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語中的“洗湯”

海棠君

在閩西客家地區，人們把“洗澡”稱作“洗湯浴”或“洗浴湯”（浴，音kāo），大多數時候簡稱為“洗湯”。“我去洗一個澡”，也被說成稱作“我去洗一盆湯”。

那么，“洗澡”為什么稱作“洗湯”呢？“湯”在此又是什么意思呢？

按現代漢語來解讀，湯，指的是煮東西的汁液。而在古漢語中，湯，是“熱水”的意思。例如成語“揚湯止沸”“金城湯池”“赴湯蹈火”中的“湯”，指的都是“熱水”。客家話“洗湯”一詞中的“湯”，正是“湯”的本義用法的遺留。“洗湯浴”或“洗浴湯”，在古代，都是“洗熱水浴”的意思。“洗一盆湯”，就是“洗一盆熱水”。

“洗浴”一詞在古代最初是兩個詞語（因為古漢語以單音節為主），“洗”單指“洗腳”，“浴”指“洗身”，“洗浴”連用指“洗全身”，不包括“頭”，洗頭，用“沐”表示。而“洗浴的熱水”就稱作“湯”或“浴湯”。

古人的浴湯，有“蘭湯”“香湯”之說。蘭湯，指加入了各種香花、香草的浴水。早在先秦時，便已流行“蘭湯浴”。《楚辭·九歌》中有“浴蘭湯兮沐芳”之句。香湯，即調入了各種香料、香藥的浴水。佛教、道教作法事之前，皆喜香湯沐浴。在江蘇淮安、福建莆田一帶，至今在端午還有“洗香湯”的習俗：將艾葉、菖蒲、蘭草等香草放入鍋內水煮，謂之“香湯”，用這種香湯洗浴擦身，有祛病避災之效。

古人不僅喜歡用香湯沐浴，還熱衷于洗溫泉浴。而福州溫泉文化更是歷史悠久，北宋時就已建起“官湯”“民湯”40多處，保留唐代之前的古湯池、湯院若干處。在福州話中，“洗湯”已成為固定詞組，專指“洗浴”。無論“洗冷水浴”還是“洗熱水浴”，無論“在室內洗（盆浴）”還是“在戶外洗（游泳）”，皆稱作“洗湯”，有時也稱作“洗冷水湯”。在漫長的使用過程中，“洗湯”一詞逐漸定型，成為“洗浴”的代名詞，保留在南方不少漢語方言中。如今看來，“洗湯”一詞由最初的“洗熱水”已經演變成現在單純的“洗身”，早與“冷熱”無關了。而在福州、溫州、臺州、上海等地，也把“洗臉水”稱作“洗面湯”，此處的“湯”也與“冷熱”無關，單純指“洗臉水”。這和山東一些地方把“開水”稱作“滾湯”，把“涼開水”稱作“涼湯”一樣。

“湯”已由“熱水之義”泛化為“水”之義，這是漢字詞義擴大的發展規律，就像“河”，古時專指“黃河”，后來泛指一切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