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涵宇,肖廣嶺
(1.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0084;2.清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084)
高校研發活動不僅需要研發經費,而且需要適當的資助方式。當今世界對高校研發活動經費資助方式很多[1],但主要可分為兩類: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所謂研發基礎性經費,是指教師及其他研發人員因崗位而由所在高校提供的研發經費;所謂競爭性經費,是指高校教師及其他研發人員通過項目競爭申請及合同方式得到的研發經費。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中國一般多使用基礎研究經費與應用研究經費的劃分方法,而本研究中的研發基礎性經費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基礎研究類經費,而是側重于其在獲取方式上的相對穩定性。對于高校而言,研發基礎性經費可以是政府直接撥付的 (主要是國立高校),也可以是自身籌集的 (主要是私立高校)。
從歷史上看,日本和歐洲很多國家的高校研發經費以基礎性經費為主[2],而美國高校研發經費以競爭性經費為主,但近些年來日本和歐洲一些國家高校出現了研發基礎性經費的比重在減小而競爭性經費在增加的趨勢[3-5]。然而,這樣的趨勢是否應延續下去,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是否應保持一個適當的比例,成為重要的學術問題和政策問題。近年來日本政府就已逐漸認識到這種比例失衡對于部分高校研發及發展會帶來不良影響,并重新開始重視基礎性經費的作用。對于我國高校教師而言,改革開放前高校主要的定位就是培養人才,除去少量的有基礎性經費性質的 “科學事業費”之外,多數高校基本上既沒有研發基礎性經費又沒有競爭性經費,而改革開放以來競爭性經費增加很快,但基礎性經費還是相對缺乏,這種狀況是否應該延續下去,通過考察和分析日本高校教師研發經費特別是基礎性經費的情況,能夠使我們得到一些有益的啟示。
從日本研發經費總體狀況來看,文部科學省統計2017年日本研發經費總量為19.1萬億日元 (OECD統計為17.5萬億日元,日元兌人民幣當前匯率約為1日元=0.066元人民幣),同比增長3.4%;其中大學部門研發經費總量為3.6萬億日元,同比增長1%。按經費提供與使用部門看,企業分別占據了經費總量的72.2%和72.4%;政府和大學分別提供了經費總量的17.2%和9.3%,而這里主要是私立大學自身提供的自籌經費部分;在經費使用部門上,公立機構和大學分別使用了經費總量的7.2%和19.1%。具體到日本大學的經費來源結構,私立大學經費占據總經費的48.4%,政府提供經費占據47.7%,其中國立、公立大學經費占總經費的33.9%,其余為少量來自企業和非營利機構提供的經費。
從總體上看,2000年以后日本大學研發經費總量基本保持穩定,其中政府提供經費在總經費中占比略有下降,其中2015—2017年三年平均占比為42.8%,而國立大學和公立大學中政府經費占比為92.4%和96.4% (其中國立、公立大學自有資金分別占71.2%和87.6%)[6-7]。
從日本文部科學省的統計數據可以看到,日本科研經費主要依靠企業資助 (約占70%)與政府財政撥款 (約占20%),而政府撥款中又以文部科學省的眾多 “競爭性資金”項目和資助為主,其中包括:科學研究費補助金、戰略性創造研究推進事業、科學技術振興調整費、研究基地創建費補助金等[3]。文部科學省將經費劃分為數個類別,資助不同研究領域的研究項目,并制定了 “競爭性資金制度”,用申報、審批、評估等手段,保證這些資金的使用效率[4]。
在日本的三類高校 (國立、公立、私立)中,國立大學與中國多數公立高校體制相近,因而本研究以分析日本國立大學經費情況作為主要的切入點。從總體上看,20世紀50年代至今,日本高校經歷了多個不同的發展階段。日本國立大學從政府獲得的 “運営費交付金”總量也經歷了一個不斷增長繼而保持基本穩定再緩慢下降的趨勢。在二戰后相當長的時期內,基于日本 《教育基本法》的規定[8],國立大學享有高度的辦學自主權,特別是國立綜合性大學更是如此,例如校長由教師選舉產生,教授會對教師人事和教學經費具有議決權等。國立大學的教師也獲得了更多的研究自由和穩定的經費支撐[5,9]。進入21世紀以來,受到國立大學法人化改革 (2004年)及日本政府轉向于削減基礎性經費提升項目制競爭性經費政策的影響,高校所獲得的研發基礎性經費不斷減少 (2004—2013年),2015年后總量略有回升 (見圖1)[2,10],但在具體數額上仍舊保持著相當大的規模和占比,可以達到其全部經費的70%以上[5]。這里我們可以從文部科學省每年發布的 《科學技術指標》及一些相關研究報告中找到答案[6-7]。

