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達之
(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張伯江[1]、劉丹青[2]等認為雙及物結構是一種論元結構,即由雙及物(三價)動詞構成的、在施事主語以外帶一個受事和一個與事的結構,其形式表現為:V-N1-N2,在句法上可以表現為多種句式,有的是雙賓語句式,有的不是。雙及物結構是人類語言的普遍現象,用雙及物結構來概括這種涉及三個論元的結構更具有類型學意義。
根據語法意義的不同,雙及物結構分為給予義雙及物結構和非給予義(主要是取得義)雙及物結構。有的學者把給予義雙及物結構的間接賓語稱為“與事”,把取得義雙及物結構的間接賓語稱為“奪事”[3]。張伯江探討了漢語雙及物結構的引申機制,漢語里表“給予”的雙及物結構可以引申出表示“取得”的語義,認為句式語義可以賦予一些原沒有給予義的動詞以給予義,“我買了他一本書”是給予了“他”一個“損失”[1]。因此取得義雙及物結構的間接賓語也可以稱為“與事”。
新化方言屬湘語婁邵片新化小片,為筆者的母語。文中大多語料為調查所得,主要發音人康倫敦先生1951年出生,世居新化縣老城關鎮(今上梅辦事處);部分語料為筆者自擬,經過發音人康倫敦先生核實。
本文擬分別討論新化方言給予義雙及物結構和非給予義雙及物結構。
劉丹青把給予類句式當作雙及物結構的原型來考察,把漢語給予類雙及物結構的句法形式歸納為以下四種(Ot表示充當直接賓語的客體,Or表示充當間接賓語或介詞賓語的與事):
a.VOrOt,如“給他書”(雙賓A式)
b.VOtOr,如南京話“給書他”、廣州話“畀書佢”(雙賓B式)
c.VOt給Or,如“送書給他”(介賓補語式)、“買書給他”(連動式)
d.V給OrOt,如“送給他書”,中寧話“給給我一碗水”(復合詞式)[2]
c中只有“送書給他”才屬于雙及物結構。
包括新化方言在內的湖南湘語給予類雙及物結構的固有句法形式主要是“雙賓B式”和“介賓補語式”兩種。在官話與普通話的影響下,“雙賓A式”也慢慢滲透進來。介賓補語式中的介詞或與事標記在不同的湘語點各不相同,如:長沙、邵陽、祁陽等方言用“把”,衡山方言用“給”,益陽方言用“得”,漣源方言用“賜”,新化方言用“來”。第四種“復合詞式”新化方言不說“送來渠書”,可以說“拿本書送來渠把書送給他”,這屬于下文所說的其他雙及物結構。下面分別討論新化方言給予義雙及物結構的各種形式:“雙賓B式”雙及物結構(送本書渠)、“介賓補語式”雙及物結構(送本書來渠)、與給予義相關的其他雙及物結構。
新化方言“雙賓B式”雙及物結構的句法形式為:SVOtOr,即:施事(主語)+動作+受事(直接賓語)+與事(間接賓語)。例如:
(1)老師送本書渠。老師送他一本書。
“老師”為施事主語。動詞“送”后接兩個賓語,直接賓語指物,是受事,以無定為常,這里是“本書”,當數量為“一”時,“一”通常省去;間接賓語指人,是與事,以有定為常,這里是人稱代詞“渠”。
新化方言雙賓B式是給予義雙及物結構中受限制的句式,指人的間接賓語一般是人稱代詞,能進入雙賓B式的給予義動詞也有限制。
1.“雙賓B式”中間接賓語的限制
在漢語的雙賓語句中,間接賓語一般指人,可以是人稱代詞和指人名詞。如用普通話,上例可以說成“老師送給他一本書”,間接賓語是人稱代詞“他”;也可以說成“老師送給小張一本書”,間接賓語是指人名詞“小張”,這是雙賓A式。新化方言雙賓B式中的間接賓語一般是人稱代詞,如例(1)。再如:
(2)媽媽拿百塊錢我。媽媽給我一百塊錢。
(3)我賠本新書爾。我賠你一本新書。
(4)晚叔寄封信渠。小叔叔寄給他一封信。
