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千年一擊，靜聽文明回響

文|｜張卉旭

敦，大也；煌，盛也。

提到敦煌兩字，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寥寥荒漠便躍入眼前，其自身本就帶著廣袤無垠的蒼茫與神秘感，遼闊又神圣。

當王道士無意間走進那滿是經卷的洞窟，至此開始，古今中外，關于敦煌的種種，話題也好，研究也罷，就再未停歇過。而當今世界正發生復雜深刻的變化，“一帶一路”又再一次將它推上熱潮。敦煌被頻繁提起，不僅僅是因為它的經濟意義，更在于它的文化藝術價值。

《鳴沙菩提 星耀大漠——敦煌裝飾圖案考》的主編賈璽增是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賈老師主持并完成過多項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藝術學項目，對圖案裝飾的研究有著自己的一套思考與總結。在這本書中賈老師主要提取敦煌石窟中的圖案紋樣作為研究分析對象。

本書拿到手中，粗略翻閱便被書中高清的壁畫圖片驚艷，整體來看圖片數量之大且印刷質量極高，色彩還原度也非常高，各類圖案紋樣栩栩如生十分精美。細看下來每張圖片旁都有準確的名稱、朝代、地點以及洞窟編號，標注相當嚴謹。圖片都有對應的詳細介紹與講解，按照敦煌紋樣類型，分為了十五章節，深入解讀十五個紋樣在不同時期的藝術風格，及其傳承演變的過程。

其中關于佛手紋的講解很有意思。眾所周知佛像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手勢，分別有著不同的代表意義。這部分不僅給出了壁畫佛像圖片，還附有各類手印，如說法印、禪定印、與愿印、降魔印、施無畏印等圖例。從石窟原本的圖案中提取手的局部，用白描手法單獨繪制成圖。當然，也確實只有在這種中國古韻的繪畫手法表現下，才能體現出千年以來的東方優雅。并且手的造型線條、圓潤程度在不同的朝代都有所差別，這與當時所在朝代的風氣習俗、佛法思想也有著密切關系，文中也對各類手印的形成淵源進行了詳細的講解。印象深刻的還有對馬紋樣神態動姿的解讀，作者分析了其形成原因與社會整體思想風氣狀態的聯系。例如，北涼的馬畫工上不拘泥于細枝末節，注重大色塊表現，能感受到西域文化對中原的影響，富有浪漫色彩；隋唐的馬寫實，講究自然之美；到了唐代，佛教的累世修行被七日即可入“極樂世界”的思想代替，這個時期的馬又是重要交通工具，于是壁畫題材更加貼近生活，馬的形象在壁畫中則被大量運用。由此可見藝術與人們的文化生活確實是相輔相成，敦煌壁畫的美不僅僅是其自身的美學價值，更在于透過這些壁畫，帶給我們仿佛穿越千年的體驗。

此外，這本書中還附有一冊《敦煌裝飾圖案涂色集》，里面選取了些敦煌壁畫中比較有特色的裝飾圖案做成了線稿，倒是能供讀者在讀書的間隙放松心情。

整體而言，本書系統地歸類與梳理了敦煌的主要紋樣種類，具有專業性和條理性，適合對符號學、裝飾圖案等感興趣的研究者有目標性的查閱。同時在行文脈絡上也很清晰，講解深入淺出，又十分適合入門的，對敦煌圖案感興趣的大眾群體。無論讀者對敦煌的了解程度是深是淺，都可以輕松浸入式閱讀。

雖然賈璽增老師說此書是清華大學“中國紋樣藝術史”研究生和本科生課程的一份教學和研究成果，但是當讀者拿在手中，真真切切地閱讀進去時，這本書則成為一份文化傳遞的火種。也正如常沙娜先生所言：“希望我們年輕一代能夠不忘初心，精心學習、研究、繼承、創新傳統，使璀璨的敦煌文化應用于現代社會生活、生產所需而發揚光大。”

歷史長河中的一滴水落入了中國西北塞外的荒漠上，成為一片道不盡說不完的文化藝術汪洋。而《鳴沙菩提 星耀大漠——敦煌裝飾圖案考》這本書，也算在這片汪洋中所取的一瓢，獻給各位讀者共飲，且與我們靜靜聽這千年前一擊鑿石的聲音，涌蕩而來的縹緲梵音與文明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