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輝
古琴演奏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蔚然大宗,其博大精深不僅在于其悠久的歷史、獨特的演奏技巧、豐富的樂曲曲庫,更在于其“音由心生,心隨環境而別”的獨特演奏特點。濟南古琴演奏作為中國古琴藝術“百花園”中的一朵,其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8世紀末,當時所著的《龍吟館琴譜》是濟南古琴演奏的祖譜。1909年,諸城派古琴第三代傳人王心葵(王露)入濟傳播古琴藝術,由此,古琴藝術在濟南扎根、生長,并逐漸被賦予了濟南本土特色。
一、濟南古琴演奏的傳承困境
1. 濟南古琴演奏理論研究滯后
學術理論研究文本是當代非遺技藝傳承最便捷的傳播方式。具體到濟南古琴演奏,相關學術研究、專業理論的滯后是制約其傳承的重要因素。僅以“濟南古琴”為主題在知網搜索發現,搜索結果僅有7項,其中多以諸城古琴演奏為主,涉及濟南古琴演奏的專業性研究少之又少。濟南古琴演奏與作為起源的諸城派古琴演奏有何異同,濟南古琴的獨特之處何在……這些探究尚淺的問題都反映出濟南古琴演奏在理論研究方面的匱乏。
2. 傳承群體“有高原、無高峰”
濟南古琴演奏在不同的發展時期,主要傳承方式也有所不同。在發展之初,師徒傳承的傳統方式是濟南古琴演奏傳承發展的主要模式,這種模式不僅是對琴技的傳授,更是在道德、情操、文化品位等方面對傳承者提出了更高要求,在這種傳承模式下傳承者雖少,但易于出杰出者。當今,學院傳承與琴社傳承取代了師徒傳承,使濟南古琴演奏的傳承群體與影響力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擴大。但傳承人數的增多并不意味著質量也會隨之提高,古琴演奏傳統的淡化、“一代不如一代”的琴人缺失等現象也隨之出現。
縱觀朱子易從學徒向傳承人的轉變歷程,恰好證實了濟南古琴演奏傳承方式的變化。作為詹澄秋的入室弟子,朱子易年輕時曾陪伴詹氏長達三年。在這三年中,詹澄秋名下門徒僅20余人,堅持到最后者僅有朱子易一人。朱子易學成之后,通過在山東師范大學、山東藝術學院、山東大學等高校授課及創辦“泉韻琴社”收徒等方式,使300余人皆入其門下,其中還不包括他多年來公益教學的學生。如今,朱子易教授的多名學生走上了傳承之路,但堅持者較少,杰出者更少。像朱子易這樣的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大多日漸年邁,“有高原、無高峰”的古琴演奏傳承局面亟須突破。
3. 濟南古琴演奏傳播范圍較小
近年來,朱子易將目光聚焦于山東地區,積極響應政府與社會各界的呼吁,高度關注濟南古琴的教授與傳承,通過創辦“泉韻琴社”向社會招收學員,通過擔任駐濟高校的客座教授向在校大學生傳授古琴演奏技法,同時還積極向駐濟高校中的留學生宣傳濟南古琴藝術。通過這些努力,極大地提升了濟南古琴演奏在山東地區的影響力與知名度。如,2015年朱子易做客濟南市文化館組織的“海右文藝講堂”;2017年參加濟南市文化館(濟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開展的“中國夢·非遺行”古琴藝術進高校系列活動;2019年參加全國非遺扶貧就業工坊產品展示展銷推廣活動啟動儀式等。
相較于在山東地區頻繁的教學展演活動,朱子易參加國內其他地區的活動、交流較少。相較于濟南皮影戲、鼓子秧歌、花鞭鼓舞、呂劇等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的對外宣傳,濟南古琴演奏傳播范圍較小。
二、濟南古琴演奏傳承困境之源
1. 學術理論的長期忽視