作間接賓語的人稱代詞多為單數形式,復數形式“我俚”“爾俚”“渠俚”也可以用作間接賓語,但較少這樣說。由人稱代詞構成的同位短語也可以充當間接賓語。例如:
(5)媽媽拿百塊錢我俚兩姊妹。媽媽給我們兩姊妹一百塊錢。
指人名詞一般不直接充當間接賓語,下面的句子一般不說:
*(6)媽媽拿百塊錢細妹唧。媽媽給細妹子一百塊錢。
*(7)我賠本新書新光唧。我賠新光一本新書。
這些句子一般說成“介賓補語式”,在間接賓語前加上介詞“來”,說成“媽媽拿給百塊錢來細妹唧”“我賠本新書來新光唧”。
雙賓B式在漢語方言中較多見,從文獻用例來看,大多漢語方言雙賓B式中的間接賓語一般也是人稱代詞。如黃伯榮主編的《漢語方言語法類編》列舉了25個方言點的雙賓句例句,其中17個方言點使用雙賓B式(有的同時使用雙賓A式),只有下江官話、上海話中個別例句的間接賓語為表人名詞,其他使用雙賓B式方言點例句的間接賓語都是人稱代詞,且幾乎都是表單數的人稱代詞。這些方言點是:河南羅山話、河南新縣話、湖北西南官話、寧夏固原話、吳語(義烏話、溫州話、奉化話)、江蘇丹陽話、浙江金華話、湖南衡陽話、湖南湘鄉話、鄂南話、廣東梅縣話、湖南汝城話、廣東海康話、廣東廣州話、廣東陽江話[4]728-732。湘語的代表話長沙話雙賓B式例句的間接賓語也是人稱代詞,如“把本書我給我一本書”[5]345。劉丹青提到,在連城客家話中只有人稱代詞能用作該式(雙賓B式)的間接賓語,人名都不能用于此式。蘇州話、泰和話也基本如此。如蘇州話可以說“買瓶汽水俚他”,但不能說“買瓶汽水小張”[2]。可見雙賓B式中間接賓語在整個漢語方言中都是受限制的。
2.“雙賓B式”中動詞的限制
能進入雙賓B式的給予義動詞也有限制。
新化方言中,可以用于雙賓結構的“給予類”動詞主要有兩類:一類是具體事物傳遞類動詞,如:拿給、送、賠、喂、退、還、寄、獎、賣、散施舍、遞、找找零等。這類動詞均可構成雙賓B式。如上面的例句,再補充幾個:
(8)我還炮塊錢爾。我還給你十塊錢。
(9)學校獎盞鋼筆我。學校獎給我一支鋼筆。
(10)大舅遞根煙渠。大舅遞給他一根煙。
另一類是“告訴”等信息傳遞類動詞,也是一種給予,這類動詞如:告訴、問、考等。這類動詞不能構成雙賓B式,只能構成雙賓A式,與普通話句式相同。例如:
(11)老師告訴渠一個消息。老師告訴他一個消息。
(12)我問爾一句話。我問你一句話。
(13)考官考我一個題目。考官考我一個題目。
能進入雙賓B式的給予義動詞只能是具體事物傳遞類動詞,不能是信息傳遞類動詞,可見雙賓B式中動詞是受限制的。
雙賓B式在使用中也受到限制,主要用于老派,是方言固有的早期形式。在普通話的影響下,新派較多使用雙賓A式。例如:
(14)老師送渠本書。老師送他一本書。
(15)營業員找我五塊錢。營業員找給我五塊錢。
這時間接賓語不限于人稱代詞,可以是表人名詞。例如:
(16)我送好朋友一把太陽傘。我送給好朋友一把太陽傘。
(17)奶奶散告化子一身衣衫。奶奶施舍乞丐一身衣服。
新化方言“介賓補語式”雙及物結構的句法形式為:SVOt來Or,即:施事(主語)+動作+受事+介標“來[l?13]”+與事。例如:
(18)老師送本書來渠。老師送一本書給他。
