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安,關永娟
(北京工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124)
2018年,中興“缺芯”事件暴露出中國企業科技創新的硬傷,企業創新如何實現從數量增長到質量提升的跨越成為各界關注的重要課題。市場需求是企業技術創新的驅動力,Schmookler[1]認為,是市場需求拉動了創新,企業基于消費者需求進行研發活動,通過開發新產品擴大市場規模,從而獲得超額利潤。由于創新活動投入大、風險高且周期長,企業創新意愿普遍較低。此時,需要政府這只“有形的手”進行調控。因此,政府為降低企業創新風險,出臺一系列創新政策以支持企業創新,其中最主要的創新政策工具是供給型和環境型創新政策[2]。那么在企業創新過程中市場需求、創新政策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關系如何?在企業不同生命周期階段是否有差別?供給型和環境型創新政策工具組合效果如何?對不同生命周期企業,創新政策工具組合作用效果有何差別?對于上述問題的解答,既是政府部門關注的重點,也是本文創新之處。
創新政策組合是目前政策研究領域的熱點問題,但已有研究對創新政策組合概念界定尚未統一。Edquist[3]將創新政策組合定義為不同和互補的創新政策工具設計與組合;Rogge&Reichardt[4]指出,政策組合的最終目標、動態性以及政策工具組合影響是準確評價政策效果的前提。創新政策組合的重點在于不同政策工具之間的相互作用和依存,本文將創新政策組合定義為實現同一目標,不同類型創新政策工具之間通過平衡和互相作用促進創新發展。政府為支持企業創新,采用的主要創新政策類型是供給型和環境型,其中供給型創新政策中占比最大的是人才激勵和研發補助,環境型創新政策工具占比最多的是稅收優惠[2]。因此,本文研究供給型和環境型創新政策組合作用效果,具體政策工具選取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它們是目前激勵創新最重要的兩個政策工具[5]。
直接給予企業研發補助,一方面會降低企業研發成本和風險,增加企業實際營業外收入,對企業自主創新產生激勵作用[6]。另一方面,研發補助對創新資源集聚會產生積極的信號效應,即如果企業獲得了政府研發資助,就有利于吸引其它機構投資或創新人才引進[7]。間接減免企業稅收,不僅能夠降低企業稅負成本,支持企業創新,而且企業享受稅收優惠金額越多,其增加研發投入的積極性越大,越有利企業創新績效提升[8-9]。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實證發現,政策組合對創新促進作用比單一政策更優[10-11],但對于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二者組合效果尚未有定論。基于已有研究,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 研發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組合比單一政策工具更能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產出。
Haire最早將生命周期理論用于研究企業問題,在此基礎上,國內外學者從不同角度、不同層次對企業生命周期理論進行研究。本文結合已有文獻研究,將企業生命周期劃分為4個階段,即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以及衰退期,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企業具有不同特征[12],其創新能力和創新需求也有很大差別。因此,其對政策需求顯著不同,政策對企業的激勵效果也具有異質性[13-14]。
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政策組合具有協同作用,具體表現為正協同、負協同以及無協同3種形式。Neicu[15]、Radas[16]基于微觀企業數據研究表明,與單一政策相比,稅收優惠和研發補貼更能促進企業研發投入,增加企業創新產出,二者組合效果為正協同;Dumont[17]基于微觀層面數據,Montmartin & Herrera[19]基于宏觀層面數據研究表明,研發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弱于單項政策工具,二者組合效果為負協同;Brown[19]研究發現,稅收優惠與研發補助政策組合對企業研發投入及創新產出并未產生顯著影響,二者組合效果為無協同。
由此推測,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政策組合對處于不同生命周期企業的引導效果存在異質性。成長期企業進入快速擴張階段,需要大量資金支撐,但內部現金流較少,盈利水平不穩,融資受限,因而會傾向追求較高風險的回報。此時,給予企業研發補助會加速推動創新,通過減免部分稅收增加企業內部資金流,使企業有更多資金投入到創新活動中,從而提升創新績效。成熟期企業經營情況穩定,發展速度減慢,盈利水平平穩,從上成長期以數量規模擴大為主轉變為成熟期內涵質量提升,企業希望通過創新穩固市場地位。政府給予成熟期企業研發補助,企業專款專用,并愿意將其投入到創新活動中。對于成熟期企業來說,其享受的稅收優惠額度與其技術創新水平顯著正相關。由此,本文認為,對于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來說,研發補助與稅收優惠政策組合效果為正協同。當企業處于衰退期時,經營業績下滑嚴重,處于轉型發展的關鍵期,創新政策組合對其創新績效影響是不確定的,研發補助與稅收優惠政策組合效果為無協同。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2:創新政策組合能夠顯著提升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組合效果為正協同,但創新政策組合對衰退期企業創新績效無顯著影響,組合效果為無協同。
