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佳童


后廚,馬二爺把滾沸的芡汁淋在翹尾巴鯉魚上。小福海接過魚盤,撒上一把腌好的青紅果,掀簾子遞給堂倌順心。順心擰腰踮步,躥上樓梯。門外敲骨頭,福海走到撤下來的剩盤子旁邊,用紙掖起小半拉扒雞,從后廚走到后院,拿下紅星樓后門的杠子。冬天午后,陽光雖然不暖,模樣倒還不錯,亮亮黃黃的,照得人發(fā)癢。福海滿身是油,嘟著厚嘴唇吹了兩聲并不響亮的哨子。一個撿廢品、收鵝毛鴨子毛的小姑娘轉(zhuǎn)身看了他一眼,一手拿著兩片牛拐骨,一手攥著鼓囊囊的爛布袋慢慢走過來。
“什么呀?”
“雞!”
“行嗎?”
“沒事,沾酒串味了,不要也白瞎了。”臨回頭,又從兜里摸出幾粒青果放到小姑娘手上,“好幾天沒聽你轉(zhuǎn)過來了。”
“前幾天跟我大娘到南城娶媳婦那家撿炮仗紙去了。”
“哦。”
福海回到后廚,操起二案上的水蘿卜雕起來。過一會兒順心跑進來,站在他旁邊。福海覺得他礙事,就拿眼瞄他。順心比福海大三歲,十六,是個耳報神。順心笑嘻嘻說:“大帥六姨太戒指上的翡翠丟了,你知不知道?”
福海搖搖頭,“哪個大帥?進城時把咱倆找去拉條幅的大帥嗎?”
順心聽了失望地說:“那是常大帥,常大帥早被曹大帥趕跑啦。曹大帥上禮拜不還來咱們紅星樓給那位六姨太過生日嘛!”
福海突然想了起來,“你說那個大帥呀,他那眼珠子一瞪跟鈴鐺似的,嚇?biāo)廊肆恕A烫痪褪且郧霸趨蝿“喑獞虻男√m云……”
順心一個刮子打在福海腦袋上,“就你看過戲,這事現(xiàn)在不能提啦。”
福海撇著嘴木木地點點頭,把一朵大水蘿卜花擺到果盤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