動詞“送”后接受事賓語“本書”,借助給予介標“來”,引進與事“渠”。介賓短語“來渠”充當補語,形成介賓短語作補語的“介賓補語式”雙及物結構。該結構的語義可概括為:施事(主語)通過發出給予的動作把受事轉移給與事。這種結構有學者分析成連動結構[6]170,即把“給他”看成動2,與動1“送一本書”構成連動結構。新化方言不能這樣分析,因為這里的“來”不是動詞,“來”也不同于一般的介詞,“來”構成的介賓短語不能作狀語,“來”只是一個引進與事的給予介標,與“與事”構成介賓短語作補語。給予介標用“來”在漢語方言中很特殊。陳淑梅[7]在《漢語方言里一種帶虛詞的特殊雙賓句式》一文中分析了漢語方言中“我把本書得你我給你一本書”(湖北英山話)一類特殊雙賓句式,認為該句式中引入接受者的“得”是虛詞。該句式就是本文討論的“介賓補語式”。漢語方言中“得”類虛詞有多種形式,如“得”“把”“給”“來”“乞”“科”“分”等。在該文所考察的32處地點方言中,用“來”的只有新化方言。可見“介賓補語式”中用“來”作給予介標的用法十分獨特。
介賓補語式雙及物結構的用例再如:
(19)舅舅拿百塊錢來我。舅舅給我一百塊錢。
(20)我賠本新書來爾。我賠一本新書給你。
(21)朋友寄封信來渠。朋友寄一封信給他。
在雙及物結構中,介賓補語式最常用,雙賓B式與雙賓A式的使用頻率都沒有介賓補語式高,介賓補語式是新化方言雙及物結構中的優勢結構。這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介賓補語式中的與事不限于人稱代詞,二是介賓補語式中的動詞更寬泛。
1.“介賓補語式”中與事不限于人稱代詞
介賓補語式中與事不限于人稱代詞,可以是人稱代詞和表人名詞及其短語,不同于雙賓B式。與事可以是人稱代詞的用例見上文,下面是與事為表人名詞及其短語的用例:
(22)我還炮塊錢來我個同學。我還十塊錢給我的同學。
(23)學校獎鋼筆來三好學生。學校獎鋼筆給三好學生。
(24)馬林遞根煙來伯爺。馬林遞一根煙給伯父。
這里的與事“我個同學”“三好學生”“伯爺”都是表人名詞及其短語。
2.“介賓補語式”中的動詞更寬泛
用于介賓補語式中的動詞除上述舉例中的具體事物傳遞類給予動詞“拿給”“送”“賠”“喂”“退”“還”“寄”“獎”“賣”“散”“遞”等,不少非給予類動詞也可以用于介賓補語式,如表示獲得義動詞“捉”“扯”“摘”“買”“撿”“搶”“偷”等:
(25)細妹唧捉隹又雞來渠俚家娘。細妹子捉一只雞給她婆婆。
(26)馬林扯哩好多蘿卜來我俚。馬林扯了很多蘿卜給我們。
(27)安寶唧買哩個書包來渠俚妹妹。安寶買了一個書包給他的妹妹。
表示去除義的“撕”“倒”“篩”“傾倒”“擠”等也可以用于介賓補語式:
(28)二毛撕張紙來同學。二毛撕一張紙給同學。
(29)渠倒/篩杯茶來伯爺。他倒一杯茶給伯父。
(30)爾擠粒=牙膏唧來我噠。你擠點牙膏給我吧。
這些句子中的給予義多由給予介標“來”來體現。
取予兩可的動詞“借”“租”“欠”“差”等可用于介賓補語式,也可用于雙賓B式與雙賓A式,給予義與獲取義的不同可以通過不同的句式來區分。例如:
(31)我借三百塊錢渠。我借給他三百塊錢。(雙賓B式,借出)
(32)我借三百塊錢來渠。我借三百塊錢給他。(介賓補語式,借出)
(33)我借哩渠三百塊錢。我從他那里借了三百塊錢。(雙賓A式,借入)
可見介賓補語式中的動詞使用更加寬泛,這是介賓補語式成為新化方言雙及物結構中優勢結構的一個重要原因。
當然,介賓補語式中的動詞使用也是有限制的,如信息傳遞類動詞就不能用于介賓補語式,“老師告訴渠一個好消息”就不能說成介賓補語式“老師告訴一個好消息來渠”。
劉丹青[2]總結的第四種給予類雙及物結構“復合詞式”在新化方言中的使用有所不同,不說“送來渠書”,但可以把受事“書”提到動詞前說成“我本書送來渠我一本書送給他”,“送來”復合在一起形成“復合詞式”,其實是動詞“送”與介詞“來”復合在一起(普通話“送給”也是動詞與介詞復合式),這里稱為“動介復合A式”;還可以用處置標記“拿把”引出受事,說成“我拿本書送來渠我把書送給他”,“送來”也復合在一起形成“復合詞式”,這里稱為“動介復合B式”[8]88。此外,還有介賓狀語式“我幫渠送本書我為他送一本書”[8]91。這些句式都陳述一個給予事件,涉及施事、受事和與事,因此都是表給予義的雙及物結構。這些雙及物結構都沒有介賓補語式常用。
