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涵,張澤鑫,吳汶豐, 陳文廷,官麗蘭, 李菁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 ; 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3.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0)
2019年12月湖北省武漢市出現高傳染性不明原因的肺炎,經證明,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 (SARS-CoV-2)引起。此次爆發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主要臨床表現為發熱、乏力、干咳,嚴重者可出現呼吸困難、缺氧甚至呼吸衰竭等。
目前冠狀病毒引起的高傳染性疾病如重癥急性呼吸綜合征(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ARS)、中東呼吸綜合征(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MERS)以及COVID-19均未發現特異性治療的藥物,西醫的治療手段僅以對癥治療為主。中醫藥治療此次COVID-19具有“簡、便、廉、驗”的特點。從中醫的角度分析,該病屬“疫病”范疇,病位主要在肺脾,病機與濕、熱、瘀、毒等有關,濕毒為原,氣機不暢則發病。該病初期臨床癥狀多與外感熱病有類似之處[1]。劉完素認為“熱病只能作熱治,不能從寒醫” 的論點,提出“宜涼不宜溫”的治療原則,基于上述理論,可選用柴葛解肌湯來治療[2]。
柴葛解肌湯出自《傷寒六書》,柴胡、葛根是方中君藥,是臨床常用的退熱藥對。漢代古籍《藥鑒》記載:柴胡、葛根乃“療肌表,功為第一”,葛根能解肌退熱,柴胡能疏散退熱,清熱解毒。現代藥理學研究中,柴胡與葛根配伍具有解熱、抗炎、抗自由基損傷等作用,其可能與降低血清中白介素-1β、髓過氧化物酶等含量和活性有關[3]。
本研究采用網絡藥理學和分子對接方法,構建柴胡-葛根藥對與 COVID-19的分子靶點網絡,探討治療COVID-19 的有效成分及其作用機制,為中醫藥治療COVID-19提供臨床與基礎指導。
TCMSP(http://tcmspw.com/tcmsp.php);Gennecards(https://www.genecards.org/);OMIM(https://omim.org/);String(https://string-db.org/);cytoscape3.7.2;R 3.6.1;FUNRICHNEW3.1.3;Autodock4.2;Pymol。
通過TCMSP在TCMSP數據庫中,分別檢索柴胡和葛根,獲取柴胡-葛根的有效成分和靶點。中藥多通過口服進入人體,并在人體系統經過吸收、分布、代謝、排泄(ADME)過程才能與靶器官、靶組織結合發揮藥效。而研究表明,符合里賓斯基(Lipinski)的類藥五原則的先導藥物因具有較好的ADME性質而成為潛在的口服藥[4]。故限定過濾條件:口服生物利用度(OB)設置為≥30%,類藥性(DL)設置為≥0.18,以得到其潛在有效成分和靶點。
在Genecards、OMIM數據庫,以“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為關鍵詞,獲取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疾病靶點。
通過R軟件,將柴胡-葛根和疾病靶點取交集,獲取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靶點。
將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成分和靶點導入cytoscape3.7.2,繪制出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分子靶點網絡,尋找候選的活性成分。
將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導入到String數據庫,將物種設定為人,最低要求交互分數設置為0.400,繪制蛋白互作網絡,并導出tsv文件,結合R軟件,進行靶點富集圖的繪制。
使用FUNRICHNEW 軟件,根據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進行GO富集分析。根據靶點富集的數量與顯著程度,將排名靠前的6條GO繪制成餅圖。
使用FUNRICHNEW 軟件,根據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進行KEGG富集分析。根據靶點富集的數量與顯著程度,將排名靠前的6條KEGG繪制成餅圖。
利用AutoDock 4.2和pymol對“1.5”篩選出的核心化合物和“1.6”中篩選出的前3個靶點進行分子對接和可視化處理。
共篩選得到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13個潛在活性成分,其中柴胡10個,葛根3個,以及柴胡-葛根靶點172個,COVID-19靶點253個,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40個。見表1、圖1。

表1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潛在活性中藥成分表

圖1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圖
此網絡包括了56個節點,130條邊。其中紅色八邊形表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紫色六邊形表示柴胡-葛根中藥組成,淺藍色箭形表示柴胡-葛根治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中藥成分,深藍色橢圓形表示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由圖2可以看出,MOL00098(槲皮素)和MOL000422(木犀草素)對應大部分的疾病靶點,可認為是治療COVID-19的主要候選化合物。

圖2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分子靶點網絡圖
將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靶點導入到string數據庫,繪制PPI網絡(圖3),并通過R語言軟件對靶點進行計數,靶點計數越大,說明與其他靶點相互作用關系更明顯,在網絡中處于越重要地位,從圖4可以看出,IL6、MAPK8、CASP3、IL10、CCL2是核心靶點。

圖3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蛋白互作網絡
根據靶點富集數目和顯著性進行GO富集分析,結果顯示: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生物學過程以調節免疫應答為主,分子功能以細胞因子活性為主,其發揮作用的部位可能為細胞質內。見圖5。
通過FUNRICHNEW3.1.3軟件對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靶點進行KEGG分析,共發現通路420條,主要有(ILK)信號通路、轉錄因子AP-1網絡通路 和CDC42信號通路,其中與整合素連接激酶(ILK)信號通路關系最為密切。見圖6。

