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璞
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成功注定不是一條開滿鮮花的平坦之路,艱苦奮斗是踏破荊棘、破除阻礙的利器。
艱苦奮斗是一個內涵豐富、歷史悠久的傳統與作風,不僅是勞模精神的重要內涵,更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革命斗爭與社會主義建設中形成的精神法寶,體現了工人階級先進的政治本色。無論國家如何開放,思潮如何多元,理念如何更新,艱苦奮斗的作風始終是勞動者在工作與生活中立于不敗之地的保障,也標志著中國人必須代代相傳的精神風貌、價值方向與行為準則。
20世紀60年代有一首唱響祖國神州大地的歌曲《到農村去,到邊疆去》,詞曲作者是著名音樂家朱踐耳。這首歌是在毛澤東號召廣大知識青年“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歷史背景下,贊頌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在艱苦的勞動環境中以苦為樂、以苦為榮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歌里唱道:“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到革命最艱苦的地方去。”當年,無數知識青年就是在這樣深切的號召下,來到邊疆、扎根邊疆,揮灑無悔青春,書寫壯美詩篇。
“時代領跑者——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具影響的勞動模范”“敦煌的女兒”樊錦詩就是一位這樣響應祖國號召,到祖國的邊疆去,扎根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在革命最艱苦的地方堅守文明根基、傳承文明血脈、傳播文明火種的“最美奮斗者”。她的身上體現了勞動模范在強烈的主人翁責任感的驅使下,以國家的號召為指引,自覺地將個人奮斗與祖國建設緊密聯系在一起,將個人價值與國家人民的價值交匯融合的無私奉獻、艱苦奮斗的精神。勞模精神是什么?是艱苦奮斗的實干凝結而成的高貴情操;艱苦奮斗是什么?是忍常人難忍之艱苦,為常人之難為之事,成常人之難為之結果。“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在憂患中堅守的勞動模范把安樂祥和帶給了其他人。
1938年,樊錦詩出生于北京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1963年,她從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學專業畢業。1962年大學實習期間,她久慕敦煌莫高窟的神秘與美麗,報名到敦煌研究院實習。莫高窟里精美絕倫的石窟藝術令人為之目眩,她沉浸在目不暇接、云蒸霞蔚的佛教藝術世界里。然而,莫高窟的美是真實存在的,現實的煩惱也是真實存在的。很快,來自大城市的樊錦詩由于水土不服、營養不良被迫提前離開了那片藝術與現實同在、美麗與貧瘠共存,甚至還游離于現代文明之外的黃土地。樊錦詩曾坦誠地說,那一次過后,她并不想再去敦煌,因為那里實在是太苦了,滿眼黃土,如牧民一般的生活,都是她不曾設想過的情景。
帶著這樣的想法,樊錦詩離開了,可是一年以后,帶著祖國的托付,樊錦詩又回來了,而且從此就不曾離開。畢業分配的時候,敦煌研究院向北京大學提出邀請,想要當年同一批來到敦煌的實習生,其中就包括樊錦詩。出于對女兒身體的擔憂,樊錦詩的父親甚至給校領導寫了一封信,希望讓女兒去別的地方工作,然而樊錦詩卻扣下了這封信。她經歷過敦煌的荒涼,體會過敦煌的艱苦,知道漫漫前路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片土地,那是春風都不曾吹拂過的荒原,卻有著中國最具魅力的佛教石窟藝術。她想,如果祖國需要有人來守護莫高窟,那么我就去吧,我是國家的主人翁。“到國家最需要的地方去”,是她對人民的承諾。
帶著這樣一份囑托與承諾,樊錦詩扎根敦煌40年,與丈夫兒女兩地分居19年,無怨無悔。敦煌研究院兩任院長常書鴻、段文杰扎根邊疆的無私奉獻精神深深感動了她。敦煌莫高窟里亟待保護的古老藝術呼喚著她,頂住“武斗”破壞文物風潮的壓力激勵著她,在一次次勞動的磨礪與思想的洗禮中,她決定要全身心地投入敦煌的文物保護工作中去,并且動員了丈夫放棄在武漢的舒適生活,帶著孩子與她共同扎根敦煌,與敦煌共生。
1998年,邁入花甲之年的樊錦詩從前任院長段文杰手中接過文物保護的重擔,成為敦煌研究院第三任院長,成為敦煌藝術新的守護人。由于年代久遠,之前的保護措施不到位,莫高窟幾乎所有洞窟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害,如果不采取有效的保護措施,多年以后,莫高窟的美麗可能就真的湮滅在歷史的塵埃里,剩下的只有書中那亦真亦幻的描述了。如何保護莫高窟和開發莫高窟所產生的矛盾顯得尤為突出。當時全國掀起了一股跨地區旅游上市的熱潮,很多人看到了莫高窟在旅游市場上的商機,希望將莫高窟商業化以獲取巨大的經濟價值。對此,樊錦詩堅決反對,莫高窟所代表的中華文明遠比豐厚的鈔票重要得多。錢掙不了,總可以從別的地方掙,但莫高窟是獨一無二的,毀掉了就不會再有。“莫高窟是國家對我信任,交到我手中,讓我來保護她,可如果莫高窟被破壞了,那我就是歷史的罪人。”樊錦詩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
但同時,敦煌是世界文化遺產,理應讓她的美麗展現在世界人民的眼中,看看1000多年前中華民族的民俗風貌、宗教信仰、思想感情和美學藝術。為了權衡開發與保護,樊錦詩苦苦思索,終于她大膽構想了“數字敦煌”的服務體驗,即把洞窟、壁畫、彩塑及與敦煌相關的一切文物拍攝并加工成高智能數字圖像,整合已經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敦煌文獻、藝術作品、研究成果等,將它們合并制作成為記載翔實的音像制品。壁畫是特定歷史時代的產物,無論風貌、情感、藝術成就都是不可再生的,也許隨著歷史的發展、地球的變遷,壁畫最終可能消失湮滅,這是人力不可預知的未來。但當下可以做到的就是用數字化的方式固定我們現有的敦煌之美。
樊錦詩苦守邊地40年,苦心孤詣保護文物的行為得到了社會大眾的一致認可。2000年,在敦煌百年慶典上,國學大師季羨林贊頌她“功德無量”。
2019年8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考察莫高窟的歷史沿革和文物保護研究情況,并走進洞窟察看歷史悠久的彩塑、壁畫。他在聽取了時任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的匯報之后,高度肯定了敦煌的文化保護工作。他強調:要十分珍惜祖先留給我們的這份珍貴文化遺產,堅持保護優先的理念,加強石窟建筑、彩繪、壁畫的保護,運用先進科學技術提高保護水平,將這一世界文化遺產代代相傳。
2019年9月1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簽署主席令,授予樊錦詩“文物保護杰出貢獻者”國家榮譽稱號。這是對她舍半生入茫茫荒漠、投全情守住文明之火的表彰。從青絲到白發,從城市到邊疆,這場文化苦旅蘊含著勞模精神中艱苦奮斗的革命情懷、堅韌不拔的頑強斗志、堅如磐石的意志品質。
(本文節選自人民日報出版社《勞模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