1.動介復合A式
“動介復合A式”的句法形式為:SOtV來Or,即:施事(主語)+受事+動作+介標“來”+與事。例如:
(34)我本書送來渠。我一本書送給他。
受事“本書”在動詞前,動詞“送”與給予介標“來”復合在一起,后接與事“渠”,形成動介復合A式。該式中的與事可以是人稱代詞和表人名詞,動詞是給予類動詞“拿給”“送”“賠”“退”“還”“寄”“獎”“賣”“散施舍”“遞”等。例如:
(35)姐姐個手提包拿來我哩。姐姐的手提包給了我了。
(36)我爾本書還來圖書館哩。我那本書還給圖書館了。
(37)老師以粒=筆記本下要送來學生。老師這些筆記本都要送給學生。
2.動介復合B式
“動介復合B式”的句法形式為:S拿把OtV來Or,即:施事(主語)+拿把+受事+動作+介標“來”+與事。例如:
(38)我拿本書送來渠。我把書送給他。
受事“本書”用處置標記“拿把”引出,置于動詞前,動詞“送”與給予介標“來”復合在一起,后接與事“渠”,形成動介復合B式。該式中的與事也可以是人稱代詞和表人名詞,動詞是給予類動“拿給”“送”“賠”“退”“還”“寄”“獎”“賣”“散施舍”“遞”等。例如:
(39)爾拿張報紙拿來我。你把報紙給我。
(40)奶奶拿粒=土雞果=賣來城里人。奶奶把一些土雞蛋賣給城里人。
(41)我拿杯茶遞來晚叔。我把一杯茶遞給小叔叔。
新化方言的處置介詞“拿把”與給予義動詞“拿給”同形,普通話動詞“給”在新化方言中說給予義動詞“拿”,如:
(42)拿爾給你 拿渠給他 拿老師給老師
(43)拿本書爾給你一本書 拿隹又杯子我給我一個杯子
新化方言給予介標“來”對應普通話給予介標“給”,這樣,動介復合式“拿來”應對譯成普通話“給給”,例(39)“爾拿張報紙拿來我”直譯應是“你把報紙給給我”,但這里“拿來”只能對譯成“給”,因普通話沒有“給給”的說法。也就是說新化方言的動介復合式“拿來”只能對譯成普通話的“給”。例(42)中的“拿”均可與“來”構成動介復合式“拿來”,如:
(44)拿來爾給你 拿來渠給他 拿來老師給老師
這里的“拿來”均只能對譯成“給”。
同樣,上文例(19)介賓補語式“舅舅拿百塊錢來我”直譯應是“舅舅給一百塊錢給我”,但普通話并不這樣說,因此只能對譯成雙賓A式“舅舅給我一百塊錢”。
3.介賓狀語式
給予義雙及物結構“介賓狀語式”的句法形式為:S幫OrVOt,即:施事(主語)+幫+與事+動作+受事。例如:
(45)我幫渠買本書。我給/為他買一本書。
“幫”作介詞,引進動作的受益者與事,后接動作和受事,形成介賓短語作狀語的介賓狀語式。該式中的與事也可以是人稱代詞和表人名詞,動詞是非給予義動詞“買”“捉”“扯”“摘”“買”“撿”“倒”“篩”等。例如:
(46)莉莉幫奶奶捉隹又雞。莉莉給/為奶奶捉一只雞(送給奶奶)。
(47)我幫細妹唧摘朵花。我給/為細妹子摘一朵花。
(48)爾幫舅舅篩杯茶。你給/為舅舅倒一杯茶。
介賓狀語式中的動詞雖然不表給予義,但該結構陳述的是一個給予事件,“我幫渠買本書我給/為他買一本書”表示“我買了一本書給他”的意思,屬于給予義雙及物結構。
綜上所述,新化方言中與給予義相關的雙及物結構有以下幾種:
雙賓B式:我送本書渠。我送他一本書。(主要是老派使用,受限制頗多)
雙賓A式:我送渠本書。我送他一本書。(主要是新派使用)
介賓補語式:我送本書來渠。我送一本書給他。(常用的優勢結構)
動介復合A式:我本書送來渠。我一本書送給他。(沒有介賓補語式常用)