市場需求是企業創新的源動力,也是新技術新產品產生的直接動因,需求導向及其規模是促進企業R&D活動最有效的內在激勵機制,多樣化市場需求能夠有力促進企業創新[20-21]。企業越早發現新的市場不足,越容易占領市場并獲得超額利潤。因此,消費者產生的新需求能夠不斷促進企業創新活動。基于以上研究,本文認為,市場需求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提升作用,成長期企業處于快速擴張階段,市場需求比較旺盛,企業創新動力強勁,市場需求能夠顯著提升成長期企業創新績效。成熟期企業管理模式逐步完善,其盈利能力較強,市場定位比較清晰。企業通過創新鞏固已有市場份額并不斷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市場需求對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提升作用。衰退期企業,市場需求很低,企業產品創新不能帶來足夠的經濟回報,市場需求對其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抑制作用。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市場需求對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對衰退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抑制作用。
市場需求是技術創新的內在源泉,其與政府干預共同影響企業創新績效。20世紀80年代,莫厄里和羅森堡提出,政府政策引導和市場需求驅動在創新中以互動方式發揮著重要作用,但市場需求如何影響創新政策及其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已有相關實證研究較少。因此,有必要就市場需求如何影響創新政策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作進一步探索。市場需求規模會促使企業產生積極的信號效應,即市場需求規模越大,越能夠促使企業增加研發活動投入資金[22]。企業自主創新動力越大,如果市場需求降低,那么政策推動創新效果就越突出。因此,市場需求規模越大,就越會削弱創新政策及其組合對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市場需求與政府干預效果會因企業所處生命周期不同而有所差別。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不同生命周期下,市場需求在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
H5:對于成長期企業,市場需求作用弱于創新政策作用;對于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作用強于創新政策作用;對于衰退期企業,市場需求及創新政策作用均不顯著。
《中國城市科技創新發展報告》數據顯示,北京創新指數連續3年大幅領先其它省市,從具體分指標看,創新資源、創新服務和創新績效3個一級指標均居全國之首。與其它省市相比,北京創新活力最強,創新政策最多,故其代表性最強。因此,本研究選取2019年北京A股上市企業數據,為提高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對樣本初始數據按以下原則進行降噪處理:①剔除所有ST類企業;②剔除數據不完整以及存在明顯異常值的數據樣本;③剔除有重大違規行為的企業樣本;④剔除沒有同時獲得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的企業樣本,最終獲得336個研究樣本。
本文數據具有多個來源,其中專利數據來源于國家知識產權局,企業規模、研發補助、盈利能力等財務指標數據來自于Wind和國泰安數據庫,稅收優惠數據來源于樣本公司年報。數據分析使用Stata15.0軟件。
(1)因變量:創新績效。本文以企業創新績效(Patent)為因變量,現有研究一般采用兩種方法衡量企業創新績效,一是依據Jose等[23]提出專利是企業新技術、新產品以及新工藝的具體體現,故采用專利產出數量進行衡量;二是Hitt[24]認為新產品更能體現企業研發創新的綜合成果,故采用新產品銷售收入進行評價。本文基于數據完整性和可得性,借鑒Jose等[23]的研究成果,選取專利申請數量指標衡量企業創新績效。
(2)自變量:研發補助、稅收優惠。自變量分別是研發補助(RD)和稅收優惠(Tax),上述兩項政策是激勵企業創新的主要政策工具。為了準確測度兩種政策工具,本研究借鑒柳光強[25]、李靜怡[26]的做法,稅收優惠選用樣本企業年報中“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科目作為具體指標數值,研發補助具體指標值根據公司年報計算獲得,為公司年報中“政府補助”金額,并扣除其中與稅收優惠有關的項目,如稅收減免、稅收返還以及即征即退等。
