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性別視角與博物館:性別作為詮釋展覽的工具
Gender perspective and museum: gender as a tool for interpreting exhibitions
無論對于個人還是社區,博物館都是可以持續一生的學習和修身養性的場所。而對博物館來說,這意味著它有義務保證自身敘事的多元化,這種多元化對性別議題來說尤其如是。然而事實卻是,雖然很多博物館意識到性別在策展和釋展中的重要性,它們依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在具體操作上展現藏品背后的性別歷史。鑒于此,來自英國普利茅斯大學、瑞典隆德大學、荷蘭萊登大學、西澳大學和 V&A 博物館等機構的研究人員進行了為時兩年的博物館性別詮釋研究,總結了一套在博物館進行性別詮釋的方法論。
該方法論旨在從性別角度分析和詮釋博物館藏品的生命周期(從它的創作、消費和使用到在博物館的收藏和展出),這種藏品的性別化策略背后隱含著三種意圖:顯示物品在近代早期的性別意義;在廣義范疇上還原它的性別意義(既有社會意義也有超越其制作用途的意義);在博物館的語境內制造多元化的性別表征。具體來說,藏品的性別化涉及如下方面:物質性(物品的原材料、其涉及的不同性別的分工以及該分工導致的性別張力);生產(誰是物品的制造者、它所反映的性別傳統為何、是否有性別規訓“僭越者”的存在);使用(從性別角度來看,誰是該物品的目標受眾?它最后是如何被使用的?在使用上是否反映了性別成規,例如不同性別是否對同一物品有不同的使用方式);設計(設計元素— —尤其是一些有典故的設計元素— —如何影響了物品的性別定義);詮釋(從策展和史學角度看,物品的性別設定是什么?這些設定隱含了怎樣的意識形態?物品又是以何種姿態被呈現給觀眾的?)。
研究團隊隨后和英國 V&A 博物館和瑞典瓦薩博物館合作,在兩個博物館分別選取了10至20 件藏品來應用這套性別詮釋方法論,最后為每一件藏品整理了多達兩頁紙的“傳記”,這些資料會在今后用于博物館的展簽和導覽,并嵌入到工作坊、博物館播客等公共教育活動中。
研究者認為,對博物館的展覽和藏品有意識地進行性別詮釋很有必要。在當代語境下,男性依然被視為默認,而女性則需要專門被“標記”,而人們對歷史的假設總是將女性的主觀意識弱化。在這種情況下,在博物館詮釋中保持中立無異于是在繼續弱化女性和性少數群體的聲音。性別詮釋不僅是要打破博物館語境內的窠臼,也是使更廣大的公眾以更多元的性別觀重新審視歷史的機會。
來源:Museum International
作者:James Daybell, Kit Heyam,
Svante Norrhem, Emma Severinsson

博物館和可持續發展的在地文化
Museums and sustainable local culture
自從人類世界在近二百年從全新世(Holocene)進入人類世(Anthropocene),全球化背景下人類對自然和生態的干預愈加深入,以至于人類集體活動所帶來的影響不僅限于自然資源,而是更加不可避免地對在地文化造成了威脅。有學者提出,相比于自然,保護在地文化或許更應該成為“可持續發展”的核心概念。博物館在保護在地文化的可持續發展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目前的博物館還有很多可改進的空間。對于在地博物館來說,它們和當地的社區一起組成了一個復雜的社會生態系統,應該在向觀眾提供探索當地歷史、現狀和未來的經驗上做出比“反思”更有力的實際行動;對于傳統的大型博物館來說,它們需要營造如作家喬治 · 蒙比爾特(George Monbiot)所說的“冷靜的空間”(calm spaces),令更多反思和內省可以自由激發,而這一空間也不應僅限于博物館的四面高墻之內。傳統博物館也是時候將對“成功”的定義從參觀者人數和禮品店銷售額轉移到是否有益于社會經濟、環境以及(尤其是)文化上了。
博物館與在地發展的關系有兩個面向。其一是博物館作為公共教育者,可以通過激進且尊重他人的方式談論可持續發展議題:博物館需要通過更有煽動性的展覽和活動來為人們敲響警鐘,同時也需要細心體察觀眾潛在的情緒反應,令觀眾產生賦權感;其二是“生態博物館”的重要性。它們順應了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新博物館學的潮流,將收藏的重心放在人類遺產上,同時更注重對可持續發展議題的直接參與。全世界有超過600家生態博物館,相比于傳統博物館的“建筑+ 收藏+觀眾”模式,生態博物館更接近“地域+ 遺產+ 社區”模式。它們有意識地幫助在地社區探索可持續發展的思想和行動,提高人們對在地文化的自覺,從長遠來看,這有助于在地社群保護自己的土地、社區和生活方式。
作者通過對加拿大薩斯喀徹溫省的博物館調查發現,雖然每個社群都有自己獨特的在地文化,在博物館賦能在地文化的可持續發展上它們通常面臨著相似的問題:資金不足、人手不夠(需要招募志愿者,同時需要持續不斷地動員社群中的年輕人),以及和當地公共服務(例如衛生保健系統、飲食行業、教育行業)的溝通不暢。另一個共同的主題是“記憶”。所有社群都表達了對留存當地歷史和個人記憶的強烈愿望,這些都是社群獨特身份的重要體現。
博物館對物質遺產的收藏和詮釋固然重要,但在在地文化的可持續發展上,社群針對當地議題的直接參與會有更直接和持續的貢獻,而生態博物館的模式既節省預算,在對在地議題的回應上也更及時和切題,值得推廣。
來源:Museum International
作者:Glenn C. Sutter

