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情緣
(華東政法大學 法律學院,上海 200042)
當事人作為訴爭糾紛的親歷者,對案件事實的產生、發展等全過程有最為清晰的感知,其與案件處理結果有最直接利害關系,在最為知情和享有糾紛的最終處分權這一點上是誰都代替不了的。[1](P89)隨著社會訴訟觀之抬頭,強調訴訟立足于社會倫理,關注當事人之間的實質差異,強化法官訴訟指揮權,構建闡明義務,要求法官與當事人協作以發現案件真實,當事人負有到場述明其見聞之義務。[2](P617)至此,當事人本人供述具有多種功能,不僅具有聲明主張、限定裁判范圍之作用,還具有闡明案情、證明事實之價值。
本文試圖立足于我國法律和司法解釋既有規定,在承認當事人陳述的證據價值前提下,分析制度基本原理,并結合域外以及我國臺灣地區的有關經驗做法,合理界定作為證據資料的當事人陳述范圍、內容、適用程序、啟動方式、效力等事項,以區別于一般意義上的當事人辯論或主張,激活當事人陳述在證明案件事實、表明信服、促進訴訟中的應有價值。
在訴訟過程中,當事人以言詞或書面形式表現的陳述既有對主張的聲明、事實的陳述,還有對證據的評價、法律適用的意見以及單純的情感宣泄等,內容較為復雜,因此理論上對當事人陳述有廣義和狹義之分。狹義的當事人陳述是指當事人就案件事實感知和認識做發表的陳詞以及敘述,僅是事實層面的含義。而廣義的當事人陳述在此基礎上還涵蓋了法律層面的陳述。依據辯論主義之要義,應就當事人陳述限定于事實層面。①
大陸法系依據當事人陳述的內容不同,將其分為事實主張性的當事人陳述與證據性的當事人陳述,賦予其不同的功能定位,并分別設置相應規則予以規制。所謂主張性陳述,是指當事人就“具體事實存在與否”問題作出的陳述,[3](P374)尤其是為支持其訴訟請求或反駁對方當事人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其目的在于充實所提訴訟請求之理由,屬于提供訴訟資料之行為。雖為當事人意思的表示,然并不以有效果意思為其要素。在性質上屬于觀念通知,為準法律行為之一種。[4](P270)為修正于此情形下當事人自由辯論所帶來的實質不平等以及程序拖延等弊病,大陸法系主要國家和地區,如德國、日本以及我國臺灣地區均在立法中規定加強法官的訴訟指揮權,由法官行使釋明權,通過發問的方式來引導當事人對案件事實進行說明,縮小當事人之間的信息差,促進法院、原被告三方之間的信息流通與合作,以促進訴訟。此即當事人聽取制度,即為明了案情,法官就事實及法律上的事項對當事人進行發問,使當事人就一切重要的事實和法律問題作出充分說明的程序制度,目的是為了消除當事人陳述的不清楚、不完整和矛盾之處并確認對哪些問題存在爭議。[5](P297)當事人聽取存在于訴訟全過程,尤其是在審前程序中,常用來整理焦點、限縮證據審查范圍,在訴中起到促進訴訟、集中審理以及防止突襲裁判之作用。
證據性當事人陳述即是承擔了證明案件事實作用的當事人陳述。當事人與訴訟結果具有直接的利害關系,其陳述具有與生俱來的虛實性和傾向性。為此,對其是否可以作為類似證人身份,以其陳述證明案件事實,在兩大法系都經歷了從早期的不承認到逐步接受但對其適用保持一定謹慎態度的過程。大陸法系采訊問當事人制度,英美法系則將當事人作為證人的一種,對當事人陳述適用證人證言之規定,以宣誓、交叉詢問以及虛假陳述制裁等措施來提高當事人陳述的可信性。訊問當事人(亦稱當事人訊問)是以當事人本人作為證據方法,于特定程序下訊問當事人所獲陳述作為證據資料的制度。當事人訊問主要存在于庭審證據調查程序中,在具備一定條件下,由法官依職權或當事人申請對一方或對方當事人進行訊問。在訊問之前,要求其宣誓或具結,并就虛假陳述規定了刑事責任或罰款等制裁手段。
