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南瓜子

于曉慶

我供職的單位是個專業性比較強的機關，高學歷的專業人員居多，且大多習慣于埋頭干自己的工作，所以平時單位里的氣氛不夠活躍。領導想了不少的辦法，試圖通過促進部門之間的聯系和交流，改變這種比較沉悶的狀況，營造一個比較寬松和諧的工作氛圍。

每年春節長假后頭天一上班，單位主要領導便帶著班子成員到各個部門看望大家，辦公室等綜合部門的負責人按照領導的意圖，在陪同領導看望過大家后，帶著本部門全體人員到各個兄弟部門拜年，而其他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也紛紛效仿。這種在領導看望帶動下的部門相互拜年，給剛剛上班后的那些日子增添了過年時特有的熱鬧祥和氣氛。

既然是領導來看望和部門之間互相拜年，那就得有點氣氛，不能只是站著或者坐著寒暄幾句，辦公室根據單位領導的意圖，預先準備好瓜子、花生、開心果和小蜜桔等過年時用的零食，并送到各個部門負責人的辦公室，讓各部門等領導來看望和各個兄弟部門同事來拜年時拿出來分享。這種做法花錢并不多，但是效果很好，已經延續了將近二十年。

戊戌狗年春節后上班的頭兩個禮拜，因為忙著補辦原計劃春節前就要完成的每年一度的支部專題組織活動，覺得節后上班的半個月時間過得特別的快，似乎比節前等待放長假那些日子要快得多，轉眼就來到了上班后的第三周頭一天。早晨一進辦公室，我就跟以往一樣，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準備拿了抹布擦桌子，這是我從開始工作起就養成的一個習慣，至今已保持了30多年，從來未曾改變過。

可當我走到窗前時，發現每天被清洗干凈后晾在窗臺上的那塊抹布怎么不見了，于是就低下頭去在地上找，沒費什么工夫就在窗臺下墻裙與電腦主機之間的縫隙間找到了。我彎下腰去把抹布撿了起來，這才發現抹布下面還有一包用塑料食品袋包裝的南瓜子，我把這一包南瓜子也撿了起來，并且看了一眼塑料包裝袋上的圖案和文字，覺得辦公室發來的南瓜子包裝袋一模一樣。

令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自己的辦公室里怎么還會有一包南瓜子呢？我分明記得上周四早晨出發去位于郊縣的革命傳統教育基地開展支部專題組織活動之前，我曾特意讓剛調來時間不長的年輕黨員小徐把我辦公桌上的兩包南瓜子都帶上，好在晚上打牌聊天時給大家享用，可眼前的這一包南瓜子究竟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與我共事時間比較長的老同事幾乎都知道，我和許多被稱為“筆桿子”的人一樣，為了執筆起草單位各種重要的文字材料，常常需要晚上熬夜加班。但是我又與許多“筆桿子”們不一樣，他們因為長期熬夜加班，有的煙癮很重，有的茶喝得很濃，而我既不抽煙，也不喝茶，代之以吃瓜子、花生等香貨。每當熬夜趕寫材料的時間長了而感到有些疲勞時，或者當思維出現“短路”寫不下去時，我就會嗑一會兒瓜子、花生等，借此稍作片刻歇息，或者捋一捋思路，也能夠收到跟抽煙和喝茶同樣的效果。

有時同事們也會拿我的這個習慣來“笑話”我，說我是地地道道的屬老鼠佬，就跟老鼠一樣喜歡吃香貨。為此我還特意向多位讀小學時的同年齡同學求證過，結果是他們基本上都和我一樣，皆喜歡吃瓜子花生此類的香貨，難怪每次同學聚會時，總有同學自發帶上瓜子、花生等香貨來。當然大多數同事尤其是女同事們還是認可我的，在她們看來還是像我這樣好，最起碼不像有些男同事抽煙時讓她們跟著吸二手煙，所以她們經常送些瓜子、花生等香貨給我吃。節后上班的頭一天，當我帶著處里的同事去樓上的督查處拜年時，吳處長就把一包還沒開過包的南瓜子硬塞給了我。上周三下班前，法規處的劉處長在大院門口碰見了還跟我說過，他們處里還給我留著一包南瓜子。

吃過中飯在院子里慢走了幾圈后，我回到辦公室就倚在沙發上準備打個盹，又想起了還放在我辦公桌上的這一包南瓜子。我心想莫非是劉處長在我們外出搞支部專題組織活動時，從窗戶外塞進來的？這時我聯想起了去年初夏一同出差途中的一件事情來。

那是我和劉處長等三個人一起坐高鐵去某省轄市出差，在上了車剛坐定后，劉處長就把自己包里的零食拿出來給我和另一位同事分享，她特意給了我一小包南瓜子，還跟我說中年以上男同志就要多吃點南瓜子，對前列腺有好處，比吃“前列康”等藥品的效果都來得好，還沒有任何的副作用。我想到這兒就斷定辦公桌上的這一包南瓜子是劉處長給的可能性比較大，因為她知道吃南瓜子對中年以上男同志有好處，否則他們處里也不會特意給我留著一包南瓜子在那兒。

翌日早晨我走到窗前去拿抹布擦桌子時，不經意地發現座位后側那扇紗窗的左下角裂開了一條不小的縫兒，原本嵌在鋁合金壓條下的紗窗布也露在了外面，再細看窗臺上還隱隱約約留著貓爪的痕跡，看來是經常白天躺在窗外草地上曬太陽的那只大花貓在幾天前“光顧”了我的辦公室，而且是從我為了給辦公室通風透氣，每天下班前關窗戶時在左邊留出數公分寬的口子處，將紗窗布拱出一條縫兒后鉆進來的，昨天早晨因為只顧著在窗臺下的地上找抹布，并沒有發現而已。

那么大花貓為何要鉆進我的辦公室來呢，難道它是想來偷我辦公桌上的南瓜子嗎？我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轉過身去，拿起辦公桌上這一包南瓜子來細看，發現塑料袋上右上角處還真的有不少小孔，像是被貓的鋒利爪子給戳破的。我隨即搖了搖頭，認為沒有這種可能性，只聽說過貓兒偷腥，還從沒聽說過貓兒偷南瓜子啊。說句心里話，我并沒有一丁點兒要為大花貓開脫的意思，但仍然不希望是它那個壞東西把原來放在我辦公桌上的這一包南瓜子給搞到地上的……

此時小徐正好送報紙來給我，為了驗證自己的判斷，我問他上周四是否照我說的，把放在我辦公桌上的兩包南瓜子都拿到支部專題組織活動現場去了？小徐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他紅著臉細聲細氣地告訴我說，在出發前李大姐曾提醒他，說我特別喜歡在加班寫材料的時候吃瓜籽、花生等香貨，所以他特意留了一包南瓜子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讓小徐再好好想一想，他是否記錯了。他撓了撓頭后非常認真地跟我說，他肯定沒有記錯，那一包南瓜子是他特意給我放在辦公桌上，留著我加班趕寫材料時吃的。聽了他的回答，我既感到非常欣慰，又感到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