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古典園林的美學意向

李瑤 沈陽市潤景園林景觀設計有限公司

中國園林的發(fā)展從最初就帶著神秘的夢幻色彩，從仙人居住的瑤池到懸囿。先秦時期百家爭鳴，道家的思想《莊子》中“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于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就已經(jīng)體現(xiàn)出了以精神為主體審美的思想文人園林與哲學、詩詞、繪畫、書法相生相長，構成了中式藝術獨特的審美格調(diào)，使中式古典園林的美體現(xiàn)在很多方面。

神

秦漢時期的園林藝術美學還處于發(fā)展的初期，園林大多為帝王貴族的園囿，規(guī)模宏大，氣魄雄偉。漢代之前的繪畫，基本上都不是自覺的藝術。[1]園林形態(tài)也沒有美學理論，以自然的形態(tài)呈現(xiàn)。到了東晉時期，顧愷之的“傳神論”建立，自覺藝術的成熟給繪畫發(fā)展帶來生機。“傳神”“寫神”“通神”[2]這一美學理論也對后來的藝術發(fā)展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雖然此論是對人物畫的評判標準。但對事物內(nèi)在美“神”的挖掘成了藝術發(fā)展的很重要的內(nèi)容。藝術的評判標準以“傳神”為中心，這代表了東方美學的一大特點，不拘泥于外形的形態(tài)，直接表達事物內(nèi)在的精神核心。

中國的園林是文人的精神濃縮，繼而后來的園林設計都發(fā)展了這種“傳神論”的精神，中式園林并不重視具象的形態(tài)，所反映的內(nèi)核是與天地精神往來的本質(zhì)。

澄懷觀道

從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牧歌拉開序幕，中國文人的精神世界有了新的凈土。《宋書》中記載山水畫家宗炳一生“好山水、愛遠游”，“每游山水，往輒忘歸”，當他年老體弱多病不能再登山游覽時，將所見景物畫出掛在墻上在床上觀看，謂“維當澄懷觀道，臥以游之”。“臥游”這一真正神游呈現(xiàn)于前。“游”乃精神之游，可見只要體會了山水的精神，即使臥床，思想仍馳于山水之間。在其《畫山水序》中“澄懷味象”“以形媚道”，洗心澄懷而追求道的真理，從山水中尋找道的所在。

在那個戰(zhàn)亂紛飛，動蕩不安的社會，增長了世人及時行樂的思想，崇尚隱逸，寄情山水，園林不僅是避世隱逸的場所，也是他們的精神家園。意義上的“道”與“我”合一，體現(xiàn)于德。而“道法自然”在園林設計的手法上，美學特質(zhì)就是與自然山水相融合，追求物我一體，也是一種自我的呈現(xiàn)，體現(xiàn)的是“道”，實則實現(xiàn)的是“我”，是“君子比德”與“山水比德”的現(xiàn)實統(tǒng)一。這是一種儒家與道家相融合的觀念是“形而上學”的，是中式文人的一種理想境界，是“澄懷觀道”的美學。

施法自然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唐代畫家張璪的畫論，記載于唐代《歷代名畫記》中。施法自然，效仿自然，通過對自然的模仿，在繪畫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以自然為師，用心領悟山水景物之神韻，把紋理、形狀、色彩等，在畫作中提煉呈現(xiàn)，對自然山水形態(tài)的模仿以傳達心中山水，達到傳神境界。“造化”與“心源”，造化是心源的外物，心源是造化的神采。

五代時期，山水繪畫上發(fā)展出了以荊關為代表北派山水流派和以董巨為代表的南派山水。荊浩本是北方人，五代時隱居于太行洪谷，悉心山水畫藝。[3]在山水畫布局中受太行山雄壯的崇山峻嶺的山勢影響，畫面構圖中心式布局，氣象壯觀，高深悠遠。這種構圖手法影響了后期造園的發(fā)展。明代畫家，造園家張南陽常以繪畫構圖的手法造園，作品弇山園的園林疊山構圖中，石山的堆疊會相應山水畫的構圖。以峰石為主要欣賞對象，采用以主峰為中心，對山石壘疊加高，呼應北派山水雄渾高聳的山巒，采取豎向構圖，取高遠之意。[4]

明末清初的造園家張南垣則對這種模擬整座山的疊山方法反其道而行，他的作品主張因地制宜，反對羅致奇峰異石，反對堆疊瑣碎的假山雪洞，根據(jù)場地實際面積的尺度和地勢造園，多以橫向構圖為主，主張土石相同。所營造的園林，以山水畫意通之于造園疊山，有黃、王、倪，吳筆意，峰巒湍漱，曲折平遠，巧奪化工。[5]體現(xiàn)董巨山水畫構圖平緩遼遠的意味，暗合南派山水畫之風范，也有如江南山水般平緩疏遠。

寫意抒情

重“意”的思想繼承了“傳神論”的精神，是神的集合而后生，直抒胸臆，直指內(nèi)心。王維在《山水論》中寫道“凡畫山水，意在筆先”蔡邕《筆論》中：“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蔡邕強調(diào)了“情”“性”“懷抱”在書法創(chuàng)作中的先導作用。“寄情山水”不僅表現(xiàn)為游山玩水的行動，也是一種思想意識，同時還反映了社會精英——士人的永恒的山水情結。[6]

文人園林萌芽于唐代，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文人園林在兩宋時期蓬勃發(fā)展，此時園林進入了第一個成熟期，文人士大夫的參與造園，園林布置有了更高的境界。宋代士人心態(tài)常呈遲暮落寞之狀，故多“蕭條淡泊”“平淡”“荒寒”之論。[7]宋代的“壽山艮岳”，滄浪亭等園林的特點都體現(xiàn)了這種雅致，消散的審美意味。更注重于情景交融的自然感受，而不注重富麗堂皇的裝飾與材料反復變化的堆積。

禪與樂

道家思想是中式園林的根與魂，禪意則是中式園林的表達。道家思想本來就是一種自然觀，崇尚見素抱樸，回歸本真的生活方式。佛教從漢代傳入中原，到禪宗的興起，“心即是佛”“見性成佛”的理念直指人心，并與儒家，道家的思想相融合，發(fā)展成中國特有的哲學觀。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中式園林對禪意的追求更近一步。園林本為文人閉世營造，在有限的空間內(nèi)，營造出大千世界的意境——“芥子須彌”。

這種營造理念呈現(xiàn)了心物一體的超自然觀，是超越世俗的致樂，是文人園林的審美產(chǎn)物。“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在內(nèi)心的園林與所造的園林交融中，美與自然達到了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