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字幕英譯的“再語境化”
——以《囧媽》為例

管淑紅，胡 江

(華東交通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語言的意義是在實際使用中產生的，也只能根據語境才能確定。[1]語境是影視字幕語言產生藝術性的基礎，觀眾在充分認識字幕語境的情況下才能理解作品的藝術效果，進而達到跨文化交際的意圖。[2]電影字幕翻譯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電影“走出去”的成功與否，因此譯者在翻譯電影字幕時，不能簡單地將一國文字轉換成另一國文字，而是要進行再語境化，傳達出話語在當下語境中的內涵，并構建適應接受語文化的目標字幕，幫助國外觀眾理解和欣賞影片內容，實現跨文化交際的功能。[3]

一、再語境化的內涵

再語境化理論是朱利安·霍斯(Juliane House)于1977年在其博士論文中最早提出的，即“翻譯即再語境化”。霍斯認為翻譯即是“將文本從原先的框架和語境中提取出來并置于一套新的關系和新的文化定義期待中”，強調翻譯是譯者根據譯語習慣將源語文本再次語境化的過程。這個理論打破了以往翻譯的靜態語境觀，將譯者的視角從源語文本解放出來，與動態的語境觀遙相呼應。[4]將再語境化這個理念引入翻譯，也就意味著譯者一方面要在原作的語境中解讀意義，另一方面又要在譯入語的語境中構建意義。[5]

本文中，再語境化的內涵是指，在翻譯電影字幕時，譯者要領會源語字幕在電影情境中的內涵后進行再語境化，譯出符合目標語文化所認知的字幕，即所譯字幕仍能表達出源語字幕在電影情境中所表達的內涵，譯入語接受者能擁有與源語接受者相同的情感體驗。

二、《囧媽》字幕英譯的再語境化分析

《囧媽》以主人公伊萬意外和母親坐上開往莫斯科的火車為背景，敘述了路上發生的一系列搞笑、驚險而又溫暖的故事，揭示了“中國式親情關系”——看似親密，實際上最容易被忽視。而《囧媽》的字幕翻譯就很好地體現了再語境化。

1.文化翻譯的再語境化

由于中西方文化之間的差異，許多中文中特有的文化無法在英文中找到對應的表達方式，甚至出現文化的“空缺”現象。

例1 “天哪，你不要給我發那種六十秒語音方陣了好不好？”

譯文：“Would you please stop sending me the voice speeches?”

“六十秒語音方陣”是指在微信中發送一連串實時語音，且每個語音的時間都很長，收到信息的人往往會感到崩潰。“六十秒語音方陣”的發送者大多為父母輩，也從側面顯示出中國年輕的一代人與其父母在生活方式、表達等方面存在巨大的差異。譯者在這里將其翻譯為“voice speeches”，微信的作用本來就是為了讓使用者更加便捷地獲取信息，語音方陣完全顛覆了微信的這種功能，仿佛不是在傳遞消息而是在發表演說。在這里省略了對于“六十秒”的翻譯，“六十秒”只是一個象征性的概括，主要是突出語音的時間很長，并不是指每個語音的時長都是60秒。可見，譯者的翻譯不僅簡潔生動，而且符合目標語的文化語境。

例2 “我沒有回心轉意啊，我就是想看看，一個不見黃河不死心的人，怎么見的黃河，怎么死的心。”“那你就看不到了，你只能看見伏爾加河。”

譯文：“Nothing，just want to witness how ducks realize that they can never become part of the Swan Lake.” “You won’t see that.There is only Volga River.”

伊萬不放心母親一人去莫斯科，決定和母親一起去，但他卻告訴母親自己陪她去是因為他認為這場演出是一個騙局，想看看她是怎么受騙的。“黃河”是中國的母親河，屬于中國特有的文化，譯者在這里很好地進行了再語境化，將它翻譯成“Swan Lake”。“Swan Lake”最能代表俄羅斯，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在莫斯科紅星大劇院進行了首次演出，不僅與伏爾加河呼應，也呼應了母親來這個劇院演出。而這里的“duck”暗指母親，也從側面表達了伊萬對于母親表演能力的懷疑，因為天鵝湖里只能有天鵝，是永遠不會有丑小鴨的。

例3 “申時喝水利膀胱。”

譯文：“Right timing right water，good for your bladder.”

伊萬的母親在火車上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讓伊萬定時喝紅豆水、薏米水時說的這句話。“申時”，《現代漢語詞典》定義為中國古代十二時辰之一，指下午正3點到下午正5點這個時間范圍。西方觀眾顯然對這一文化是不了解的，如果將它原封不動地翻譯成“ShenShi”，就會給西方觀眾造成理解上的障礙。譯者直接用“right timing”來處理，不僅將母親話語中的意思表達了出來，而且更加符合西方觀眾的認知。值得一提的是，譯者此處的翻譯讀起來朗朗上口，很符合字幕翻譯的特點。

例4 “頭上三尺有神明，一江春水向東流吧！”

譯文：“God will be watching you! Hakuna Matata!”

