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為股份：光伏設備商光環下的盛宴

吳新竹

邁為股份（300751.SZ）于2018年11月上市，號稱打破了絲網印刷設備領域進口壟斷的格局，并且實現了國產智能裝備少有的對外出口，招股書披露了公司2015-2018年上半年的前十大客戶，隨著天合光能（688599.SH）回歸A股、晶科科技（601778.SH）上市，以及電池廠商擴產數據的披露，公司原來披露的部分銷售數據變得撲朔迷離，給收入確認的可靠性蒙上陰影。

2020年前三季度，邁為股份的經營性凈現金流為-8827萬元，和當期的凈利潤2.63億元嚴重不匹配，公司的存貨常年周轉緩慢，占用了大量資金，在產業鏈中的地位有待推敲。

銷售數據之謎

天合光能于2017年3月從紐交所退市，于2020年6月登陸科創板，主要生產設備為購買或自制取得，截至2019 年12月31日，該公司共有絲網印刷機120套，機器設備的折舊年限為5-10年，如果以5年為折舊期限，2015年和2016年新增的設備成新率應在0-40%，成新率處于該區間的有45套，2017年和2018年新增的設備成新率應在40%-80%，成新率處于該區間的有12套，意味著其余63套絲網印刷機出現在2018年以后。

另一方面，2015-2017年以及2018年上半年，邁為股份太陽能電池絲網印刷成套設備的銷量分別為17條、56條、70條和52條，對天合系銷售的絲網印刷成套設備條數分別為9、2、13和0。2017年，公司向天合光能銷售絲網印刷成套設備的金額約為8261萬元，該年度成套設備的平均銷售單價為551萬元，相當于15套設備。那么，在天合光能2017年和2018年新增的絲網印刷機僅為12套的情況下，邁為股份如何向其銷售了13-15套設備呢？值得注意的是，天合光能具有原始取得的絲網印刷裝置發明專利，專利申請日為2013年，還有印刷刮頭刮刀、可實現二次印刷的絲網印刷機、噴印式絲網印刷設備以及太陽能電池絲網印刷機等實用新型專利，專利申請日在2015-2018年，該公司似乎沒有必要大規模外購絲網印刷機。

邁為股份的其他客戶沒有披露絲網印刷機的數量，但可以從每年電池產能的增加量推算出設備投入情況，再從設備投入總額推算出絲網印刷機的投入金額。研報顯示，PERC電池產能每增加1GW，對應的新增設備投資額約為2億-3億元，其中絲網印刷投資額占比為15%左右，相當于1GW的印刷線投入為3000萬-4500萬元。電池廠商的擴產數據也印證了這些比例，例如，愛旭股份（600732.SH）義烏三期年產4.3GW高效晶硅電池項目的設備投資額為12.30億元;晶澳科技（002459.SZ）的年產5GW高效電池項目中，包含在線激光、燒結爐、光衰爐的印刷線投入為1.97億元。阿特斯從2017年起成為邁為股份的客戶，邁為股份2017年和2018年上半年對其銷售金額分別為9298萬元和2825萬元，阿特斯2018年的電池產能為6.3GW，較2016年增加了3.86GW，相當于1GW投入3141萬元。

邁為股份對晶科系的銷售則頗為反常，2015-2017年，公司對浙江晶科能源有限公司（下稱“浙江晶科”）的銷售額分別為460萬元、153萬元和1454萬元，2016年和2017年對JINKO SOLAR TECHNOLOGY SDN.BHD的銷售額分別為3206萬元和4058萬元，這兩家公司與晶科科技均為關聯方關系。晶科科技披露，浙江晶科注冊資本為7.60億美元，位于海寧市袁花鎮;JINKO成立于2015年，注冊資本為100股，沒有貨幣單位，注冊地在馬來西亞。晶科能源年報顯示，其光伏電池產地位于海寧市袁花鎮，產能從2015年的2.5GW增長至2017年的5GW，主要設備包含自動印刷機，以前文所述比例計算，新增產能對應的新增印刷線規模應在7500萬元至1.13億元。為何邁為股份不直接向海寧市的電池廠銷售設備，卻偏偏向成立不久、資產微薄的馬來西亞公司大手筆銷售呢？根據晶科能源年報，馬來西亞廠自2015年成立至2019年，均未有設備信息披露，邁為股份銷售的設備去向不明。