虛擬博物館的美麗與哀愁
The beauty and sadness of virtual museums
一場疫情使得博物館和美術館的實體空間關閉,但也推動了它們去探索線上虛擬展覽的可能。這些虛擬展覽——有些是博物館自己開發的項目,有些是借助谷歌藝術與文化平臺實現的線上展覽——曾經只是作為線下展覽的附屬,作為比地圖稍微實用一點的工具協助群體觀眾或有特殊需求的觀眾提前規劃行程,現在則突然要完全取代線下展覽的體驗了。
近年來人們對“體驗”的狂熱使得一些博物館對建筑的重視大過展品— —約翰 · 伯格在五十年前引用本雅明所說的“攝影導致的時空感的喪失讓藝術作品失去了‘靈暈’”至今依舊回響在人們心中,但過于追求時空體驗而犧牲展品本身則成為了一種矯枉過正。英國的考陶爾德美術館在虛擬展墻上懸掛的《女神游樂廳的吧臺》高清到可以看到馬奈的每一個筆觸,但遺憾的是身處這個展廳的觀眾鞋底上像是沾了強力膠,無論怎么點擊都無法移動位置,這使得其他畫作在畸變下變成了一個個不規則四邊形;另一種對展品的忽視則有更嚴重的后果:巴黎的布朗利碼頭博物館在一個充滿神圣氛圍的虛擬空間里展出了來自阿巴斯 · 安東尼奧斯教堂的17 世紀畫作,這種愉悅的視覺體驗卻遮掩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即這些畫作都是在臭名昭著的達喀爾-吉布提考察(Mission Dakar-Djibouti)中通過偷竊、敲詐和賄賂等手段掠奪而來的。令人遺憾的是,博物館非但沒能挑戰殖民敘事,反而在虛擬展覽中強化了它。
有一些將場所感在虛擬空間營造得很好的例子,比如阿姆斯特丹的安妮之家,結合安妮日記,在線上以主人公的視角帶領觀眾游覽整棟建筑。也有一些博物館以游戲的形式呈現展覽,試圖緩解虛擬展廳給人帶來的孤獨感。比如蓋蒂博物館邀請任天堂玩家將館藏畫作上傳到“動物森友會”游戲的私人美術館里;再比如今年5 月,蓬皮杜中心發布了它的第一款視頻游戲《Prisme 7》,邀請玩家在蓬皮杜的虛擬空間里玩尋寶游戲,獎勵是蓬皮杜的虛擬館藏。雖然是一次有趣的嘗試,但難免消解了藝術品、美術館和游戲之間原本就脆弱的鏈接,藝術品變成了匆忙贏取的獵物,而不是被觀看的作品。反而是畫廊在線上更好地呈現了藝術作品和它們的創作者,只是它們最終引向的是一個個購買鏈接。
在后疫情時代,博物館的實體空間或許需要重新設計,以滿足公共衛生的需求;或許會有更多觀眾習慣在線上觀看展覽。當虛擬博物館不再試圖復制實體博物館,而是發揮出線上媒介的特性時,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魅力。
來源:Apollo
作者:Georgia Haseldine

觀眾、民主和權威:當代博物館的公眾參與項目
Audience, democracy and authority: the public participation project of contemporary museum
在新博物館學的語境里,公眾參與活動如今被視為博物館民主化策略的中心。博物館不再像從前那樣,被定義為自上而下的教化機構,新博物館學的民主思潮致力于重構博物館經驗,重視博物館多元詮釋的可能,關注社群的需求和期待,使其在智識、文化和政治上實現平等主義。公眾參與項目被認為是新博物館學實踐的規范化象征,但同時在它身上也存在爭議:一些當代的博物館參與項目在設計之時就帶有對公眾態度和行為的特定期待,即使項目本身的意圖是包容和參與,在項目執行階段也并未顯露機構權威,博物館是否無形中制造了新的權威話語,以將公眾教化成新語境下合宜、有效和道德的公民?
為了弄清這個問題,作者對從國際文化組織、國家級文化部門和非政府組織、地區文化組織和媒體與公眾討論收集來的發表于1997至2018 年間的25 篇涉及參與修辭的文稿和記錄進行了文本分析,并將分析結果嵌套進國際公共參與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Public Participation, IAP2)制定的公眾參與圖譜的框架下。圖譜上的五個過程——告知(Inform)、咨議(Consult)、介入(Involve)、協 作(Collaborate)和 賦 權(Empower)——從輕到重,定義了參與式活動的參與度。雖然作者承認,對文本的分析不能完全代表博物館的實際實踐,但通過對文本的研究,作者認為最關注“社會融合”(social inclusion)的機構反而最不愿意放棄機構權威、賦權參與者。這些機構將自己的身份重構為“社工”而非文化材料的詮釋者,這使得它們更像是帶有明確立場的政治激進主義者,而非客觀中立的文化機構。這時便出現了過程導向和結果導向之間的矛盾:前者注重參與式項目的過程,希望實現文化民主,符合新博物館學的理想;后者意圖通過參與式項目實現社會公義,但卻可能因此忽略了過程中的民主和平等。
同時,作者也發現,不同機構對“參與”五花八門的定義和其中隱含的過程與結果之間的矛盾反映了對參與式博物館學定義的不明確和討論的匱乏。學界需要進行更多針對博物館公眾參與項目的研究和討論(尤其是在博物館實踐層面),以厘清當今博物館在概念、社會和政治層面應當承擔的角色。
來源:Museum Management and Curatorship
作者:Helena Robin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