我國于1982年《民事訴訟法(試行)》規定當事人陳述為法定證據種類之一,2012年修正時將當事人陳述提前至第一序位。此次調整,并非為彰顯當事人的陳述在證明力方面較其他幾類證據的優越性,而是意在重申當事人的陳述在證據領域的獨立價值,鼓勵當事人和法官對該類證據進行更為有效的利用。[6]
我國現行當事人陳述的規范主要有《民事訴訟法》第63條(規定證據種類)、第75條(規定對當事人陳述必須結合其他證據審查,以確定是否可以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第138條(規定法庭調查的順序,其中第一順序是當事人陳述),《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以下簡稱《民訴法解釋》)第110條(明確在必要之時,法院可以詢問當事人,并規定當事人真實陳述義務、簽署保證書要求以及拒絕陳述后果)等。
據此,可以明確的是,我國在立法之初就明確將當事人陳述定位于證據功能,與書證、物證、證人證言等并列為法定證據種類。但同時也可發現,法律并未明確究竟當事人在法庭中所為何種陳述可以納入證據范疇,未將證據意義上的當事人陳述與一般事實主張意義上的當事人陳述相區別,也導致實踐難以操作。2015年《民訴法解釋》第110條之規定,是否意味著我國已經初步建立起類似于大陸法系當事人訊問制度的證據調查方法,還有待進一步檢驗。如果是,那么就其中的“必要性”如何理解?被詢問之當事人是否要求具有訴訟行為能力?訊問程序是否可以由當事人申請?所獲得的陳述是否具有當然的證明力或是由法官自由心證?是否適用補充性規定?虛假陳述中的處罰具體指代的是刑事措施、罰款或是訴訟上的不利益?……這一系列問題尚待解決和完善。
與立法上明示當事人陳述的證據價值大相徑庭的是,在司法實踐中當事人陳述幾乎被束之高閣,形同虛設。由于立法規定簡略,未就當事人陳述的提出時間、審查內容、陳述場景、陳述的程序設置專門的規則,實務中當事人就案件事實的陳述完全分散于他們在不同程序場景下做的口頭主張、辯論或提交的書面材料之中。[7]此外,由于我國重實體、輕程序的傳統法律理念,在訴訟運行過程中,廣泛存在著法官多次以簡便的方式傳喚和會見雙方當事人的所謂 “非正式開庭 ”的情況。[8]法官可以以簡便的方式傳喚當事人于某一地點,就有關案件事實進行詢問,當事人的主張、陳述以及意見多已于庭前通過多種靈活隨意的方式為法官所充分了解。實際上,在很多情況下,法院的正式開庭往往只是履行形式上的要求,甚至法官在開庭之前就已經擬好裁判文書,因此導致在正式庭審中,適用專門的證據調查程序去審查當事人陳述存在的空間較小。
在司法實務中,缺少對當事人陳述進行審查的專門程序。當事人的陳述、主張混雜在一起,法官難以從形式和內容上區分證據意義上的當事人陳述與一般事實主張意義上的當事人陳述。而且,由于傳統文化觀念中對當事人的不信任以及當代社會頻頻爆出的誠信危機事件,法官對當事人的信任度并不高。可以說,傳統理念、社會背景以及具體制度缺失等多重原因,共同導致當事人陳述在司法實務中處于邊緣化狀態。
2015年《民訴法解釋》第110條明確了法院在必要時可詢問當事人,并規定受詢問當事人的真實陳述義務和具結制度,以及對拒絕陳述的不利后果等。可以說,這在一定程度上初步構建了我國民事訴訟法下詢問當事人制度。筆者以此為基礎,立足于我國實際情況,并借鑒域外法律的當事人訊問制度,為當事人詢問②程序提出具體建議。
證據性當事人陳述與事實主張性當事人陳述在性質、功能、主體性要求以及具體程序方面都存在區別,最主要是性質和程序階段差異。正如前所述,我國于立法、司法實務中都未加以區分,導致二者混在一起。在構建具體程序之前,有必要從理論上準確識別,繼而“通過相當精巧而具體的程序樣式及外觀場景,來呈示展現作為證據方法的當事人或作為獨立證據種類的當事人陳述,并對其進行審查”。[9]