(3)調節變量:市場需求。市場需求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研發投入強度和創新效率水平[22],市場需求規模擴大有利于降低研發風險,促進企業創新。本文主要研究企業市場需求對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關系的影響,采用同類企業(行業屬性相同)當年銷售收入之和與北京地區當年GDP比值表示。
(4)控制變量。除政策因素和市場因素外,企業創新績效還受到自身因素的影響,如企業規模大小、盈利能力、企業年齡以及企業員工素質等。基于此,本研究控制了與企業自身有關的重要因素。為緩解異方差帶來的影響,對變量的所有絕對量均取對數,具體見表1。
為檢驗市場需求、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本文構建如下研究模型:
因變量為企業創新績效(Patent),控制變量為盈利能力(Prof)、企業規模(Scale)、企業年齡(Age)和員工素質(Quality),構建基本模型1,如式(1)所示。
Patent=α0+α1Scale+α2Prof+α3Age+α4Quality+μ
(1)
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自變量及其交互項,形成模型(2),以檢驗不同生命周期下創新政策組合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如式(2)所示。其中,RD代表企業所獲得的研發補助,Tax表示企業稅收減免額,二者交互項RD*Tax代表創新政策組合效果,Controls代表式(1)中的全部控制變量。
Patent=α0+α1RD+α2Tax+α3RD×Tax+α4Controls+μ
(2)
在模型2的基礎上,引入市場需求(Market)作為調節變量,構建模型(3),以檢驗市場需求對上述創新政策效果的影響,具體模型如式(3)所示。其中,Market代表市場需求,Policy代表本文所選用的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兩類創新政策工具組合,Controls代表式(1)中的全部控制變量。
Patent=α0+α1Market+α2Policy+α3Market×Policy+α4Controls+μ
(3)

表1 變量說明及定義
根據研究設計,本文首先依據企業生命周期理論對全部樣本企業進行分組。由于本文樣本企業均為已上市公司,一般在上市前已度過了企業初創期。因此,本研究僅限于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企業。
有關企業生命周期劃分與度量方法,研究成果較為豐富,其中更為客觀的定量方法得到了學者們的廣泛關注,在實證研究中被廣泛應用,主要有現金流法(謝佩洪等,2017)、綜合指標分析法(李云鶴等,2011)、銷售收入趨勢法[27]。本文樣本企業以技術性企業居多,后者在不同階段的現金流以及盈利模式等方面差別較大,而銷售收入則能比較穩定地反映企業成長階段。因此,本文借鑒王婉秋等[28]的做法,選用銷售收入趨勢法對企業生命周期階段進行劃分,將企業創立之后歷年銷售收入分別繪制成趨勢圖,通過銷售收入趨勢變化判斷企業所處生命周期。如果銷售收入趨勢圖具有明顯上升態勢,則判斷該企業處于成長期,若銷售收入趨勢圖呈現明顯下降態勢,則判斷該企業處于衰退期,若上述兩種趨勢均不顯著,則確認該企業處于成熟期,具體分組結果如表2所示。可以發現,所選樣本中成熟期企業占比最大,衰退期企業占比最小。從占比構成看,處于成長期和成熟期樣本企業數量較多,衰退期企業數量較少。

表2 樣本企業生命周期分布
樣本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3所示。從表3可以看出,成長期企業創新績效明顯高于成熟期和衰退期企業,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所獲得的研發補助明顯高于衰退期企業,成長期企業市場需求規模均值達到21.8,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規模均值為14.79,衰退期企業市場需求規模最小。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當企業處于不同生命周期時,創新政策、市場需求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存在一定的相互影響關系。另外,從統計數據看,企業年齡最大值為36,最小值為5,平均值為18.8,說明樣本企業年齡分布比較廣泛。成熟期企業盈利能力最強,均值為3.44,衰退期企業盈利能力最弱,均值0.96。從企業規模指標看,成長期企業規模均值23.44,為最大值,成熟期企業規模均值僅低于成長期企業,衰退期企業成長規模均值最小。成長期企業研發人員占比最大,達到0.38,表明成長期企業中研發人員數量最多,成熟期最低,僅為0.31,該結果符合企業發展生命周期特征。

