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宣羽
凌晨4點,陳西湖頭痛欲裂地從休養艙中醒來,一口飲下旁邊機器人阿來準備的藥劑,起身去給丈夫準備早餐。
現在是公元2220年。航天技術的發展讓登上月球已不是夢想。從50年前起,就慢慢有富商巨賈從NASA那里買下月球居住的通行卷,漸漸席卷成一幅熱潮,如今,月球上已生活了近一億人。
顧樂讓是一位戰功顯赫的軍官,在一次維和戰斗結束后,他和妻子陳西湖被允以前往月球居住。
陳西湖慢步踱到營養室,輕聲喚到:“阿來。”忠誠的機器人便立馬送上營養劑搭配的食譜。吃不到綠色蔬菜,只能吃到點綠色蔬菜口味的營養劑了。陳西湖自嘲地想。
換上新買的納米沖鋒衣,女人曼妙的身材被遮掩的嚴實,在月球極地的環境下,任何渴望美的欲念都是奢望。
顧樂讓昨日去參加了軍區的訓練,渾身酸痛地在營養艙中轉醒。匆匆服過營養劑后便又要去軍區報道,阿來幫他收拾衣物,整理東西,樂讓想向妻子擁抱一下,就像從前在地球那樣,每次出任務前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女人細語的呢喃叮囑著自己的丈夫,而如今,溫暖窄小的玄關被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入門處取代,愛人的語調繾綣被機器人管家機械的問候取代。
“唉,罷了。”顧樂讓有些落寞地轉過頭,打開門外飛行器的門,向軍區疾馳而去。
陳西湖沉默地倚在書房的門上,大大的書柜里裝滿了《月球居民手冊一版》《月球的歲展史》等書籍,昔人在地球看的中外典籍,帶不上月球,也帶不來月球。饒是如此,返幾十本書,還是顧樂讓費了大周折找來的紙質書。現在的閱讀版小巧輕便,打開就是虛擬的電子屏,陳西湖卻是還是喜歡鉛印字與紙墨氤氳在空氣里的觸感。
手上的腕表輕響,是友人向她的智腦開啟了實時共享,陳西湖輕點開屏幕,眼前立馬出現了一個3D的人影,開朗的小姐妹眉飛色舞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新時裝,約她下午去月球有名的景觀亭賞景,據說會有流星雨。望著朋友開心的眉眼,陳西湖也彎了眉梢,似乎回到了她們的少女時代。她有些高興地向前,不自覺地向前拉拉摯友的手,剛一觸到那影像,便碎成藍色光點匯聚四方,陳西湖只抓到了一股風,回頭一看,實時共享終斷了。
下午,陳西湖穿著氧氣隔離服,喊了一輛飛梭送自己回家。在景觀亭沒看到流星雨,卻看到了并不遙遠的母星,這是她離開地球后第一次站在宇宙間眺望地球,看到了一個雞心似的國家,遙想自己的老學究父親是否在對著月亮吟詩作對,思念他月亮之上的女兒?
回程路上,陳西湖的頭痛又犯了意識朦朧地看向飛梭的透明罩外,來往行人神色冷漠,地上大小不一的坑洼滿目瘡痍,不遠處是充滿科技感的高樓林立,政府大樓用了懸浮技術,威嚴地蔑視眾生。先進,但冰冷。
已經好幾年沒經歷過四季更迭了。陳西湖想。那時在藍星上,“遲夏寫長信,暮冬時烤雪,早春不過一棵樹。”回家后有父母溫情的湯菜,將粗糙的指印融進上下五千年的菜系里,一口便熱淚盈眶。
陳西湖緩步走到家門口,機器人阿來早已備在門口,沒有起伏的語調機械而程序化,盡職盡責地打開門,讓女主人進入。
西湖心中的羞澀,卻一下決堤遠離家鄉,遠離親人,仍記得故鄉老小區的家門鑰匙還在身旁,卻已沒有了那個可以插入愛與溫情的鎖孔。
月亮之上,焉有故鄉?桑梓之情,何處所托?月球的智能生活,方便的同時,也消磨了生活的情意與溫情。
“阿來,幫我訂一張回地球的探親票。”陳西湖沉聲喚到。
或許,她患了一種名為思鄉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