動介復合B式:我拿本書送來渠。我把書送給他。(沒有介賓補語式常用)
介賓狀語式:我幫渠買本書。我為他買一本書。(沒有介賓補語式常用)
雙賓B式主要是老派使用,介賓補語式是老派、新派常用的優勢結構。
雙及物結構中的非給予義動詞主要有取得義動詞、受損義動詞和等同義動詞,分別構成取得義雙及物結構、受損義雙及物結構、等同義雙及物結構。非給予義動詞構成的雙及物結構的句式只有“雙賓A式”一種,句法形式為:SVOrOt,即:施事(主語)+動作+與事(間接賓語)+受事(直接賓語),句法形式與普通話相同。
取得義雙及物結構句中動詞為“搶”“偷”“罰”“扣”“用”“吃”“收”“要”“討”“買”“賺”等取得義動詞。例如:
(49)我搶哩渠一張郵票。我搶了他一張郵票。
(50)賊古子偷哩渠俚屋里一臺彩電。小偷偷了他們家里一臺彩電。
(51)包頭師傅扣咖工人一筆錢。包工頭扣掉工人一筆錢。
(52)莉莉收哩渠俚姐姐一個包。莉莉收了她姐姐一個包。
(53)我用咖同學一坨肥皂。我用了同學一塊肥皂。
上述雙賓A式中雙賓語的語序與普通話一致,間接賓語可以是人稱代詞和表人名詞及其短語。
受損義雙及物結構的句中動詞為“撕”“拆”“打”“傾”“倒”“燒”“敲”“火賴”“吐”“濺”等,動詞具有受損義,與事是受損者[8]42。例如:
(54)竹林唧撕咖我一本書。竹林撕了我一本書。
(55)爺老子打哩渠俚崽一個耳巴子。父親打了他兒子一個耳光。
(56)我唔鍋=得唧拿杯開水弄倒哩,火賴哩細妹唧幾個水泡。我不小心把一杯開水弄倒了,燙了小妹子幾個水泡。
(57)竹林唧和細妹唧吵架,竹林唧吐哩細妹唧一蒲痰。竹林和小妹子吵架,竹林吐了小妹子一口痰。
(58)汽車開過去,濺哩我一身水。汽車開過去,濺了我一身水。
有些動詞受損義不明顯,與另一受損義動詞構成動結式,形成雙及物結構。例如:
(59)朋友穿爛我一雙鞋。朋友穿爛我一雙鞋。
(60)竹林唧踩死二奶奶一隹又雞。竹林踩死二奶奶一隻雞。
(61)細妹唧絆爛媽媽一隹又碗。小妹子打爛媽媽一個碗。
(62)我騎壞朋友一部單車。我騎壞朋友一輛自行車。
上述例句中動詞“穿”“踩”“絆”“騎”的受損義不明顯,與另一受損義動詞“爛”“死”“壞”構成動結式,形成受損義雙及物結構。
等同義雙及物結構的句中動詞為“喊”“叫”“稱”“罵”“當”“封”等,間接賓語與直接賓語指同一對象。例如:
(63)我俚下喊渠老胡子。我們都叫他老頭子。
(64)大師=個下罵冒公子傻包。大家都罵冒公子傻瓜。
(65)我當爾親姊妹,爾曉得喃?我把你當作親姊妹,你知道嗎?
(66)老師封馬林吵包司令。老師封馬林吵包司令(特別調皮愛吵鬧的人)。
上述等同義雙及物結構均可在間接賓語與直接賓語之間加上相應的動詞變換為兼語句。例如:
(67)我俚下喊渠做老胡子。我們都叫他做老頭子。
(68)大師=個下罵冒公子做傻包。大家都罵冒公子做傻瓜。
(69)我當爾是親姊妹,爾曉得喃?我當你是親姊妹,你知道嗎?
(70)老師封馬林為吵包司令。老師封馬林為吵包司令。
在間接賓語與直接賓語之間加上“做”“是”“為”等動詞后,間接賓語成了兼語,整個句式成了兼語句。
新化方言的雙及物結構中,給予義雙及物結構較有方言特色。其中“雙賓B式”是方言固有的早期形式,主要是老派使用。“介賓補語式”是老派、新派常用的優勢結構,“介賓補語式”中用“來”作給予介標的用法十分獨特。動介復合A式、動介復合B式和介賓狀語式等與給予義相關的其他雙及物結構的使用豐富了新化方言給予義雙及物結構的句法形式。非給予義雙及物結構有取得義雙及物結構、受損義雙及物結構和等同義雙及物結構,其句法形式與普通話一致,均為“雙賓A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