圖1 日本國立大學運營費交付金情況
進入21世紀后,從整體上看日本高校研發基礎性經費呈下降趨勢,其中2013年前逐年下降,2014年有所回升,2015年后處于小幅波動回升階段,但始終低于2014年水平。從各個研究人員群體來看 (見表1)[11],其中教授群體、副教授群體有較為明顯的下降,從2000年至2013年分別減少了44%和40%,而講師群體和助教群體的研發基礎性經費數額則基本保持不變,在40萬~60萬日元每人每年之間 (日元兌人民幣當前匯率約為1日元=0.064元人民幣),其中講師群體還有所上升。而教授和副教授群體所獲得的研發基礎性經費的大幅度下降,使總體上的經費數額平均值下降了約20% (從100萬日元下降到80萬日元每人每年)。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整體上經費呈下降趨勢,其總量也不是很多 (約相當于多數高校教師兩個月的薪資水平),但對于日本高校中的研究人員而言,仍會不同程度地受到這樣的研發基礎性經費的資助,而這樣的資助對于其維持日常研究、推進基于個人興趣或是需要長期跟蹤投入的研究而言,仍可以發揮一定的積極作用。
從表2中可以看到國立大學同樣呈下降趨勢,受到2004年以來日本推行國立大學法人化改革的影響,同時日本政府近年來持續壓減對于國立大學的運營費交付金總額,日本國立大學中的研究人員研究經費確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減。但相比于全體大學,日本國立大學中研發基礎性經費降幅較小,教授群體與副教授群體約減少了1/3,而講師與助教群體則基本維持不變,在40萬~55萬日元每人每年間浮動,其中講師群體也略有上升。從總體上看,全體大學的平均水平變化與國立大學的變化情況相似,2000—2013年,研發基礎性經費下降了20%左右,但仍維持在80萬日元每人每年的水平 (見表1)。

表1 各年度研發基礎性經費數額中位數 (萬日元) (全體大學:國立、公立、私立)

表2 各年度研發基礎性經費數額中位數 (萬日元) (國立大學)
按照日本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在研究問卷中對日本大學的劃分,以大學發表論文數 (自然科學類)占日本全體大學發表論文總數的比例高低,將日本全體大學分為四組 (見表3):第一組比例在5%以上,包括東京大學、京都大學、大阪大學、東北大學共4所大學;第二組比例在1%~5%之間,包括東京工業大學、名古屋大學、九州大學、早稻田大學、慶應義塾大學等在內的共13所大學;第三組比例在0.5%~1%之間,包括大阪府立大學、大阪市立大學、北里大學、熊本大學等在內的共27所大學;第四組比例在0.05%~0.5%之間,包括巖手大學、九州工業大學、京都府立大學、綜合研究大學院大學等在內的共134所大學;比例在0.05%以下的為其他組,包括除了上述大學外的其他大學[11]。