表3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本文首先分析企業處于不同生命周期時創新政策及其組合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其中,模型N1、A1、B1、C1為基本模型,僅包含控制變量,模型N2、A2、B2、C2檢驗不同樣本下創新政策工具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模型N3、A3、B3、C3檢驗不同樣本下創新政策工具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的關系,實證結果見表4。從表4結果可以看出,全樣本下,研發補助與企業創新績效回歸系數為0.012并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說明研發補助額度越大,越能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稅收優惠與創新績效回歸系數為0.037,但統計上不顯著,表明稅收優惠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呈現正相關關系;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組合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說明二者組合互補作用顯著,發揮了1+1>2的政策效果,H1得到驗證。從分組樣本回歸結果看,二者組合對成長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抑制作用,但結果不顯著,政策組合效果表現為競爭效應,組合效果1+1<2,這有點出乎筆者預料,原因可能在于成長期企業未將被減免的稅收和獲得的研發補助投入到研發活動中,而是用于其它發展活動,故未能促進創新績效提升。研發補助能夠顯著提升成長期企業創新績效,意味著對處于成長期的企業來說,直接給予其研發補助的效果更好,創新政策組合能夠顯著促進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提升,政策組合效果表現為互補效應。因為對于成熟期企業來說,企業特征都達到了最佳狀態,盈利能力以及市場占有率趨于穩定,資金已不再是主要問題。此時,企業將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投入到研發活動中,用于推動技術創新,容易實現創新政策的精準扶持。對于衰退期企業,政策組合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為正但不顯著,H2得到部分驗證。

表4 不同生命周期下創新政策組合與創新績效回歸分析結果
模型N4、A4、B4、C4分別檢驗不同樣本下市場需求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表5為模型檢驗結果。結果顯示,在全樣本下,市場需求在5%的統計水平上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這種促進作用會因企業所處生命周期不同而呈現顯著差別。成長期企業市場需求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回歸系數為0.252,但在統計上不顯著,表明對于成長期企業來說,市場需求與創新績效是正相關關系;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與創新績效之間的回歸系數為0.034,且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表明市場需求能夠顯著提升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市場需求對衰退期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市場需求對衰退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抑制作用。H3得到部分證實。
當前經濟環境下政策往往以組合或者協同形式解決問題,故本部分只考慮創新政策組合情況。模型N5、A5、B5、C5在基本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創新政策組合及市場需求變量,模型N6、A6、B6、C6在上述模型的基礎上,進一步引入創新政策組合與市場需求的交叉項,檢驗不同樣本下市場需求對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的影響。結果顯示,全樣本下市場需求與創新政策組合的交叉項系數在5%的統計性水平下顯著為負,表明市場需求會削弱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正向關系,意味著市場需求規模越大,越會弱化創新政策對企業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且對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結論一致,H4得到證實。
