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鵬 飛
(河北北方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北 張家口 075000)
隨著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旅游逐漸成為人們重要的休閑方式,旅游過程中所產生的話語對于旅游者的行為以及旅游目的地的影響不容忽視。社會科學研究的生態轉向使人們對于語言與環境危機之間的認識進一步深刻[1],語言學的生態轉向使生態語言學進入人們的視野。作為生態語言學的重要研究方法,生態話語分析著重研究人們的話語對于生態環境的影響。該文將研究焦點由傳統的生態旅游語篇轉向大眾旅游評論,進一步關注語篇結構中的主位結構,從而發掘“話語”的生態意識。
生態哲學觀是指人們在對待生態環境時所堅持的價值理念和思想傾向。當人們的生態哲學觀不同時,采取的生態行為也會不同。綜合人們的生態行為,下文研究的話語主要呈現兩種對立的生態哲學觀,即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場所觀。
人類中心主義是一種以人類為中心的哲學思想。在人類發展過程中,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發展需求,往往會過度利用自然資源,從而影響非人類生物以及自然環境的發展。人類中心主義是工業時代人們生態行為的主導思想[2]。堅持人類中心主義的嚴重后果就是人們往往忽視環境的極限而過度開發自然資源,從而導致人與自然失調,故而人類中心主義被認為是生態危機的重要原因。當人們的話語包含人類中心主義思想時,其往往是生態破壞性話語,需要加以修正以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人們應當平等對待身邊的事物,使其與人類和諧共生。因此,提出一種有益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能減少“人類中心主義的破壞”[3]的生態價值觀尤為重要。
與人類中心主義相對,生態場所觀堅持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共為一體。何偉和張瑞杰認為,當前生態問題產生的原因主要是人們生態場所意識缺失,即對自我歸屬感的缺失[4]。因此,人們需要重新思考自身與所處環境的關系,實現場所內所有生命體的和諧共存。
在何偉所提出的生態場所觀中,“人”與“場所”是兩個主要的構成因素。“人”可以進一步區分為“個人”和“群體”;“場所”可以進一步區分為“物理性場所”“社會性場所“和“人外生命體”。根據人與場所的關系,人對場所的態度可以概括為“情感”“認知”及“意動”(圖1)。

圖1 生態場所觀系統結構
在生態話語分析過程中,當人們對于場所采取熱愛的情感時,其話語就是生態有益性話語;當人們采取零認識的認知態度時,其話語屬于生態模糊性話語;當人們采取憎恨的情感時,其話語則屬于生態破壞性話語。
生態環境的急劇惡化促使人們重新思考對待自然環境的態度。如何保護生態環境,并進一步促進人與環境的和諧相處成為當前刻不容緩的任務。在這種情況下,生態場所觀為人類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提供了新的理念引領。
Alexander和Stibbe[5]指出,生態話語分析應該是對語篇進行生態性分析,而不僅是對與生態環境有關的語篇進行分析。傳統研究中,多數學者從不同視角對環境語篇,如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和生態旅游等進行了解讀。研究采用Halliday及Stibbe的觀點,對語篇進行生態性解讀。范俊軍和馬海布吉認為,“官方、社會機構、大眾百姓的口頭宣傳和日常生活交流議論話語即自然口語,也是生態話語批評不可缺少的樣本,因為口頭流行話題和話語,對社會大眾的生態文明行為的影響可能更為直接”[6]。同樣,游客對于景點的評論會反映出不同的態度,這些態度對于旅游景點也會產生不同的影響。因此,挖掘旅游話語背后的生態意識,對于提高生態保護意識和保護生態環境具有重要作用。
趙蕊華指出,語料選擇應遵循兩個原則,即語料的影響力以及代表性[7]。當語料具有較大影響力時,人們更容易獲取該語料,也更容易受到該語料的影響;當語料具有較強代表性時,更能夠突出該類語料的典型性,也能更廣泛地代表該領域內普遍的語言特征。在該原則指導下,研究選取世界最大旅游網站TripAdvisor中關于Lee谷地區公園的旅游評論作為語料。TripAdvisor在全球30個國家均設有網站,覆蓋21種語言,每月來訪用戶超過2億人次,并收錄逾1億余條點評與建議。2020年最新評分數據顯示,Lee谷地區公園評分較高,說明該目的地對游客具有較大的吸引力。因此,關于該景點的評論也會對后續游客產生相對較大的影響。通過綜合整理篩選,截至2020年7月11日,網站中共有85條關于Lee谷地區公園的點評,其中日語、法語及意大利語點評各1條,將其排除在外,實際收集評論82條,共7 220個詞符。之后,通過語料庫軟件UAM CorpusTool 3.0進行語料標注,為話語分析提供量化支撐。在標注過程中,將主位首先分為標記性主位及非標記性主位,在非標記性主位之下,又分為人稱主位及非人稱主位(圖2)。

圖2 收集評論中主位分布比例
如圖2所示,所收集材料中使用標記性主位較少,占比為10.81%,而非標記性主位占比為89.19%。其次,人稱主位與非人稱主位占比接近,分別為51.54%及48.46%。該比例分布展示了旅游者暗含的生態意識,而對其生態意識的解讀則需進一步進行質化研究。
系統功能語言學作為一種以問題為導向的適用語言學[8],被用于解決與語言相關的問題。當前生態環境的突出問題使得生態話語分析與系統功能語言學進一步結合。借助系統功能語言學揭示語言形式下隱藏的意義,可以進一步揭示旅游者的生態意識。
生態話語分析可以通過不同的主位結構來揭示話語所蘊含的生態哲學觀。在系統功能語言學中,小句作為組織信息的結構,可以劃分為主位和述位。主位通常被定義為句子的主語,而剩余部分則被稱為述位。主位結構使小句成為一個話語信息結構[9]。Halliday認為,在小句結構中,主位是信息的出發點[9]。因此,充當主位的成分往往決定了小句的含義,即不同的主位會導致對于小句的不同理解[10]。鑒于話語接受度不同,該文所研究的主位結構是傳統概念上的單項主位,即概念主位或話題主位。在系統功能語言學的理論框架中,主位首先被分為標記性主位和非標記性主位。作為一種特殊話語結構,標記性主位將強調的話語成分至于句首,往往體現了話語者意圖實現的焦點。在非標記性主位之下,則進一步將其劃分為人稱主位及非人稱主位,以便探究人類中心主義和生態場所觀在旅游話語中是如何通過主位結構體現的。
標記性主位的選擇具有多元化特征,而不同的選擇分別表達了不同的生態價值觀。
例1.As a frequent visitor to the LeeValley,I have noticed a decline in the amount...
