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

董行

弘福寺廟會是故鄉方圓幾十里有名的老會。每年逢會時，周圍的學校都要約定俗成地為它放假一天。

記得上小學三年級時，惜時如金的老師在廟會前一天放學時沒有宣布明日放假，同學們立即交頭接耳起來。放學后，大家不約而同地留下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對策——“罷課”。

第二天，幾個膽大的孩子果真罷了課，但多數還是乖乖回了教室。然而，“膽小鬼”們仍激憤難平——小鐵桶被倒放在門口，座椅擺放得亂七八糟。最后，大家又一人一畫，在黑板上寫下了三個氣吞山河的大字：趕廟會！

上課鈴聲響后，老師終于走進了鴉雀無聲的教室，同學們的心個個提到了嗓子眼兒。老師看了看那三個字，只僅僅皺了皺眉頭，接著便用板擦輕輕擦掉，點名，上課。可是此時，誰還能安心地聽課呀？我眼望著黑板，心卻已飛到了廟會上。

廟門前的那棵大白果樹上一定又爬滿了孩子，下面擺滿了各種小吃。牛肉湯鍋、羊肉湯鍋、豬肉湯鍋全沸騰了，騰騰的熱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味，引得許多孩子直咽口水。賣涼粉的排成了一大溜兒，許多孩子蹲在攤前，低頭呼啦啦地喝，一個小子慢慢下垂的鼻涕在碗和鼻子間架起了橋，像根晶亮的粉條兒。那個賣豬下貨的“黑麻子”來了沒？他的豬蹄可真香，花兩毛錢就能買一個解解饞。馬戲團、說書的、打把式的來了嗎？去年馬戲團的那個巡邏的人真笨，小伙伴們先鉆頭他不讓進，可將屁股先放入圍帳里，做出往外爬的樣子時，他卻將我們一個個推了進去。打把式的除了能吞鋼球，吞劍，還會玩什么新花樣……

老師發現了學生們心不在焉，試圖用提問來解決。同學們一個個柱子似的站在那里，所答非所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了個錯誤：管得住學生的身，卻管不住自由的心。他嘆了口氣，頗感無奈地說：“唉，早晨河水太涼，我本打算上完早課后再放假，可是同學們都不配合我。”

啊，原來如此。我們心中的郁悶、委屈、焦急和憤怒一掃而光，明亮的朝陽霎時射進了教室，窗外鳥兒的叫聲也清脆悅耳起來。在這突如其來的狂喜過后，誰都覺得有點兒對不住老師了。接下來的課，我們聽得非常認真;回答問題時，聲音震得屋頂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落……

歲月早已流走了這一幕，我卻不知為啥時常想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