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校的任務是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培養有用人才,而思想政治素質是人才培育的核心要素,為此做好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至關重要。思想政治教育內容是多方面的,其本身所具有的復雜性要求我們必須突破傳統簡單線性思維的束縛,在復雜性理論的視域下去認識和改進,真正認識到教育系統是一個開放的復雜系統,并以此轉變教學思維和方式,真正落實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
復雜性理論是21世紀科學研究的前沿和熱點課題之一,主要研究復雜性與復雜系統行為與性質,所興起的復雜性思維也成為一種新的思維模式。
古希臘時期就已經有了關于復雜性的思想,泰勒斯、德謨克利特等古希臘早期哲學家們都在思索萬物的本原,如何從復雜、無規以及混沌的物質狀態中誕生有序就成為自然哲學的一個基本問題。關于復雜性理論的最早認識被認為是泰勒斯提出的“始基”的概念。笛卡爾在他的《哲學原理》中提出了復雜性漩渦宇宙演化模型,盡管牛頓用數學證明了笛卡兒的漩渦宇宙演化模型與觀測并不一致,但笛卡爾這種宇宙演化發展的模型在當時可說是用一種全新的復雜系統方式來表征的,開辟了近代復雜性思維的先河。貝塔朗菲是現代復雜性理論的開拓者,其在20 世紀30—40年代創立的一般系統論被學界認為是復雜性理論誕生的標志。中國對復雜性理論的研究是從上世紀90 年代開始,主要成果是以錢學森為代表提出的復雜巨系統理論。
人們通常認為復雜是與簡單相對的概念,判斷一個事物或現象簡單或復雜,就看其是否被人所認識或者有沒有解決辦法。這種長期占據主導的還原論思想認為世界本質上是簡單的,復雜性是由于人主觀認識能力不足而造成的。但是隨著現代科學的發展,彭加勒時代人們開始認識到世界本身就是復雜的,存在著大量無法通過還原來解決的問題,即便被人們認識、有解決方法,它仍然是復雜的。
了解世界本身的復雜性后,人們從對平衡態、線性關系的研究開始轉向對非平衡、非線性關系的研究。作為科學研究對象的復雜性,我們可以理解為探討復雜系統怎樣在一定的規則下產生有組織的行為以及系統進化涌現的內在機制。如錢學森所指出的,“凡是不能用還原論方法處理的或不宜用還原論方法處理的問題,而要用或宜用新的科學方法處理的問題,都是復雜性問題”[1]286。隨著系統論、耗散結構理論、協同學、超循環理論、突變論、混沌學和分形學等一系列復雜性理論的興起,將過去被傳統科學所排斥或忽視的多樣性、無序性等納入科學研究的視域內,重新描繪了世界圖景,使人們看到了一個比經典科學所展示的場景更為豐富的世界。盡管至今學界對“復雜性”還沒有形成一個嚴格、精確的定義,但普遍認為整體性、非線性、自組織性等是復雜性的主要特征。
傳統的還原分析法是把事物還原分解為最基本的單元來認識其構成和功能的,將整體分解為部分、把高層次還原到低層次,認為整體是由部分疊加起來的,通過認識把握部分就能認識把握整體。復雜性理論認為還原分析事實上是抽象和切割了整體性、復雜性,使其失去原有的關系和屬性。復雜系統內部各個功能子系統之間的聯系形成一個緊密而廣泛的網絡結構,任何子系統的變化都會引起其他子系統的變化,同時自身也被其他子系統所影響。所以,對復雜性系統進行整體性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在不對它進行還原分解而保持整體完整性的前提下,研究其整體的行為、性質及其發展。
研究復雜性不可能離開非線性而進行,許多學者甚至認為在復雜性中必然包含著非線性。線性和非線性最開始是數學上的概念,用來表示一種變量之間的關系。線性是指兩個或多個量之間所存在的正比關系,其函數圖像在直角坐標系為直線,反之則為非線性。如同人的認識過程起始于認識簡單事物一樣,自然科學也是起始于研究線性系統這種簡單對象。經典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就是把非線性問題轉化為線性問題,在排除非線性因素的前提下建立線性系統模型。在這種研究傳統影響下,人們認為客觀世界就是一個以簡單線性關系為特征的對象集合。但復雜性理論認為現實世界中作確定、規律運動的線性動力學系統是極少數的、是例外,世界從本質上來說是非線性的、復雜的,為此人們必須考慮更多的因素以便達到全面、準確地認識客觀世界的目的。
