死刑，民怨沸騰。日本網友們認為他的行為“極其殘忍、罪大惡極”，呼吁對其盡快執行死刑。

在審訊期間，白石隆浩曾說：“對于受害者，我沒有愧疚感。”

最終，白石隆浩沒有逃脫一死。12月15日，東京地方法院駁回了律師的量刑建議，作出死刑判決。

審判長矢野直邦說：“把在社交網站上表達自殺愿望、感到煩惱及精神衰弱的遇害者誘騙出來，這種手段狡猾而卑劣。”“此案對習慣于使用社交網站的當今社會造成極大沖擊。”“白石隆浩以滿足自身金錢和性欲為目的，以自我為中心，沒有酌情的余地。”

一名法官說，案件受害者在遇害前都曾抵抗過，“沒有一個同意或是默認被殺害”。白石隆浩不僅殺了受害者，還“踐踏了死者的尊嚴”。

“自殺是整個日本社會的問題”

震驚日本的“推特殺人魔”一案也使推特公司作出了改變。

推特公司CEO（首席執行官）杰克·多西表示，這起案件“非常令人悲傷”。推特為此修改了相關規則，規定用戶發布的內容不應“提倡和鼓勵自殺或自殘的行為”。推特日本公司刪除了有關“暗示或煽動自殺自殘的言論”，并關閉了傳播相關內容的賬號。

然而，日本的高自殺率現象由來已久。正如日本中央大學人文科學所研究員高橋聰美所說：“自殺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日本社會的問題。”

最新版《自殺對策白皮書》顯示，2019年全日本自殺人數為20169人，其中15至39歲各年齡層死因最多的便是自殺。

其實，在2020年之前的10年里，日本的自殺人數已經在減少。但疫情似乎扭轉了這一趨勢。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統計，2020年10月，日本自殺人數超過2000人，同比增加40%。其中女性自殺問題更為突出，增幅超過80%，且以20多歲年輕女性為主。專家擔心，隨著經濟持續衰退，自殺率會繼續攀升。

疫情之下激增的自殺率，已經讓整個日本社會惴惴不安，而白石隆浩企圖鉆漏洞“引誘自殺”的行為，更引發了人們的強烈反感。多年來，日本政府不斷通過“白皮書”研究對策，通過開通心理輔導熱線勸誡年輕人，希望將不切實際的自殺念頭扼殺于萌芽。但愿“推特殺手”不再出現，但愿年輕人心懷陽光。（《環球人物》 田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