這是乘客Natasha小姐說的話，她是俄羅斯人，在中國學習古漢語，所以說出這樣的句子并不奇怪。Natasha的男朋友出軌被父親捉住，她說這句話主要是想表達自有“神明”收拾出軌的男友，自己也準備放下這一切，重新開始生活。眾所周知，中國尊崇的“神明”與西方不同，西方信奉上帝，所以在轉換成英語時，譯者進行再語境化，將“神明”轉換成西方文化中的“God”。此外，譯者將“一江春水向東流”處理成了“Hakuna Matata”，這并不是英文，而是一句非洲話，出自著名美國電影《獅子王》，意為忘掉過去倒霉的事，重新開始生活，非常符合Natasha說這句話時的語境。

再語境化在翻譯中是不可或缺的，它能夠填補目標語讀者在文化上的空白，實現目標語讀者與源語作者之間的有效溝通。[6]

2.語言翻譯的再語境化

語言作為指稱符號，在其使用過程中已經形成特定的慣例，在翻譯時需要根據這些慣例和交際的實際需要來進行再語境化，合理地進行翻譯。[3]

(1)四字成語翻譯的再語境化。四字成語是中國的語言特色之一，《囧媽》字幕中有許多四字成語。如：

例5 “就像我們這樣，露水姻緣。”“你是想說萍水相逢吧。”“其實應該是一丘之貉。”

譯文：“Just like us，like Jack and Rose.”“You mean Shrek and Donkey.” “Actually，it is Leon and Mathilda.”

Natasha的男友出軌，伊萬也在鬧離婚，“精通古漢語”的Natasha就將自己和伊萬比喻成“露水姻緣”。她其實是想要勾搭伊萬，以同樣的方式報復男友，并不準備真在一起，只是短暫的情緣。而伊萬不想把他們的關系復雜化，就說他們應該是“萍水相逢”。然后Natasha又說他們應該是“一丘之貉”，因為他們在感情上“同病相憐”，應該相互取暖。譯者在翻譯這三個成語時，巧妙地進行了再語境化，借用了三個西方經典電影中的三組人物，既表達出原電影字幕想要表達的內涵，讓英語觀眾能夠快速領會其中的含義，而且一目了然，富有創意。Jack和Rose出自美國電影《泰坦尼克號》，他們在豪華客輪泰坦尼克號上相遇，認識4天就產生了情愫。這正好與伊萬和Natasha相似，他們也是剛剛在火車上相識，并且Natasha有勾引伊萬的心思。Shrek和Donkey出自美國電影《怪物史萊克》，史萊克是一個孤僻的人，但和驢是朋友。Leon和Mathilda出自法國電影《這個殺手不太冷》，殺手和失去親人的小女孩同處于社會邊緣，相互依靠，與伊萬和Natasha在感情上“同病相憐”有相同之處。

(2)方言俗語翻譯的再語境化。中國的方言俗語中包含濃烈的地域特色，且能體現人物的性格特征，《囧媽》中，列車員、伊萬和Natasha都說過方言。

例6 “別扒拉我！

譯文：“Paws off!”

這是一句東北方言。伊萬找母親拿護照時火車已經開始運行了。無奈之下，伊萬只能抓住火車上的把手隨火車一起前進。母親擔心兒子有危險，就一直捶打著列車員讓他趕緊開門，列車員這時對伊萬母親說的這句話。“扒拉”指用手或其他工具把東西挪開，在本片的語境中是指列車長讓伊萬母親不要再推搡自己，不然鑰匙就插不進去了。譯者用了“paws off”來翻譯“別扒拉我”，“paw”作動詞時的含義是用手或爪子粗魯地觸碰、摸弄，“off”表示否定，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的含義就變成了不要用手或爪子粗魯地觸碰、摸弄，這樣翻譯不但切合這里的語境而且短小精悍。

例7 “這床板嘎嘎硬的。”

譯文：“Look at this rock-hard bed.”

伊萬不明白母親為什么要選擇坐6天6夜的火車去莫斯科，又累，又不能洗澡，“床板還嘎嘎硬”。在翻譯這句話時，不僅要翻譯出床板的“硬”，還要翻譯出伊萬的抱怨和不滿。譯者在這里將其翻譯成“rock-hard”，床像巖石一樣堅硬，有點兒夸張，使英語觀眾能想象出車廂里的床有多硬，也能感受到伊萬的抱怨。

例8 “你這個慫貨。”

譯文：“You Coward!”

Natasha扔掉了自己的戒指，與過去的感情告別。扔掉戒指之后，她也讓伊萬扔掉戒指，可伊萬內心還愛著前妻，舍不得扔，所以Natasha便對他說了這句話以表示對他的鄙視。“慫貨”在這里指伊萬對待感情的猶豫不決。譯者顯然領悟了“慫貨”在這里的含義，采用了英語中對應的“coward”，電影中的內涵和Natasha的情感態度全都被表達了出來。

三、結語

對電影字幕進行再語境化處理，能讓目標語觀眾身臨其境，不僅能正確理解電影想要表達的內涵，而且產生和源語觀眾相同的感受，真正捕捉到電影中的笑點、淚點以及流露的情感。因此，在翻譯電影字幕時，譯者應結合源語字幕在電影中的內涵，建構符合目標語文化所認知的字幕，讓目標語接受者在觀看電影時產生與源語接受者相同的情感體驗。電影《囧媽》字幕的譯者較好地進行了再語境化處理，以英語觀眾熟知的內容與形式，巧妙地再現了影片的內涵，真正實現了電影的交際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