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 對比鑒賞

摘要：《念奴嬌·赤壁懷古》版本不同，個別詞語有異。如“強虜”與“檣櫓”，“亂石崩云，驚濤裂岸”與“亂石穿空，驚濤拍岸”，“人生如夢”與“人間如夢”。教師在教學中應通過對不同版本詞語進行辨析，深入詞境，解讀文本，還原作者本意，由此來提高學生語言分析能力以及詩詞鑒賞能力。

關鍵詞：《念奴嬌·赤壁懷古》;詞語;辨析;鑒賞

蘇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必修二《念奴嬌·赤壁懷古》“強虜灰飛煙滅”句的“強虜”有注：“[強虜]勁敵，指曹軍。一本作“檣櫓”，指代曹操水軍。”（2014年6月第6版第69頁）此注看似閑來一筆，卻不可忽視。

作注的重點應為后半句。因為，“強虜”為周瑜強大對手——曹軍，當屬高中生基本常識，根本沒必要為此作注。

“一本作”意為“另有版本寫成”。從宋到現代，蘇詞的版本以百計，因流傳的緣故，版本之間個別詞語不同當屬正常。就《念奴嬌·赤壁懷古》來說，見教材文題注解可知該詞為《全宋詞》（中華書局1965年版）版本。

那么“強虜”與“檣櫓”，究竟哪一個好呢？

“強虜” ，強大的敵人，即曹軍。詞義淺顯，“虜”含貶義。“檣櫓”，借代手法，代曹操水軍。聯系赤壁之戰周瑜火攻曹操水軍的情形，以及與謂語“灰飛煙滅”搭配的效果，似乎后者更為恰當形象，更能給讀者想象空間。

既然“檣櫓”好，為何不將“強虜”直接更改？是尊重該版本，還是有其他原因？

課文還有幾處詞語與另外的版本也不同，卻沒有加注。課文的“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句，在《唐宋詞鑒賞辭典》（江蘇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版）里為“亂石崩云，驚濤裂岸”。“穿空”與“崩云”，似乎各有千秋。“穿空”立體感強，突出亂石高聳之勢;“崩云”使云崩潰，突出以使云崩潰來襯托亂石壁立空中的力度。從詞義及修辭看，“崩云”更為含蓄，更見效果。但從語音上看，前者洪亮，比后者更顯豪邁之氣。而“拍岸”與“裂岸”，一字之差，意境迥異。“拍岸”與“裂岸”兩者相比“拍岸”只是一般敘說，雖“拍”有擬人手法，但較為溫柔;似乎顯不出江濤讓人驚駭的程度。如“海濤溫柔地拍打著，發出夢囈般的聲響”“母親輕輕地拍打著孩子的背，唱著催眠曲”句，哪有猛烈之感？“裂”， 倒跟“驚濤”相配。撕裂、裂開，氣勢略勝一籌，又很形象，有動感，能給讀者以想象的空間。另有版本為“掠岸”，洗掠江岸，與“裂岸”又不同，但也很形象。由此看來，課文并不見得比《唐宋詞鑒賞辭典》所選的版本好些。

文本中爭議較大的句子為“人間如夢”與“人生如夢”的優劣。同是高中教材，人教版從20世紀80年代一直到現在，都是“人生如夢”，到了蘇教版變成“人間如夢”。教慣了人教版的教師對此一時無法接受。其實，“人生”與“人間”表述的意義應是相近的。

“人生”從字面分析，偏重個體，是一個人從出生到去世的過程。曹操的《短歌行》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之嘆。“人生如夢”固然不是蘇軾的首創。結合全詞及生平，詞人“人生如夢”之感也順理成章。詞中，作者仰慕周瑜，稱頌他年紀輕輕便在不經意間建立不世戰功;反觀自己，當年也曾有因文章得志而渴望施展抱負的雄心壯志;可人生無常，邁入仕途備受人生打擊：“烏臺詩案”九死一生，閑置黃州，形同囚徒。半世蹉跎，一事無成，以至華發早生。《赤壁賦》有“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而在詞中，人生何止如蜉蝣般短暫，如粟米般渺小;人生更似一場夢，更如夢一般虛幻。可這些自我排解之語又何足用來消釋心中的郁結？

“人間”是個歷史性的空間的概念，偏重群體，與人世、塵世相近，與天堂或地獄相對。“人間”與“人生”存較大區別，但“人間如夢”與“人生如夢”是否也存那么大的區別，值得商榷。其關鍵在于“人間”在句中成分的判定。不少人將“人間”理解為“如夢”的主語，“人間如夢”意即“人間即夢境”。他們以此來闡釋全詞：幾百年來，無論英雄、風流人物，還是懷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我輩都生活在夢境之中，周郎打破曹軍也為夢境一觀;那么，還有什么可感傷、可“多情”呢？有的還聯系首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加以佐證，并由此推出“人間如夢”比“人生如夢”更見消極的論斷。這種理解顯然有失偏頗。因為將美好江山、英豪周郎歸為一夢，夸大了蘇軾儒道合一思想中的虛無主義，絕對不符合作者本意。詞以如畫江山、風流人物、小喬襯托周郎，以周郎反襯自己，如果全由夢境，那豈不是“自我毀容”了么？另一種觀點則認為“人間”在句中做狀語，句子省略了一個“在”。“人間如夢”意即我在人間如夢一般。這就跟“人生如夢”區別不是很大。聯系各種版本的譯文，“人間如夢”翻譯跟“人生如夢”基本差不多。與蘇教版教材相配套的教學參考書整首詞有譯文（見2014年7月第6版第138頁），“人間如夢”譯為：人的一生就像做了一場大夢。這樣理解顯然較為符合詞作的本意。

由此看來，“人生如夢”和“人間如夢”應是同一層意思的不同表達。我們不必對“人生”與“人間”耿耿于懷。當然，“人生如夢”通俗易懂，簡捷明了;而“人間如夢”語義婉曲，多少有點別扭之感。

《念奴嬌·赤壁懷古》版本不同，用詞也有差別，教師沒必要介意蘇教版教材僅對“強虜”作注，也不必評判教材選文版本的優劣。重要的是在教學中能通過不同版本的詞語辨析，深入詞境，解讀文本，還原作者本意，由此來提高學生語言分析能力以及詩詞鑒賞能力。

參考文獻：

[1]王尚文.語感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9.

[2]李海林.言語教學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9.

作者簡介：朱耀照（1965— ），男，浙江省浦江縣第二中學高級教師，主研方向為古文解讀及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