表3 各年度研發基礎性經費數額中位數 (萬日元) (按大學組別劃分)
按日本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為日本大學做的這四類劃分,我們也可以看到基礎性經費在不同層次高校中的具體變化情況。首先從經費數額來看,隨著高校層次 “由高到低” (這里以高校發表的自然科學類論文數占比為依據),基礎性經費數額也是逐漸降低的,其中第一組高校,也就是研究能力相對最好的高校是第四組高校的近2倍,以2013年的平均數據看是150萬日元對80萬日元;其次從各個組別來看,進入21世紀的十幾年間,各層次高校的研發基礎性經費都有下降趨勢,但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第一組高校在整體上變化不大甚至期間還有所上升,而第二至第四組的高校群體則受經費削減的影響較為明顯。這也體現了高校自身所處地位的差異會影響其獲取經費的能力,在削減穩定性而增強競爭性的政策背景下,往往會加劇高校間出現更為明顯的 “馬太效應”。其具體表現是:在歷史上就長期處于優勢地位的高校 (以國立大學中的綜合性研究型高校為代表)往往在競爭性經費增加的背景下更容易繼續保有并擴大優勢,而自身沒有優勢地位、整體研究能力又相對欠缺的高校 (以一般文科類、教育類等特色型高校為代表)則會受到較大影響,導致自身經費狀況不斷惡化,乃至形成惡性循環。
以上探討了日本高校中獲得研發基礎性經費支持的基本現狀,而日本高校研究經費的具體構成情況同樣值得深入剖析,以便我們更加清楚基礎性經費在日本高校整體研究經費中所占的地位。
首先是不同機構研究人員的研究經費狀況。從圖2可以看出,日本不同類型研究機構的經費來源,可以主要分為研究者所屬機構內部經費、以機構為對象的競爭性研究經費、科學研究費補助金及其他類型資金。這其中前三類資金占據著各研究機構研發經費來源的主要部分,約為70%~80%,甚至更高。其中國立大學的內部經費與文部科學省提供的項目制經費即科學研究費補助金之比為1∶1,且國立大學內部的經費支持力度占到全體經費的38%。而私立大學則更加依靠高校內部經費支持,占比達到61%,相應的來自文部科學省的競爭性項目經費占比為21%。當然這也和日本私立大學的性質密切相關,從學費等內部經費轉移支付穩定性經費的能力,私立大學是強于國立大學的。此外,數量較少的公立大學情況介于上述二者之間。

圖2 按所屬機構劃分研究經費來源
其次是不同機構研究人員研究經費來源構成。根據日本文部科學省-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伊神正貫等人所做的統計,可以看到日本不同研發機構研究人員經費來源的具體構成,如圖3所示。僅看各類高校,則主要有僅來自內部經費以及來自內部經費和多種外部經費的組合。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國立大學中,研究經費全部來自于高校內部經費的人員占到了21%,私立大學這一比例更是達到了40%,而公立大學為32%。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在日本高校中,始終存在一定比例的人員僅依靠來自高校自身的研發經費就可以維持研究的進行。當然,日本高校中多數研究人員的經費構成是高校內部經費+1種外部經費這樣的基本結構,三類高校中的這類人群比例基本相同,在35%~36%之間。由此可以看出,日本高校中既有相當比例的人員僅依靠校內經費即可維持研究正常進行,也有超過1/3的研究人員同時擁有學校內部經費和一項外部經費的支持,這兩類人員之和在57%~75%之間,這樣的經費來源構成對于其維持研究的可持續性無疑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

圖3 不同機構人員研究經費來源構成
最后是不同組別大學的研究經費狀況。這里仍以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所做調查為例,在其所劃分的四類高校中,身處不同類別的高校的研究者,在研究經費來源構成上也略有不同。從圖4中可以看出,高校所處層次越高,則高校內部經費這一比例越低,相對應的是使用文科省下發的科學研究費補助金這一項目制經費的比例越高,這也在一個側面反映了不同層次高校在競爭項目制經費方面有著不同的表現。在日本國內長期具有優勢地位的綜合性研究型高校,可以獲取的外部競爭性經費更多;反之,沒有優勢地位且規模較小的特色型高校,其研究者往往只能更加依賴于來自高校內部的基礎性經費的支持。

圖4 按所屬大學組別劃分研究經費來源
具體到研究人員經費的構成,不同大學組別間也存在著較為明顯的差異。從圖5中可以看到,研發最強的第一組高校中,研究人員經費僅來自高校自身的僅占13%,而在第四類高校中這一比例則高達36%。而各組別高校中,研究人員主要使用內部經費以及一種外部經費的比例大體相同,都在34%~38%之間。但與此同時,高層次高校 (第一組)中僅使用外部經費的比例較高,達到20%,相應的在第四組高校中這一比例只有8%。上述數據再次印證了高校的研發競爭能力以及本身地位的優劣,會很大程度上影響高校研究人員的經費構成比例,具有優勢地位的高校的研發人員在獲取外部經費的能力上也表現得更為優秀,而競爭能力相對較弱的高校,其研究人員更多地需要來自高校內部的經費支持。