上例以一個狀語成分作為標記性主位,強調“我”是一個經常參觀Lee谷地區公園的游客。作為小句信息的出發點,“我”的身份首先得到關注,其次,述位信息以“我”為中心,強調游客數量的下降。該小句突出強調了“人”這一元素,而后信息的展開則是“我”的發現。綜合小句信息,整體話語以“我”為中心展開,Lee谷成為被動接受者。該小句呈現出一種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屬于生態破壞性話語。
例2.In April/May 2019,I visited the Lee Valley Park...
上例以環境成分(時間)作為標記性主位,強調“我”旅游的時間,隨后以“我”參觀Lee谷地區公園作為述位信息。該小句結構中的標記性主位為時間,并未呈現出明顯的生態意識傾向。因此,該小句屬于生態模糊性話語。
例3.Due to the warm sunshine,and friendliness of the people on the towpath,the ride couldn't fail but to be a winner...
上例中,陽光(自然要素)和友誼(社會要素)作為標記性主位首先引起讀者關注。而后,騎行過程的順利進一步突出了話語者的喜悅心情。該小句以體外要素作為標記性主位,使人們更多地關注環境因素對于旅游的影響,而積極正面的評價則進一步展示了人、自然和社會的和諧,符合文章所提倡的生態場所觀。因此,該標記性主位屬于生態有益性話語。
綜上可見,當不同的話語成分充當標記性主位時,信息的焦點就會被轉移到不同的成分中去。在不同的語境下,標記性主位的運用體現了不同的生態價值觀。
非標記性主位是旅游話語中最為頻繁使用的話語結構,占比為89.19%。非標記主位往往由名詞短語來充當,因此該研究將非標記性主位進一步劃分為人稱主位和非人稱主位,借以探究話語者是否具有生態場所觀。根據語料標記可以看出,人稱主位與非人稱主位占比類似,分別為51.54%和48.56%,由此可以大致認為旅游話語中所隱含的生態場所觀與人類中心主義基本處于持平狀態。但人稱主位略高于非人稱主位,這說明人類中心主義仍暗含于多數人的話語中。作為一種質性研究,下文將進一步探究話語中的生態意識。
通過量化統計可以發現,旅游者傾向于使用“我”“我們”或“你”等作為主位來表達對于景點的自我感受,而用“Lee谷”或“它”等作為主位去表達景點特色的評論相對較少。旅游話語中參與者對于生態意識的揭示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即特定語境下主位結構的選擇顯示了不同的生態哲學觀。在對Lee谷地區公園的評論中,作為話語出發點的“我”和“我們”等主位結構往往使得讀者產生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意識,即“人”是動作的發出者,可以任意表達自己的行為及感受。盡管話語者試圖呈現一種事實或表達自己旅游時的感受,但人稱主位的話語結構使得“人”這一特殊生物成為話語的出發點或者核心。與此同時,這種主位結構的選擇往往會使人們忽視其他參與者。生態場所觀強調人與場所的和諧共生,而以“我”為中心則體現了人類中心主義的生態場所觀,不利于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例4.I opted for the 1 hour option-big mistake...
例5.We really enjoyed cycling along route 1...
例6.I am Walking at Lee Valley park...
上述3個例句以人作為標記性主位,從“我”和“我們”的角度出發,表達對于旅游景點及過程的感受。作為小句信息焦點的人稱主位,人稱代詞的使用會使得讀者過度關注“人”的自我感受。“人”是話語動作的施動者,而作為新信息的述位結構則自然而然地成為話語中的被動接受者。使用該話語結構會使人們更容易接受人是世界的主宰,而非人生命體或自然環境是為人類生存而存在的。但說話者如果在自身說話方式中注入更多生態意識,則更能引起人們對于自然環境的保護。如例6中,盡管說話者意圖表達自己的喜愛之情,但從“我們”的角度出發,就可能會使讀者先入為主,以“人”作為思考的中心,而忽視了其它生命體的權利。若將該小句轉寫為“Cycling along route 1 really makes us excited...”之類表達,則會呼吁人們更多地將“場所”置于與“人”同等的地位,生態場所觀會被更多人所接受,人與自然會更加和諧。
通過上述分析可見,Lee谷地區公園旅游評論中主位結構的使用使得話語生態意識呈現多元化趨勢,但人類中心主義仍多于生態場所觀。當過多地將“人”置于話語結構主位時,會使讀者產生先入為主的觀念,以“人”為中心思考人與場所的關系。盡管該話語并無優劣之分,但“給予人外生態因素更多關注,提升其在話語中的存在性,更多地將其作為話題起始點,盡可能傳播生態保護意識”[11]應成為人類的共識,以此來提升生態和諧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