受機械決定論的影響,經典科學認為一切事物的運動都是由外力引起的,即他組織模式。他組織就是必須靠外部的特定指令才能向有序進行演變進化的系統,也就是被動地從無序走向有序的系統。受此影響,傳統教育觀自然把受教育的學生與社會實踐的客體等同,認為學生需要教師用“知識”填滿,而忽略了學生本身具有的主體性和創造性。與之相反,自組織則是不需要外界指令就能按照某種規則自動地形成特定有序結構的系統。正是由于以自組織這種方式進行演化,系統能夠產生出過去沒有的特性、結構和功能,即意味著復雜性的增長。
教育“在某種意義上,它還可能是人世間復雜問題之最”[2]。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一方面要滿足大學生自身成長發展需要,另一方面又要滿足為社會主義事業培育合格接班人的需要。與專業教育比較而言,更多體現在思想、意志、情感方面,涉及到學生與社會、家庭、科學、文化等各方面的關系,并且不受課堂與時間空間的限制,這都使思想政治教育具有復雜性的特點。復雜性思維是“以非線性思維、整體思維、關系思維、過程思維為主要特征的考察事物運動變化的方式”,而教育是動態的、不斷生成的,在此視域下按照思想政治教育本身具有的復雜性進行重新認識,可以看到教育系統諸多因素的有機聯系與非線性作用,有利于增強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科學性和實效性,也有利于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目標的順利實現。
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教育者和受教育者)是人,而人作為生命體處于不斷學習和完善的過程中,是介于開放與封閉之間的自組織系統,本身就屬于一個復雜程度很高的系統,正如莫蘭所認為的人永遠處于生成之中。人思想中的理性和非理性及二者的相互作用產生了人的自主性和差異性。一方面,教師有相對成熟的世界觀和自己的教育理念,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為什么要進行、如何進行以及達到怎樣的教學目的有著自己的觀點和教法。由于在學生心目中,教師擔任著特殊的社會角色,其本身的師德風范、人格魅力、教學方法和態度對學生和教學效果都具有重要的影響;另一方面大學生來自不同的地區和家庭,有著不一樣的經驗和知識儲備,又具有日漸豐富但尚未成型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所以主體意識具有一定的不穩定性。另外,大學生群體又具有主觀能動性,在受教育過程中,會根據自身的需要和意志來決定怎樣學以及學什么和學多少。因此對于教師和學生來說,思想政治教育更是一種生命價值和意義的構建活動,而不是僅靠理論的講解就能完成。
根據復雜性理論“任何一個開放系統的演化都必須與外界交換物質、能量和信息”[3]106,作為一個復雜性系統的思想政治教育不是孤立于社會外的理論輸入,而是與外在環境形成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關系,國內外境況、家庭、學校、社團等都能夠直接或間接、正向或負向、深層或淺層地影響到學生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動。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深入,中國的開放使得一些西方的思潮和世界觀流入,社會文化逐漸呈現多元趨勢,原有的觀念開始消解而新的建構并未完成。又因為中國社會轉型速度加快,不斷出現新的形勢和問題,再加上網絡媒體的迅速發展,這些都給大學生意識形態帶來強烈的影響,出現“享樂主義”“個人主義”“功利主義”“誠信缺失”“是非混淆”“宗教滲透”等問題,對思想政治教育的外在環境造成很大影響,增加了教育的難度。因此,思想政治課不能忽視與環境進行信息和物質交流,以保持積極互動過程中的協調和統一。