現金流承壓

2020年三季度末，邁為股份的存貨高達18.78億元，占總資產的45.64%;其存貨周轉率一直很低，2019年和2020年前三季度分別為0.57次和0.54次。公司在招股書中表示，由于電池片及太陽能電池絲網的印刷工藝復雜程度大幅增加等原因導致印刷設備調試周期延長，造成發出商品余額快速增長，從而影響存貨周轉率。相比之下，ASYS和應用材料（AMAT.O）2019年和2020年的存貨周轉率均高于2次，二者的營業周期為200天左右，邁為股份的凈營業周期為500天左右，與行業龍頭差距甚大。

2020年上半年，邁為股份存貨中的發出商品高達16.31億元，占存貨總額的84.60%，上年同期為76.17%，公司從未對發出商品計提存貨跌價準備。2020年上半年，捷佳偉創（300724.SZ）發出商品為20.68億元，計提存貨跌價準備1084萬元，發出商品余額占存貨總額的65.84%，上年同期該比例為71.20%。2019年和2020年前三季度，捷佳偉創的存貨周轉率為0.63次和0.68次，略高于邁為股份。

2020年三季度末，邁為股份的應收票據及應收賬款為11.97億元，占總資產的29.10%;應付票據及應付賬款為6.04億元，應付項無法覆蓋應收項，加大了公司的資金壓力。而上年同期，邁為股份的應付項比應收項多出4.06億元，表明公司在產業鏈中的話語權在走弱。

事實上，不僅天合光能有自己的絲網印刷技術，自2016年起，通威股份（600438.SH）也陸續申請了多項實用新型專利，如刮刀設備、絲網印刷機、絲網印刷控制系統、絲網印刷裝置、卡片檢測裝置等等。自2019年第二季度至2020年第三季度，邁為股份各季度的經營性凈現金流只在2019年第四季度短暫呈小額凈流入，其他季度均為凈流出，2019年度和2020年前三季度其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分別為-8415萬元和-8827萬元，和當期的凈利潤2.44億元、2.63億元形成強烈反差，公司自2019年以來資產負債率超過60%，資金壓力巨大。

擴產炒作？

2020年5月，邁為股份擬向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發行股份募集資金，總額不超過6.09億元，扣除發行費用后全部用于補充公司流動資金，發行價格為121.70元/股，該定增于12月28日獲批。截至2021年1月，邁為股份的實控人、控股股東及一致行動人累計質押526萬股，占其持股比例的24.70%。定增預案公布后不久，公司稱擬與蘇州市吳江區自然資源和規劃局簽訂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出讓合同，擬以2298萬元取得位于蘇州市吳江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面積5.61萬平方米，用于太陽能光伏設備制造。2020年半年報顯示，公司無形資產中的土地使用權增加了2367萬元，說明該土地購買已完成。同年12月，公司宣布擬投資建設邁為智能產業園項目，主要包括OLED面板設備、高效HJT太陽能電池設備及其相關配套的真空加工項目等，項目總投資為15億元，用地面積約285畝。

然而，邁為股份2020年三季度末的貨幣資金僅有4.24億元，加上定增實施后募集的6億元，貨幣資金才達到10億元水平。

突如其來的擴產計劃受到深交所關注，公司回復稱，其中200畝地尚未具備掛牌條件，需要等待吳江經濟技術開發區取得相應土地出讓指標，才能履行招拍掛程序，項目用地的取得流程較長，預計取得時間難以判斷，存在最終無法取得項目用地的風險。對于擬建設項目的前期業務開展情況，公司表示，截至2020年11月30日，公司OLED面板設備的累計研發投入為3409萬元，OLED面板設備實現了一筆OLED激光切割設備的收入，不存在在手訂單，OLED面板設備仍處于研發階段，距離實現產業化還有較長的過程，目前對公司的生產經營的影響較小;HJT太陽能電池設備正式在手訂單為5.88億元，其中部分訂單已發貨，對應發出商品的金額為2532萬元，尚未確認收入，其他訂單均尚未發貨。耐人尋味的是，2020年上半年末，邁為股份在建工程中的“廠房”余額為8869萬元，工程進度由2019年年末的95%變為90%，預算數仍為2.43億元，如果公司急于擴產，為何廠房遲遲不轉固呢？

自2020年年初光伏產業回暖之后，市場對設備廠商的擴產期待甚囂塵上，邁為股份的股價也由年初的100多元持續上漲至700多元，不斷有股東拋出減持計劃，截至目前，上海浩視儀器科技有限公司累計減持套現5870萬元，蘇州金茂新興產業創業投資企業累計減持套現約11億元。

截至發稿，邁為股份未對本文所反映的問題作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