圖5 不同大學組別研究經費來源構成
通過前文論述可以看到,研發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的占比對于不同類別與不同層次的高校各有不同,而作為高校中的研究人員,對于二者的關系也有不同的看法。研發基礎性經費是由研究者所在高校提供的、保障基本研究需求的不需要通過項目申請競爭而獲得的經費,其使用支配亦較為自由;而競爭性經費則指需要通過申請相關課題項目,以項目為導向的科研經費,這其中主要是來自高校外部的經費,在日本則主要是由文部科學省提供的競爭性項目經費,如科學研究費補助金等。
根據日本文部科學省-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伊神正貫等人所做的問卷調查可以看出:①不論是哪個層次或類別的高校,其研究人員都希望獲取更多的基礎性經費的支持,來維持研究的正常進行,如果不能從所在機構獲取,則必須申請競爭性經費來予以補充。②層次越高競爭能力越強的高校,其研究人員越依靠外部競爭性經費的支持,對于 “在無法獲得競爭性經費的情況下,難以維持研究活動繼續進行”這一問題的回答中,第一組高校回答較為符合的比例超過70%,而對應的第四組高校這一比例只有52%。③如果研究人員無法獲取外部的競爭性經費,則很有可能失去為新研究立項并推進研究的機會。④認為 “由于基礎性經費不足,會對從實際入手研究到論文投稿的研究活動產生阻礙”的研究人員比例也均超過50%[11](見圖6)。
對于保持研發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研究經費的平衡方面,日本高校的研究人員也大都持支持意見,即希望政府和高校可以加大基礎性經費的支持力度。這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⑤從增加日本整體論文數量的觀點出發,超過43%的高校研究者都認為應增加研發基礎性經費比例,而希望增加競爭性研究經費比例的研究者則低于30%。⑥從提升日本整體論文質量的觀點出發,認為應增加基礎性研究比例的超過20%,且層次越高競爭能力越強的高校,這一比例相應的更高。⑦從保持并豐富日本科學研究主題的多樣性的觀點出發,支持二者應保持平衡的研究人員更占據了壓倒性優勢,有超過60%的研究人員認為應增加研發基礎性經費比例,而相應的認為應增加競爭性經費比例的則只占不到30%[11](見圖7)。

問卷調查問題⑤
從總體上看,在進入21世紀后,日本大學特別是國立大學中的研究人員研究經費構成中,競爭性經費所占比例不斷提升,對比2000年、2005年、2013年逐年數據可以看到這一趨勢,而與此