對成長期企業,創新政策組合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創新政策組合可以顯著提升企業創新績效,市場需求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為0.057,但作用效果不顯著,表明對于成長期企業來說,政策組合效果大于市場作用。對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表明市場需求能夠顯著促進成熟期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創新政策組合對創新績效回歸系數雖為正但不顯著,說明對于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對其創新績效的促進作用優于創新政策組合。對衰退期企業,創新政策組合回歸系數為正,市場需求回歸系數為負,表明創新政策正向促進創新績效,市場需求反而抑制企業創新績效提升,說明對于衰退期企業,政府政策干預效果更好,H5得到證實。

表5 不同生命周期下市場需求對創新績效的影響

表6 市場需求對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
為進一步驗證上述結論,本文通過調整時間樣本對上述研究過程進行穩健性檢驗。具體來說,所有變量指標不變,采用2018年數據進行檢驗,回歸結果如表7和表8所示。數據結果顯示,變量回歸系數符號與上文實證估計結果一致,說明本文研究結果是穩健的。
本文以2019年北京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基于創新驅動理論,運用多元回歸分析方法,探索市場需求與政府干預對不同生命周期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
(1)從總樣本看,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政策組合互補效應顯著,發揮了1+1>2的政策效果,但政策組合效果因企業所處生命周期不同而呈現顯著差異性。具體來說,對于成長期企業二者競爭效應顯著,組合效果為負協同;對于成熟期企業二者組合互補效應顯著,組合效果為正協同;對于衰退期企業二者組合無顯著影響,組合效果為無協同。
(2)市場需求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但對于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的正向促進效應顯著,對衰退期企業則具有顯著抑制作用。
(3)市場需求在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且對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結論一致。對于成長期企業,創新政策組合對其創新績效的正向促進作用顯著,政府干預優于市場調節。對于成熟期企業,市場需求能夠顯著提升企業創新績效,市場調節優于政府干預。對于衰退期企業,政策引導效果更優。

表7 不同生命周期下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穩健性檢驗結果

表8 市場需求調節作用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本研究聚焦于探索不同生命周期下企業創新政策工具組合對創新績效的影響,以及市場需求在其中的作用機理,對創新驅動理論領域以及政策組合領域研究均有一定的貢獻。一方面,基于創新驅動力理論,以企業生命周期為邊界條件,深入探索政策與市場對創新績效的作用規律,深化了Daniel[5]、Lei Xu[29]的研究成果,并進一步拓展了創新驅動理論。另一方面,基于現有文獻研究結論,即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在發展戰略以及經營等方面的差異性導致其創新政策階段性特征顯著[30]。本研究動態識別市場需求、創新政策組合以及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為解釋創新政策和創新績效提供了新的視角。
本研究實踐意義在于,厘清市場需求、政府政策與企業創新績效間的關系,挖掘研發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投入企業的最佳階段,以實現創新政策對企業創新活動的精準扶持,優化政府創新政策效果,為推動高質量創新發展提供政策建議。一方面,企業應結合自身所處發展階段,準確識別創新驅動力,精準定位政策發力點。創新政策傾向于成長期和衰退期企業,研發補助政策傾向于成長期企業,稅收優惠傾向于成熟期企業。對于衰退期企業,應具體考查其實際情況,對有潛力的企業給予更多政策支持,促進其轉型成長,以延長其生命周期。研發補助與稅收優惠組合政策傾向于成熟期企業,應充分發揮二者協同互補效應,形成政策合力,實現政策最優組合效果和最大創新績效。另一方面,鑒于市場需求對創新政策組合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的負向調節作用,應明確創新政策與市場需求對創新績效的作用,即市場需求催生創新,政府政策推動創新。目前來看,創新政策類型應從補助型轉向調節市場需求型,以提升市場需求和強化研發活動的市場需求導向為主,在市場調節和政府干預下,從根本上提升企業創新能力,促進創新質量提升。
本研究也有局限和不足之處:一是僅考慮了研發補助和稅收優惠兩種政策工具的組合效果,實際上多種政策工具之間可能存在交互作用,未來研究應進一步關注創新政策工具實施力度及其組合情況;二是未來可擴大樣本范圍并考慮不同區域樣本差異,以增強結論的普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