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雪娟 張恒遠 張 俊 黃繼義
(廈門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腎內科,福建 廈門 361003)
1993年Dolman等[1]首次提出甲狀腺功能亢進癥患者在服用PTU(propylthiouracil)后可引起抗中性粒細胞胞質抗體相關血管炎(ANCA-associated vasculitis,AAV),此后國內外陸續有所報道[2]。對此我們回顧分析10例PTU相關ANCA(antineutrophil cytoplasmic autoantibody)陽性患者的臨床特征、治療與轉歸,探討在PTU治療甲狀腺功能亢進癥的過程中導致的ANCA陽性患者的合理診治方案。
1.1 病例選擇 回顧本院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10例PTU相關ANCA陽性患者,分析其流行病學特征、臨床、實驗室檢查、治療及轉歸。藥物引起小血管炎的臨床診斷[3]:①非特異癥狀:發熱、乏力及體質量下降等;②關節痛、肌肉痛;③皮膚損害:皮疹、皮膚潰瘍;④五官損害:口腔潰瘍、鞏膜炎、耳鳴耳聾、鼻炎;⑤單神經炎。應用PTU后新出現以上臨床表現5條中的任意3條,或僅累及肺臟表現為咯血、呼吸衰竭,或僅累及腎臟表現為血尿、蛋白尿及腎功能受損,即診斷PUT相關AAV。
1.2 臨床及實驗室指標 包括患者的年齡、性別、甲狀腺疾病病程、服用PTU的時間、發熱、體質量減輕、高血壓。免疫學指標包括間接免疫熒光檢測P-ANCA、C-ANCA;免疫印跡法測髓過氧化物酶(myeloperoxidase,MPO)、抗蛋白酶3抗體(proteinase 3,PR3)、抗核抗體(anti-nucleic antibody,ANA)、ENA多肽譜。均采用德國歐蒙的試劑。腎損害指標包括尿沉渣紅細胞計數(urinary red blood cell,URBC)、尿蛋白定量(urine protein,UPro)、血肌酐(serum creatinine,SCr)(酶法),白細胞、血紅蛋白、血小板、血沉。
1.3 有關指標定義 尿檢異常:表現為蛋白尿陽性、血尿(URBC>15個/μL);腎功能損害:Scr升高(男性>104 μmol/L,女性>84 μmol/L);ESRD:eGFR<10 mL/min,雙腎萎縮,或需要腎臟替代治療持續3個月以上;高血壓:收縮壓≥140 mm Hg和(或)舒張壓≥90 mm Hg。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2.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s)表示,計數資料以百分數(%)表示,應用Fisher精確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患者的臨床表現及實驗室結果見表1。其中,男性4例,女性6例;年齡28~66歲,平均(43.90±12.30)歲,甲狀腺功能亢進癥病程1~20年,平均(6.80±5.70)年,PTU使用時間為0.50~15年,平均(4.30±4.50)年。
其他實驗室指標:肺間質改變5例,肺結節4例,血沉增快3例,白細胞減少3例,貧血4例,血小板減少1例,血小板增多0例,ANA陽性2例,ENA多肽譜陽性(組蛋白+)1例。ANCA與腎臟損害關系見表2。
治療結果:10例患者均停用PTU。未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劑3例;中小劑量糖皮質激素治療3例,足量激素聯合免疫抑制劑治療4例。免疫抑制劑使用如下:羥氯喹3例,環磷酰胺3例,來氟米特1例,嗎替麥考酚1例。其中3例患者接受了2種以上的免疫抑制劑治療。甲狀腺手術治療1例,碘131治療5例,甲硫咪唑4例。