當事人陳述之主體必然是當事人,原則上包括原告、被告以及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排除訴訟代理人。因當事人陳述最大的特性在于其親歷糾紛,對案件事實有直接、全面的感知。對于自然人,原則上都可以進行陳述或接受詢問;對于公司、合伙等非自然人,雖然其法定代表人或負責人不一定是糾紛的直接行為人,但由于其職務上的特殊性,因此可以由其代表公司進行陳述。關鍵在于,是否要求當事人具有訴訟行為能力。于德國,基本上除特殊情形外,未成年人不能以當事人身份被訊問,但是可以作為證人。本文認為,在我國語境中的作為證據調查方法的當事人陳述,當事人在此身份并不是訴訟主體,而是作為證據方法或類似于證人的地位,出庭接受詢問或就有關事實進行陳述不屬于訴訟行為,而為事實行為,且法官對于陳述并不當然采信。因此,只要當事人具備基本的認識和表達能力即可,而不必須具備訴訟行為能力。在當事人無訴訟行為能力時,法官可以詢問其法定代理人,也可詢問當事人本人,如此也可以對其代理人闡述之事實進行印證以明晰案件。為平衡發現案件真實與切實保護未成年人之價值,可以不要求其簽署保證書,對于其虛假陳述也不過多制裁。
大陸法系有關當事人詢問的啟動主體,一般包括法院依職權啟動和當事人申請,如德國《民事訴訟法》第445條和448條,日本《民事訴訟法》第207條,但我國臺灣地區僅規定依職權啟動。
我國《民訴法解釋》第110條規定“法院在必要時可以要求當事人接受詢問”,而未規定當事人是否可以申請法院進行詢問。從這一點也可看到職權主義色彩的影響,由法官承擔主要的發現真實的責任。結合我國現有的訴訟模式以及國情,現階段的當事人詢問仍然以法官職權詢問為主,以一方當事人申請為輔。
法院在必要之時,即依據現有證據不足以達到心證而認定案件事實之時,可依職權要求當事人到庭接受詢問。職權詢問不以主觀證明責任之歸屬為歸依,受訴法院根據當事人雙方言詞辯論的結果認為其他的證據調查手段不能使其得到關于要證事實之確信時,即可依職權訊問一方當事人或者雙方當事人。[10]問題在于,法院依職權啟動當事人訊問是否僅全為自由裁量;或者說,法院依職權詢問時,是否要求對該事實之證明雖未達到讓法官確信之心證程度,但必須具有某種程度的蓋然性。[11]本文認為大可不必,如作絕對化要求則又會在另一方面對當事人陳述的適用造成限制。且蓋然性過于抽象,實踐中難以認定,實質上又回歸到法官自由裁量問題。
為強化當事人主體地位,同時也由于當事人更了解案件情況,其往往更能找出對方虛假或案件事實所在,因此賦予當事人申請詢問程序是保護其證明權應有之義。當然,其仍然要適用補充性原則的要求,對于申請是否同意,由法院依自由裁量決定。若不同意,應該以正式裁定予以駁回或者在判決理由中交代,此舉是為了保護法官濫用自由裁量權而侵害當事人證明權。至于申請一方當事人身份,應當限于依據法律規定對該事項負有證明責任者,被申請詢問人僅能是對方當事人,而不能包括申請人自己。因詢問當事人適用的情形是在法官就現有證據無法達成心證的情形下,若無詢問程序,法官則會適用證明責任判決負有舉證責任者以不利益,所以申請詢問當事人應僅賦予負有舉證責任之一方。