作為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主要培育途徑的思政課教學同樣是一個復雜系統,要求層次方面包含國家意志、社會需求、個體發展、理論掌握等;組成要素包括教學主體、教學內容、教學思維、教學方法、教學環境、教學載體等;教學目標包括個人目標與社會目標、短期目標與長期目標、知識目標和能力情感目標、顯性目標與隱形目標等;教學過程包括課堂講授、社會實踐、校園文化熏陶等。這些思政課教學構成因素形成了一個立體耦合、相互作用的整體結構,并處于動態的發展之中。為此需要充分認識課堂教學中各個要素的特點、要素之間的聯系和互動,進而把握要素系統中的主要矛盾并通過有的放矢的改進措施來優化整個教學過程。例如,思政課理論本身的抽象性和邏輯性較強,只有回到它產生并付諸實踐的現實中去,學生才能通過這些具體生動的感性材料更好地理解和把握理論內容,才能通過反思、討論、交流、實踐等方式將理論內容用于分析和解決現實中的社會現象和熱點問題,真正達到“學以致用”的目的。
同一教育活動在不同的時期或不同的班級就有可能產生不同的結果,這是由于教學過程是有序與無序的交織、各要素之間及要素與環境間存在著復雜聯系和作用,使得教學系統并不是以簡單的線性規律運行,所呈現的結果也表現為一因多果、多因一果或多因多果等形式。這種因果關系的復雜性表明了大學生思想道德素養的提升不是一致的,其效果也不能完全準確預測,故而需要教師在教育過程中充分了解和把握各種條件,按照實時反饋預測教學效果的可能性范圍并隨時調整教學方式方法,以實現教師和學生的多方面協同,使學生最終形成穩定的觀念和行為規范,真正促進教學質量的提高和教學效果的提升。
同時,思想政治教育是指“社會或社會群體用一定的思想觀念、政治觀點、道德規范對其成員施加有目的、有計劃、有組織的影響,使他們形成符合一定社會、一定階級所需要的思想品德的社會實踐活動”[4]。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由數量眾多的教師與學生構成的按一定規律進行非線性交互作用的自組織系統,本身就存在復雜性。第一,思想政治教育不能理解為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政治立場、法律基礎、歷史觀等知識的簡單組合,即思想政治教育具有不可還原性,要將其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第二,思想政治教育是在專門的思想政治理論課和各門專業課的“課程思政”交叉中進行的,不受課堂集中講授的限制,可以隨時隨地進行;第三,和其他專業課不同,思想政治教育的目標能否按照計劃達到,不能僅依靠考試成績和實踐能力來衡量,而且不但要看學生在校期間的表現,還要看學生融入社會后的作為;第四,思想政治教育需要根據環境的變化、學生的表現和社會的反饋實時進行反思和完善。因此,思想政治理論教育的環境因素、培育途徑、產生結果都具有復雜性,而不是簡單的教與學的過程。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思想政治教育,突出思政課為國家育人育才和增強學生使命擔當的重要作用。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為將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落實到位,應利用復雜性科學提供的新視域和新思維,促進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質量的提高。
由于經典科學推崇還原性并長期占據主導地位,就使得思想政治教育的教學思維和教學方式依然很大程度沿襲還原論的思維,認為教學就是將思想政治理論書本上的課程體系分解和細化為部分,將完整的教學過程分解為若干教學環節,并設定統一的評價標準,教師按照由大到小、由淺到深的順序將知識輸送給學生,重視量化的教學目標卻不夠重視深層次的德育效果;因為沒有足夠重視教學環節之間的關聯性,學生在教學過程中往往只學到零散的知識點而看不到零散知識點之間的內在邏輯,無法從整體的大視野中把握各門思政課程之間的有機聯系,也無法領會各門專業課程的具體理論知識中所蘊藏的思政教育素材。另外還原論思維也抑制了學生的反思精神和質疑意識,使其在課堂上處于被動接受的狀態,學習的動機僅僅是為了通過考試獲得學分,而不是真正提升自身的政治素質。