圖4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靶點富集數目圖
選取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主要候選化合物槲皮素和木犀草素,以及PPI網絡的前3位核心靶點,使用AutoDock 4.2和pymol軟件實現有效成分和核心靶點的分子對接和可視化處理。結果顯示槲皮素、木犀草素和IL6、MAPK8、CASP3有良好的結合能力。見圖7。

圖5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靶點GO圖

圖6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靶點KEGG圖

A.槲皮素; B.木犀草素; 1. IL6; 2. MAPK8; 3. CASP3。
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分子靶點網絡由13個成分和40個靶點組成。研究結果顯示(圖2),多數成分具備了多個靶點,而槲皮素和木犀草素連接的靶點數目最多。其中槲皮素對于急性肺損傷模型,能降低促炎性因子釋放[5]。國外相關研究表明,槲皮素可以抑制副流感病毒3 ( Pf-3) 和呼吸道合胞病毒(RSV)對細胞的感染,減少病毒在細胞內的復制[6]。而木犀草素可以多途徑抑制炎性細胞因子和炎癥介質的表達[7]。
將“葛根-柴胡”藥對治療COVID-19的40個靶點進行蛋白互作網絡構建(圖3)。并根據degree值大小,尋找“葛根-柴胡”治療該病的核心靶點(圖4)。最終確定了以IL-6、IL-10、MAPK8、CASP3、CCL2為核心靶點。IL-6與IL-10均為常見的炎癥因子,參與機體炎癥、免疫反應。相關研究指出[8],IL-6升高與傳染性支氣管炎密切相關。同時也有實驗數據[9]證明IL-6指標越高,肺功能越差。當呼吸道黏膜受到炎性刺激時,IL-10釋放過多會抑制炎癥消除且加重咳嗽頻率[10]。現代學者認為當氧化應激平衡失調時,MAPK8 信號通路障礙,系列基因的表達紊亂,會導致炎癥(包含肺炎)和細胞損傷及其他病理過程的發生[11]。CASP3是一種蛋白酶,與細胞死亡密切相關, CASP3 在人類癌癥中高表達,且包含由急慢性肺炎等引起的肺癌,實驗證明CASP3 能夠增強肺腺癌細胞的凋亡,降低其增殖、生長、遷移和侵襲能力[12]。分子對接顯示槲皮素、木犀草素和IL6、MAPK8、CASP3有良好的結合能力。
本研究對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的40個靶點進行GO富集分析,獲得的生物學過程(BP)顯示以免疫應答為主。SARS-CoV-2為β屬冠狀病毒,與類SARS-CoV基因序列的同源性約為80%,兩者的發病機制有著極高相似度,SARS-CoV 感染機體后,會導致CD3+、CD4+、CD8+ T細胞數量水平的下降,使病毒和感染的靶細胞持續存在[13]。而柴胡皂苷d和柴胡多糖能分別通過刺激T、B淋巴細胞和巨噬細胞來發揮免疫調節與抗病毒作用,葛根中成分可以增強免疫細胞相關表面分子如CD3+、CD4+、CD4+/CD8+的表達[14]來改善COVID-19患者的免疫功能。柴胡-葛根藥對的使用將會起到協同增效的作用,提高機體免疫能力。SARS-CoV-2感染機體后會導致細胞因子風暴的產生[15],分子功能(MF)結果得到驗證,其中包括IL-1A、IL-1B和INF-γ等。這些炎性因子的異常表達,導致了免疫系統的紊亂,加重COVID-19患者的臨床癥狀。
通過對 KEGG 富集通路進行分析,發現柴胡-葛根治療COVID-19主要與整合素連接激酶(ILK)信號通路相關。本研究顯示ILK能與MAPK、ICAM-1、RelA、白細胞介素(IL-2、IL-6、IL-10)等多個靶點相互作用來激活炎癥反應。在上皮細胞-間充質細胞轉換(EMT)的過程中,ILK本身可能對肺纖維化形成產生了促進作用[16],而肺組織纖維化實變正是COVID-19的主要病理表現。目前研究發現SARS-CoV-2的S蛋白與人體的ACE2具有極高的親和力,二者結合后可導致肺組織損傷[17]。同時腎素血管緊張素Ⅱ的生成和表達受制于ACE2,它與血管緊張素Ⅰ型受體(AT1受體)結合后能夠激活和擴大下游通路的炎癥反應。AT1受體酪氨酸途徑中,腎素血管緊張素Ⅱ通過酪氨酸蛋白磷酸化,激活MAPK,誘導促炎癥細胞因子的產生[18]。細胞間黏附分子-1 (ICAM-1)來源于組織器官的內皮細胞,受到細胞因子刺激后其數量水平會升高,能夠使中性粒細胞黏附到內皮細胞上,提高中性粒細胞的吞噬能力,從而引起機體的炎癥反應[19]。
本研究通過網絡藥理學和分子對接的方法,分析了柴胡-葛根藥對治療COVID-19的成分、靶點、生物學信息,旨在為中醫藥抗擊COVID-19提供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