問卷調查問題①
同時研究經費中基礎性經費的比例則呈下降趨勢,由此大學中的研究人員為了維持研究活動而不斷獲取外部資金就變得越發重要且不可或缺。事實上,根據日本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的統計數據,僅在2010—2012年日本大學中約80%的研究活動借助了外部競爭性經費的支持[11]。與此同時也應注意到,針對研發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同研究活動關系的調查中,第一組大學即日本的頂尖研究型大學對于 “僅靠研發基礎性經費難以維持研究室運營,必須申請競爭性經費”以及 “在
無法獲得競爭性經費的情況下,難以維持研究活動繼續進行”的問題的認同度是所有高校中最高的。而由此帶來的普遍性問題是,對于外部競爭性資金的過度依賴,會給大學研究室的運營以及研發活動的持續造成一定程度的阻礙,同時特別是對于多數基礎研究而言,這樣的現狀往往使大學中的研究人員難以像之前那樣長期關注同一類問題的研究,而是不得不或不由自主地根據外部研究資金的方向而不斷調整轉換自身的研究方向,這對于需要長期跟蹤研究的某些重大前沿類問題而言,無疑會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
通過對日本高校的分析還需要關注一個問題,即研發基礎性經費在高校的社會環境下為何還能夠有效地發揮其作用,使高校及其研究人員能夠始終保持研發競爭力?事實上,高校研發基礎性經費具有兩面性:一方面,與需要研究者申請并充分競爭才能獲取的競爭性經費相比,研發基礎性經費,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研發效率與研發人員的動力;另一方面,高校研發基礎性經費能增強研發活動的持續性、長期性和研發人員的主動性,特別有利于那些需要長期的積累才能獲得重大突破的研究。日本高校一些教師之所以能夠幾十年如一日從事一項研究,得益于能夠持續得到基礎性經費,進而能夠不斷出現 “諾貝爾獎級”的研發成果[5,12]。
研發基礎性經費可能引發的研發效率低和研發人員動力不足問題,會因高校及其研發人員所處的社會環境而受到很大程度的抵消。其原因就在于高校中還存在著諸多競爭機制,如高校對于其研究人員的研發產出是有要求并會進行考核的;同時高校之間也存在著激烈的研發成果競爭,高校為了生存發展提升自身地位也必須努力提高自身的研發效率;而作為高校中的研發人員,在各專業同行間同樣有著激烈的競爭與比拼。上述種種的競爭與考核機制共同構成了高校的競爭體系,而這樣的競爭體系就很好地削弱了由研發基礎性經費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同時會更好地發揮其積極作用。因此,如何在競爭性的外部條件下保持一定比例與規模的基礎性經費,對于高校的研發活動的可持續性和深入性具有重要意義。來自高校內部經費的比例較高一直是日本高校的一個顯著特點,通過前文數據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即使是內部經費 (主要用于研發基礎性經費)比例最低的國立大學,其占比也達到38%,而私立大學更是高達61%,相比之下,在美國高校中這一比例一般在25%以下[13-14]。
現今日本大學以及相關研發政策及制度的制定者們已經逐漸明晰了這樣的判斷,即為靜心于研究的研究人員提供安定的雇傭及研究條件,同時注重維持研究活動的可持續性,注重保持大學中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的合理平衡關系,是一個十分重要且緊迫的課題。同時也可以看到,雖然近年來日本高校中研發基礎性經費呈持續下降趨勢,但始終具有一定的規模與占比。在國立大學中,內部經費與文部科學省提供的項目制經費——科學研究費補助金之比甚至仍達到了1∶1,與此同時研究經費全部來自于高校內部經費的人員占比達到了21%,私立大學這一比例更是達到了40%。日本高校中既有相當比例的人員僅依靠校內經費即可維持研究正常進行,而也有超過1/3的研究人員同時擁有學校內部經費和一項外部經費的支持,這兩類人員之和在57%~75%之間。這樣的研究經費比例結構在一定程度上支撐了日本高校中的研究者能夠長期關注并投入基礎性問題的研究。總之,對于日本高校來說,為提升高校研發競爭力而適度削減基礎性經費似乎已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但我們仍要看到,即使在此情況之下,其基礎性經費仍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別是對于需要長期投入的基礎研究而言。
高校中的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是各有優劣的,即使是本身不需競爭的基礎性經費,也會由于高校中的競爭體系而產生競爭作用,提升研發效率提高研發產出,因而正確的做法應當是保持二者的合理比例關系。日本高校的體制正是較好地保持了二者的合理平衡關系。相比之下,我國高校在基礎性研發經費領域尚存在著較大差距,一方面,即便是清華、北大這樣的頂尖研究型高校,其研究人員的研究經費基本全部來源于項目制的競爭性經費,除去各校為青年人才等設置的研發啟動經費外,中國高校基本不存在像日本高校一樣的穩定的基礎性研發經費,高校研究人員只能去競爭校內或校外的項目制課題經費[15]。另一方面,高校中即使已存在一定比例的 “基本科研業務費”,但其在國家下撥時是作為非競爭性經費,而在高校發放過程中往往會采用競爭性的分配方式。這種將非競爭性經費轉化成競爭性經費分配的模式需要改變。
中國的研究型大學,如能借鑒日本國立大學的做法,使來自其內部的研發基礎性經費支持力度占到了全體研發經費的40%左右,同時高校內部有20%左右的研發人員可以僅依靠基礎性經費維持研究的持續推進,則是一個可以參考的比例結構。當然,日本高校的做法僅是有一定的借鑒意義,鑒于兩國高校在體制及所處社會環境等方面仍有諸多不同,照搬照抄日本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在制定相關政策時必須要結合中國高校所面臨的實際情況做出正確的選擇與調整。但可以肯定的是,缺少基礎性研發經費支撐的弊端或者說基礎性經費與競爭性經費的比例失衡,會導致諸多不良后果。這一點在日本大學法人化改革后,日本的政策制定者們已經逐漸認識到,相比之下,我國高校在此方面需要做出的調整與改革就顯得更加緊迫與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