大陸法系早期雖然承認當事人陳述具有證據價值,但是將其置于補充性的地位,即僅在依向來舉證之結果不足以使法官就事實之真偽形成確信,或其他證據方法之利用已窮時,始得就同一應證事實命當事人詢問。[2](P644)但這一規定招致理論界較多批評,反對者多強調補充性規定削弱了法官自由心證的可能范圍,且造成了訴訟拖延,并使當事人容易隱瞞證據而不愿意提出資料,致使發生權利不能實現之結果。因此奧地利、日本在此后修改訴訟法時,都刪除了補充性規定。日本新《民事訴訟法》第207條第2款規定:“法院在聽取當事人關于案件的陳述后,如果認為適當,可以首先詢問當事人本人,將獲得的陳述作為證據。”新法做此規定的原因是,“由于最了解事實真相的是當事人,開始便詢問當事人有時是很方便的。”[12](P209)我國臺灣地區在立法之初對是否采用補充性原則討論較多,但最后還是排除其運用。在德國,補充性規定在實務中也多為訓示性規定,且違反該規定并無救濟措施。值得注意的是,德國依然使用補充性規定是有其歷史緣由的,其是沿用古羅馬的宣誓制度。如此修正以后,當事人訊問制度要如何運用乃完全委諸于法官指揮,可以在訴訟的前、后階段或針對各種不同的紛爭事件或審理狀況來靈活運用。
我國《民訴法解釋》規定在必要時法院可要求當事人本人到庭接受詢問。如何理解“必要時”,是否可以推斷立法原意就是補充性要求?是否仍然對當事人陳述持謹慎態度?最高人民法院給出的說明中將“證據已經窮盡然而待證事實處于真偽不明的情況”作為當事人陳述的一般適用情形,同時又規定法官可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在是否詢問、何時詢問當事人的問題上進行自由裁量,從而對當事人陳述在證據調查之功能上的“補充性”進行了先予確認后予緩和的處理。[6]最高人民法院前后矛盾行為應當如何解釋?
筆者認為,《民事訴訟法》第138條將當事人陳述列為法庭調查的第一順序,其出發點應是基于只有當事人對案件事實有著最為全面、直接的掌握。首先由當事人對案件事實的全貌進行描述,可以第一時間為法官樹立糾紛的全樣態,且便于法官掌握后續其他證據調查事項。雖然補充性原則彰顯了當事人本身之不可信性,并非全無深思價值。對當事人進行詢問所獲得之陳述并非當然具有證明力,仍需要法官結合后續調查、質證的其他證據以及法官的經驗法則,以自由心證判斷;且在當事人為陳述前,尚有具結等事前預防手段。因此,即使在證據調查中首先就當事人陳述進行調查,即使當事人在此有虛假陳述行為,也并不一定如學者預期的對案件結果產生不利影響。最高人民法院此處作出的“必要性”不應當理解為是補充性要求,而只是對法官自由心證所作的基本要求,警示法官不得濫用自由心證。法官在依職權或者依申請啟動詢問程序時,必須綜合考量接受訊問當事人于證據接近程度、不可替代性以及舉證人提出其他證據方法之可期待性、[13](P113)當事人申請行為、已提出主張以及證據資料之質量、待證事實已證明程度以及預期是否可以得到真實陳述等因素,以此形成判斷是否有必要對當事人進行詢問。此種必要性既不是相當蓋然性要求,也不等同于將當事人陳述置于現有證據窮盡的補充性做法。
既然當事人陳述作為證據種類,其就應該于正式庭審上適用證據調查程序。具體的程序性規則可以準用證人證言之規定,且在證據調查中居于首要地位。在詢問之前,要求其簽署保證書,保證書可記載如實陳述義務、虛假陳述之制裁等具體事項,并告知其如下程序中所為陳述之性質,即依法作為證據資料。法官或當事人可針對性地對被詢問主體進行發問,于詢問程序中加強對質與詰問程序,促使當事人之人格圖像清晰呈現及當事人陳述之證據價值形成。[13](P113)對特殊事項之外的其他具體規則,可準用證人證言之規定。
當事人就到庭接受詢問所作之陳述(主要是利己陳述)證據價值如何,大陸法系國家的做法大體上有兩種:一是將當事人接受法院詢問后所作的陳述作為普通證據;二是將其作為決定訴訟勝負的方法和作為一般的證據方法并存。在既規定宣誓決訟又規定非宣誓決訟的法國和意大利,采用宣誓決訟時便賦予當事人的陳述決定訴訟勝負的效力。[14]在英美法系國家,由于適用證人詢問規定,其陳述自然適用證人證言規則。就我國而言,并無訴訟宣誓制度。雖然當事人陳述被置于證據調查之首,但并不意味著其陳述具有優于其他證據之效力。相反,無論是立法或實務中,一般言詞證據的效力低于實物證據;再加之當事人陳述特殊性,其在法官心證中的地位必然更為減損。因此,詢問當事人所得之陳述證據價值,屬法院自由心證范圍。
