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背后的睿智，迷糊背后的清醒

張葉葉

提起《牲畜林》，我們腦海中一定會浮現出那個“圓圓的臉膛黑里透紅”“頭戴一頂綠色圓錐形氈帽，上面插著根野雞毛，身著一件帶黃色大圓點的襯衣，外罩一件毛背心，圓鼓鼓的肚子上，一條帶圓點的紅圍巾系住了打滿藍色補丁的褲子”的“矮胖子”，這是一個從外形到行為都十分滑稽可笑的形象，再加之“村子里最蹩腳的獵手”這個名號，他在牲畜林中出盡了洋相。

最蹩腳的獵手最后取得了追擊戰的勝利，受到了像全村最偉大的游擊隊員和獵手一樣的歡迎，這是一個令人意外的結局。因為在追擊戰中，朱阿似乎是一個搗蛋者，并沒有做出什么實質的關鍵性動作，德國士兵的失敗在于他自己的愚蠢貪婪和夜貓的襲擊。透過此，我們可以讀見《牲畜林》“邪惡自取滅亡，善良終將獲勝”的主旨。但如果說朱阿的內在特質只有善良的話，理解就還不夠全面。

我們可以從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來探究：為什么安排朱阿在面對老母雞時才射擊？

這里首先涉及的是，在朱阿眼里，依次出現的“花大姐”、粉紅色小豬、小羊、火雞、兔子和老母雞有什么區別。從情感上來看，這些牲畜都是村民的家養動物，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的唯一財物和陪伴，除了“花大姐”是朱阿自己的財物外，其余對朱阿來說應該價值等同，也就是情感價值是一樣的。這是造成朱阿猶豫的一個原因，但是卻不能解釋朱阿為什么狠心去射擊老母雞。

在文本中，作者每一次都用精練的詞語來描述依次出現的牲畜。“花大姐”漂亮，性情溫順，更是聰明通人性；粉紅色小豬“漂亮”；山羊活蹦亂跳；火雞“下巴垂肉鮮紅”；兔子“圓鼓鼓的”，活潑靈動；老母雞光禿禿的沒剩幾根毛，“人們再也不可能見到比它更老、更瘦的雞了”。可以說，從“花大姐”到老母雞，牲畜們的形體越來越小，生命活力越來越弱。所以，朱阿此時認為“就算把那沒毛的母雞打死，也沒什么關系”，這既是對自己射擊能力的清醒認知，也是對物品做的精準價值分析。此決定頗為慎重。

那么問題又來了，為什么不等德國兵手上空無一物時再射擊呢？不是就不會有任何損失了嗎？

這里才顯出朱阿的智慧來。從一開始，朱阿就端起了槍，準備射擊。但是對比幾次射擊舉動，我們發現，他還在做概率估算。從母牛到老母雞，牲畜的形體越來越小，那么德國兵的目標就越來越大，不說射中的可能性越來越大，至少誤傷的可能性越來越小。試想，如果德國兵手中沒有任何牲畜，那么朱阿必定不是他的對手；只有當德國兵周旋于各種在掙脫中的動物時，朱阿才有機會贏，所以此時不開槍，何時開槍呢？朱阿雖然知道自己成功的概率小，但是也期待著成功射中。

前面所言，朱阿都是處于一種被動的戰斗狀態。事實上，手無寸鐵的百姓也是被拋入戰爭的無辜受害者，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作者選擇朱阿作為主人公的一個寓意。被迫戰斗，無奈舉槍。而當他開始戰斗時，朱阿又是勇敢睿智的。除了價值分析、概率估算之外，他同時也在做風險評估。憑借朱阿的實力，他對付德國兵可以說必輸無疑，而他卻在隨時準備、步步謀劃，不說救下動物，至少要保證自身的安全。“花大姐”帶著德國兵進入樹林時，朱阿“憑借樹干的遮擋”緊緊跟隨；在火雞逃避德國兵的追逐時，朱阿“頭頂茂盛的樹枝，雙肩和槍筒也用樹枝偽裝起來”，“悄悄來到樹下”；而在老母雞被德國兵抓住時，他已經“埋伏在巖石的高處，用石頭壘了個槍座”，修筑了一個“掩體”，“只留下一個可以放槍筒的射擊孔”。他不斷地改善自己的作戰環境，“毫無顧忌”就是一種有備無患、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做的決定。

面對戰斗時明知沒有勝算卻不放棄成功的期望，這是朱阿的勇敢；怕誤傷動物而遲遲不開槍，這是朱阿的清醒和善良；面對老母雞時果斷開槍，這是朱阿的睿智。在滑稽的“矮胖子”外表下藏著的，是真誠、睿智、勇敢的心靈。

語言是最重要的交流工具，無論是說話還是寫文章，語言表達不但要盡可能完整、準確，而且應該盡可能簡明、生動、優美，以達到最佳表達效果。《左傳》引述孔子的話說：“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可見在表情達意的基礎上，進一步修飾、美化語言的重要性。要做到“言之有文”，就要講究語言藝術，學習一點“修辭”的技巧。

修辭本義就是修飾言論，也就是可以在使用語言的過程中，利用多種語言手段以收到盡可能好的表達效果的一種語言活動，這也是我們常說的廣義的修辭。但我們更熟悉的是狹義的修辭——通常稱之為“修辭手法”或“修辭格”“辭格”。修辭手法很多，常見的有比喻、擬人、排比、對比、夸張、設問、反問、對偶、借代、引用、反復等。修辭要講究“度”，古人說“修辭立其誠”，就是說不能華而不實，以辭害意，而應文質兼美，相得益彰，做到恰如其分，恰到好處，抒發真情實感，表達真知灼見。

習近平總書記的語言風格個性鮮明，別具特色，富有獨特的魅力。他的講話、論述，語言豐富靈動，多姿多彩，引人入勝，充滿親和力、說服力、感染力，顯示了駕馭語言文字的高超能力，也為我們樹立了學習的榜樣。筆者這里先從善于運用修辭手法的角度，管窺蠡測，做點粗淺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