按照莫蘭的理論,整體性有兩個基本特征,一是“整體大于部分之和,在整體層次上不僅產生宏觀統一性,而且還產生突現,即新的品質和特性”;二是“整體大于整體,整體作為整體會反饋作用于部分,而部分也會反饋作用于整體”[5]。可以看出,系統是由部分組成的,對整體的認識并不是否認對部分的認識,但僅僅關注部分則過于片面。從整體性的特征來分析思想政治教育這個復雜性系統,用全局觀念才能更全面地認識其性質和功能,真正理解思想政治教育不是由一個一個教學環節簡單疊加的過程,而是在教學動態過程中不斷生成的有機整體。比如傳統《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講授,經常分為哲學、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三個主體內容,再將每一部分內容分解為若干條具體的原理,這必然導致對馬克思主義思想認識的碎片化。應該運用整體性原則,抓住“從人的角度出發解釋和解決問題”[7]這個邏輯起點,將馬克思主義看成辯證統一的有機整體,并隨著時代、實踐和科學的發展而不斷發展的開放理論體系。
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主要集中在思想政治理論課中,而思想政治課是學生自小學就開始學習的非常熟悉的課程,另外思想政治教育在除了課堂以外的家庭、社會也經常涉及,教學具有不間斷性的特點。因此可以在教師主導下,在充分認識思想政治教育的規律性基礎上來挖掘學生的自覺能動性,在課堂授課和日常熏陶中突出學生的主體地位,讓學生在自我學習、自我管理、自我教育中達到思想政治素質和道德水平的提高,增強思想政治教育的效果。
教師可以利用教學中與現實緊密聯系的案例和問題激發學生的求知欲和探索感,以“問題”為切入點使學生產生疑問,并通過適當啟發和引導促使其通過自主追問、查找、討論、反思等環節獲得答案,這樣既拓展了學生思維的廣度和深度,又有利于自我學習能力的培養。例如同樣面對新冠肺炎疫情這場大考,教師可以通過中國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完全不同的應對措施和現實對比,使學生深刻理解社會主義國家制度與國家治理體系的顯著優勢,真正將“四個自信”內化于心。再比如理工科的專業課學習中,可以提供給學生本學科的發展歷史和科學家的成長歷程,推動學生通過探究方式在自學過程中感受科學精神的力量并構建解決問題的辯證思維方法。另外,大學生是使用網絡的主要群體,可以鼓勵學生挖掘互聯網資源,建設思想政治網絡交流平臺、宣傳公眾號等,使校園網絡成為思想政治教育自主學習、自我提升的重要載體。
中國已經踏上新時代偉大征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也要與時代同步發展,充分發揮立德樹人的關鍵作用,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培育合格的建設者和可靠的接班人。
在線性思維的主導下所形成的傳統教學是以教師傳授、學生接受為主的線性活動,必須按照課前預先確定的方式和路線進行。這種教學模式是單向且封閉的,雖然教學秩序良好,但抑制了學生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也造成了教師思想僵化、課堂沉悶的后果。正如前文所分析的,思想政治教育屬于復雜性系統,有教育主體、教育環境、教育內容、教學方法、教學組織形式、教學資源、教學媒介等各種要素,這些要素間的相互作用和相互配合既有線性的,也有非線性的。按照普利高津的觀點,“在非線性系統中,一個微小的因素能導致用它的幅值無法衡量的戲劇性效果”[6]。也就是說,非線性系統中一個極小的不確定性經過反饋過程而被不斷放大或縮小后,可能在某一分岔點上發生突變,最終使一個簡單的系統產生巨大的變化,從而無法對整個系統作長期的精確預測。因此,思想政治教育系統不僅受系統內部各要素間聯系和作用的影響,還要受時間、地點、情感、突發事件等隨機因素的影響,形成了一個多維度的錯綜復雜網絡。復雜性告訴我們,由于某些具有初值敏感性因素在組織運行的過程中緩慢成長,盡管難以被發現,但很可能造成最終組織系統的巨大改變。所以在教育過程中一定要考慮到“初值的敏感性”,這就要求教師不能忽視很多看似微小的干擾因素。如果教師能夠運用非線性思維來看待思想政治教育,就會更加注重教學中隨機產生的變化,在遵循客觀規律的前提下按照非線性本性來調整教學,這不僅能夠充分發揮教師的主導性和創造性,同時也有利于發揮學生的主體性。例如,教學過程中課堂內外的一些偶然性因素如學生對某理論產生的疑問、重大紀念活動、突發熱點事件等都會對課堂教學產生影響,如果教師能夠抓住這種相對原教學計劃的“偏離”,利用這些因素的正向作用,可增強學生用所學理論分析解決具體問題的能力,真正“入腦入心”,有效促進教學效果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