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窩里看書

曾小春

上高中前，我一直和父親同睡一張床，他睡外側，我睡里側。

有天晚上臨睡前，父親變魔術般拿出一本很厚的書來。我一看是《水滸傳》，心想：哈哈，父親又看閑書了！

我興奮地擠到父親的枕頭上，想與他頭挨頭一起看。不料，父親“啪”地合上書說：“這書小孩子不能看！趕緊睡覺吧！”我不情愿地側過身去，心里卻想：越不讓我看的書，我越要看！

父親累了一天，沒看多久就睡著了。我轉過身來，發現書被父親放在了枕邊。我起身悄悄拿過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當時我上四年級，許多字都不認識，有些詞也不懂，只能看個大概情節。但是，我讀懂的這些簡單情節就已經足夠精彩了！直到我困得不行，才把書放回父親枕邊，關了燈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父親便把書鎖進了床后的一個木柜里，估計是怕我偷看。

晚上他拿出書繼續看，看累了，就把它壓在枕頭底下，關了燈睡覺。

父親看書時，我假裝睡覺。等他睡著了，我就開始一點一點地拖拽枕頭底下的書，心里緊張極了。幸運的是，父親沒有被吵醒，翻個身繼續睡了。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鉆進被窩，找到昨晚最后看到的那頁，如饑似渴地繼續讀起來。等到我想睡時，就用肩膀擠擠父親，趁勢將書放回他枕頭下。

不知經過了多少個深夜，我才艱難地看完了兩大本《水滸傳》。當看到梁山好漢一個個被奸臣害死，特別是李逵被宋江送來的御酒毒死時，我在被窩里嘩嘩地流著淚，咬著被角，不敢哭出聲來。

最終，我還是被自己的淚水出賣了。父親早上醒來發現書里好幾頁都有大片濕痕，立刻大驚失色地喊叫起來。

母親聽到后，從外面沖進來，掀開我身上的被子，發現了手電筒，立刻猜到了我晚上偷偷看書的事。她埋怨父親：“難怪手電筒的電用得這么快，我都換了兩三對電池了！你說你帶這樣的書回來干什么?。　?/p>

我被驚醒了，不過怕挨罵，躺在床上繼續裝睡。母親沒有把我叫起來，而是囑咐父親把書送回大隊部去。

二十幾年后的冬夜，我們一家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水滸傳》。當看到李逵仰頭喝下毒酒時，剛上小學不久的兒子哭得涕泗橫流。那一刻，我不禁想到了當年在被窩里偷偷看書的自己。

正是那份對書籍的渴望，讓我愛上了閱讀，走上了文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