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的消失

魏寧

當技術高速發展，整個世界都在加速數字化的今天，你有沒有想過，它可能導致許多事物原本應有意義的消失。

如果我們回看歷史，對于技術的發展導致的“意義的消失”，哲人們顯然有著更敏銳的感知。文字的出現就曾讓柏拉圖感到焦慮，在他看來，知識意味著記憶，只有印刻在頭腦中的記憶才是知識，而文字的出現，顯然讓知識的這種意義消失了。當代數出現的時候，胡塞爾認為數學的危機出現了。因為代數的出現，讓那些“直觀的時空觀念，被轉化為單純的數字形式”。其結果必然是“幾何的意義退到了第二位，人們僅僅在計算之后才會記起，這些數字本應表示一定的形狀”。今天的計算機編程同樣可能面對這樣的“意義的消失”——在一行行代碼的背后，所代表的意義又是什么呢？當一切都被編碼化的時候，對于它們本來要代表的那個意義，顯然需要我們保持清醒。

“意義的消失”不僅存在于這些抽象的符號里，也存在于現實生活中。比如，在社會學家眼里，技術的發展就導致了現實生活中“附近的消失”。我們大都有下面的經驗：由于普遍在網上購物，反而很少會涉足家門口的超市、便利店、菜市場，實際上在很多地方，這些“附近”正在逐步消失;由于普遍依賴智能手機中的導航，我們可能連不遠處的地方都不知道或找不到;極端一點，由于習慣了微信的溝通方式，哪怕我們處在同一個空間里，卻不知道如何交流。而換一個角度看，這些“消失”的附近已經被高度的數字化了：“附近”變成了手機地圖導航里的標識，變成里各種各樣的交通狀況數據……對于學生來說，他們既要能用技術去探索世界、解決問題，同時又要能用自己的感官、自己的腳步去親自“丈量”這個世界。因為，不論世界多么虛擬化，永遠都不要忘記我們所生存的現實空間。

如果上面所列舉的是技術發展帶來的客觀變化，那么，“二次元”就是我們主動營造出來的一個世界——一個干脆讓三維世界“消失”的世界。所謂“二次元”，就是“二維”，指由動漫、游戲等二維圖像構成的平面的、虛擬的、架空現實的世界。相對于我們生活的三維世界——三次元，沉浸于這個架空世界中的人就被稱為“二次元”。很多“二次元”都是年輕一代的數字土著，他們在表達著這樣的世界觀，那就是：現實的三次元世界過于復雜了，很多事情都難以把握;而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他們會更有信心去掌控自己和周圍的事物，更有信心和他人交往，自己的感覺也會更輕松、更舒適。如果說得浪漫點，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永遠覺得自己是個“小公舉”。當然，就連“二次元”們自己也不否認，這也是一種逃避，并且，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多少會讓他們感覺和現實世界中的人溝通起來有點困難。雖然“二次元”是一個稍顯偏激的小眾群體，但也折射出數字時代青少年的某種審美趣味和價值取向，值得我們關注。

不論是程序代碼、高度數字化的“附近”，還是“二次元”，都有可能讓它們所代表的那個真實世界中的原始意義消失。當我們徜徉在技術的海洋中時，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技術所要表達的那個現實世界，更不要沉溺于技術構造出的虛擬世界中而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