就當事人是否有所陳述或到場義務而言,在德國,一般認為當事人訊問并不能強制到場甚至宣誓。本文認為,在當事人詢問程序中,當事人作為證據方法而存在,其負有協助法院查明案件事實之義務;且當事人陳述如何發揮作用,就是以法官于法庭上直接觀察被訊問之人在詰問時表現,并審視其陳述之一致性與合邏輯性為基本模式。因此,當事人本人陳述必不可少。當然,為防止訴訟突襲,保護其合法權益,法院必須以合理方式通知。通知應就詢問時間、地點、具體事項、到庭接受詢問之義務以及拒絕的負擔等事項明確予以告知。
司法解釋僅規定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拒絕到庭、拒絕接受詢問或者拒絕簽署保證書,待證事實又欠缺其他證據證明的,人民法院對其主張的事實不予認定。但法院依職權詢問當事人時,對兩造都可進行詢問,藉不問舉證責任之承擔。此外,如前分析,在未來構建中,應當允許負有舉證責任之人申請詢問對方當事人,因此,有必要對不負證明責任之當事人拒絕到庭、拒絕簽署保證書或拒絕陳述加以懲罰,對此可以由法院審酌全案情形,判斷待證事實的真偽。法院在立于法庭辯論和法庭調查所查明的案件情況基礎上,將當事人拒絕陳述情形納入考量,可以在其拒絕陳述后再行審查,或再次要求其進一步提供證據,或在其無法提出相反證據的情形下對主張的事實確認為真實。
為保證或盡量提高當事人陳述的可靠性,兩大法系一般都在陳述前后設置相應的制度保障。大陸法系國家一般在事前通過宣誓或具結等措施防范,在事后對于虛假陳述的當事人予以一定形式的制裁。在德國和法國課之以刑事處罰,日本和我國臺灣地區懲罰較輕,僅進行一定數額的罰款。英美法系將當事人置于證人之下,對虛假陳述的當事人和虛假作證的證人規定了刑事制裁手段。
我國《民訴法解釋》規定,保證書應當載明據實陳述、如有虛假陳述愿意接受處罰等內容。處罰具體指罰款、刑事制裁或是訴訟上的不利益,應當具有適當性,在可以起到震懾、懲戒作用的同時,也不至于過于嚴苛或造成對當事人合法權益的侵犯。基于人之利本性,當事人在訴訟中故意夸大、縮小或隱瞞某些事實是人之常情。且實際上,我國當事人陳述制度僅處于輔助性地位,法院對于當事人所作之陳述采信率十分低。可以說,即使當事人進行了虛假表述,對訴訟結果造成不利影響的可能性是較小的。此外,現階段虛假陳述、虛假訴訟等不誠信現象普遍,如果都采用刑事制裁手段,不可避免地會對司法系統造成一定壓力。因此,可以說當前虛假陳述的處罰原則以一定數額的罰款為主,僅在造成嚴重后果時才可考慮刑事制裁。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當事人的陳述而不是其他證據,使法官或事實審理者在當事人雙方的緊張對立中把握了事實真相,使司法正義成為現實。[15](P146)基于當事人陳述本身特性和我國司法現狀,應當對當事人陳述制度在訴訟中發揮的作用產生合理的期待。一方面,不可不切實際地理想化該制度,過高預估其價值;另一方面,也必須改變將其束之高閣的現狀,有效利用作為事實真相最接近者之當事人陳述這一證據方法,積極探索當事人陳述中所蘊含的豐富信息,以實現立法原意,做到合法合理裁判。
注釋:
①如無特別規定,本文所稱當事人陳述皆是從狹義層面理解,僅指當事人對事實的闡述。
②“訊問”在我國多為刑事立法所運用,為此,在民事訴訟中宜采用“詢問”更為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