濟南古琴演奏理論研究的缺失,從本源上反映出藝術理論研究者對當代古琴技法理論研究的長期忽視。理論與實踐應是“一體兩翼”,但理論與實踐脫節的現象在以實踐為導向的非遺傳承中尤為嚴重。傳承人朱子易因年齡、精力等原因,僅教學實踐,便已用盡氣力,更難提及對濟南古琴演奏理論的深入研究。同時,以研究為主導的學院及研究院并未對古琴演奏展開深入的理論研究,使濟南古琴理論研究只浮于表面。
2. 演奏要求較高,學成不易
古琴演奏的高專業性滲透在歷史傳承之中,明萬歷年間楊表正強調“先要人物風韻標格清楚,又要指法好、取音好、胸次好,口上要有髯,胸中要有墨:六者兼備,方與添琴道”,歷代琴師對演奏內容、形式、環境等各方面都做出了嚴格要求,彰顯了古琴演奏的專業性。從此也可以看出古琴演奏學習的不易,培養具有個人演奏風格的杰出者更不易。
3. 傳承助力的缺失
多年來,濟南市高度關注濟南古琴演奏的傳承與發展,社會各界對古琴演奏傳承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不僅增加專項資金,培養、壯大人才隊伍,還積極探索多種切實有效的措施,現已初步形成了具有濟南特色的古琴演奏傳承體系。如,濟南市文化館(濟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設立古琴教室,開展“中國夢·非遺行”古琴進高校活動等。但由于非遺涉及面廣、項目眾多,濟南古琴僅僅是濟南眾多非遺項目中的一個,因而在資金扶持、宣傳推廣及促進傳承人交流等方面尚與現實需求有著顯著差距,社會扶持力度有待加大。
三、濟南古琴演奏傳承發展的相關建議
1. 深化濟南古琴理論研究
理論源于實踐,又高于實踐,更指導實踐。我們要對濟南古琴演奏與諸城派古琴演奏之間的傳承與發展、變與不變等方面做出區分,這不僅需要以朱子易為代表的濟南古琴演奏藝術家不斷提高自身理論修養,將自己的學琴心得進行總結和提煉;還需要與藝術理論家、高校聯合,借藝術理論家之手,實現濟南古琴演奏實操與理論的結合。
2. 細化濟南古琴演奏教授方式
通過綜合考量古琴的專業屬性與朱子易學生群體,發現古琴演奏教授方式宜分為普及性與專業性兩種。普及性教授方式針對的是無專業背景的業余愛好者,以普及濟南古琴演奏藝術為傳承指向,設計普及性的教材與教學方式進行教授;專業性教授方式針對的是具有專業背景的人群,以引導該群體終身投入濟南古琴演奏行業為原則,結合該群體的實際需求,對天賦較高的傳承人進行重點培養,旨在創造濟南古琴演奏事業的新高峰。
3. 加大對濟南古琴演奏的扶持力度
除了依靠傳承人之外,社會各界需要在原有扶持基礎上加大扶持力度,將濟南古琴演奏置于各項活動優先考慮的位置,在宣傳、交流、資金等方面合理加大扶持力度。第一,加大宣傳力度,注重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的綜合運用。通過利用報紙、電視等傳統媒體及快手、火山、抖音等新興網絡直播平臺,共同打造濟南古琴演奏的熱點話題,促進濟南古琴演奏的快速傳播。第二,加大對外交流力度,完善可持續性的對外交流體系。集社會各界力量,合力向全國乃至全世界傳播濟南古琴演奏,為濟南古琴演奏傳承人提供與其他地區古琴流派傳承人相互交流、相互合作的平臺。第三,合理引入資金,助力古琴傳承發展。在追加扶持資金的基礎上,注重引導濟南古琴演奏傳承人“自收自支”,并監督傳承人資金的使用情況,把資金切實投入到濟南古琴演奏的傳承事業之中。
四、結語
從朱子易的傳承歷程可以看出,無論是深化專業理論研究,還是細化古琴教授方式,抑或是加大對古琴的扶持力度,這些無不是在以保護非遺為主導的時代話語權下展開的外力助推,這反映了“政府主導,社會參與,明確職責,形成合力”的非遺保護基本原則。這在表面上似乎與非遺自下而上的自我生長、自我發展相悖,但實際上則是一個承前啟后的過程。朱子易一再強調,古琴的本源便是一種“房中樂”,其最終指向個人。
[作者單位:濟南市文化館(濟南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
責任編輯:劉 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