預后:隨訪0.5~5年,平均(3.1±1.6)年,4例腎功能不全,其中1例進展至尿毒癥,3例腎功能恢復正常;尿檢異常9例,其中8例尿常規恢復正常,1例尿蛋白持續陽性;非特異性癥狀在停用PTU及糖皮質激素治療后緩解。

表2 ANCA與腎臟損害關系
PTU可通過多克隆自身抗體誘發ANCA相關血管炎。這些抗體來源還不完全清楚,首先,人們認為PTU可以在中性粒細胞中積累,與MPO結合并改變其結構。這種酶結構的改變可以觸發自身抗體的形成。其次,藥物誘導的中性粒細胞凋亡可誘導ANCA的產生。第三,PTU及其代謝產物轉化為細胞毒性產物MPO導致T細胞和B細胞免疫原性反應[4]。
本文中,PTU引起的ANCA陽性發生在0.50~15年,中位數時間4.4年;其中PR3陽性30%,MPO陽性50%;出現腎損害90%,主要表現為血尿、蛋白尿。研究發現血管炎組患者MPO-ANCA的陽性率明顯高于無血管炎表現組,這提示ANCA識別的靶抗原為MPO的患者易出現小血管炎癥狀[5]。研究發現[6],PTU相關血管炎腎損害中大多數為寡免疫復合物新月體腎炎,亦可有腎間質受累,21.4%~70%患者可伴有免疫復合物腎小球腎炎,包括IgA腎病和膜性腎病。故接受PTU治療的患者,建議監測尿常規,如出現血尿、蛋白尿、腎功能損害的表現,建議完善ANCA檢查,并到腎內科就診,進一步完善腎活檢。本文中,多數病例就診于內分泌科或頭頸外科,故均未行腎活檢。
研究報道[7],AAV合并非呼吸道出血的比例達12.7%;以腦出血和消化道出血為主,與本病導致血管損害相關,也是致命性的并發癥,建議早期識別,積極免疫抑制劑治療聯合血漿置換、靜脈免疫球蛋白,并止血處理(血管介入栓塞或手術)。本研究中,消化道出血1例,膠囊內鏡檢查考慮為急性腸黏膜炎癥所致出血,與血管炎相關,經停PTU及止血治療后出血迅速緩解,未使用激素治療。左小腿肌間靜脈血栓1例,該患者同時伴有血尿、蛋白尿、腎功能不全、咯血、皮疹、關節痛、口腔潰瘍、結膜炎、腹痛,患者ANA陽性,ENA多肽譜陰性。經足量糖皮質激素聯合羥氯喹、環磷酰胺治療,患者的腎外癥狀迅速緩解,隨訪2年,患者Scr 54 μmol/L,尿常規正常。PTU誘發血管炎患者出現血栓的報道較少,有報道[8]同樣為硫代酰胺類抗甲狀腺藥物的苯硫氧嘧啶(benzylthiouracil,BTU)誘發脾動脈血栓形成伴脾梗死。在血管炎的情況下,炎癥血管釋放化學介質,炎性細胞浸潤導致血管壁變薄、血管通透性增加、出血,或血管內膜增生和血栓形成導致血管閉塞進而導致缺血或梗死。
PTU引起的血管炎治療取決于疾病的嚴重程度。首先是暫停PTU。在嚴重血管炎的情況下,建議使用大劑量糖皮質激素。腎活檢為新月體腎炎的患者可應用甲潑尼龍沖擊。關于是否聯合使用環磷酰胺等免疫抑制劑仍存在爭議。如果合并嚴重腎功能不全、彌漫性肺泡出血,應考慮在免疫抑制治療上聯合血漿置換。本文10例患者均第一時間停用PTU,出現腎功能不全的4例患者均糖皮質激素聯合免疫抑制治療,其中3例接受了2種以上的免疫抑制治療,血漿置換0例。隨訪0.50~5年,尿毒癥1例,蛋白尿±1例,其余患者預后良好,腎功能、尿常規均回復正常。研究發現[9],免疫抑制治療僅用于有重要器官損害的患者,隨訪發現停用免疫抑制劑后所有患者仍無復發,提示PTU誘導的AAV治療中可能不需要維持性免疫抑制治療。另一項研究顯示[10],給予維持免疫抑制治療的患者,部分仍持續ANCA陽性,血管炎復發率高達30%,甚至有患者進展至終末期腎臟病。感染活化中性粒細胞,可能作為PTU誘導ANCA損傷血管、誘發血管炎活動的重要環節,因此,在隨訪中應注意預防感染,加強血清ANCA的監測,對ANCA持續高滴度的患者可以考慮維持免疫抑制劑治療。
接受PTU治療超過6個月的患者,若出現血尿、蛋白尿或腎功能異常,需警惕血管炎;出血、血栓等也可能是血管炎非特異表現,應及時檢測ANCA。有內臟受累的PTU相關性小血管炎,除停用PTU外,需免疫抑制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