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里看山

［新加坡］尤今

一來到尼泊爾東北部的小城納嘉科，整顆心便靜了下來。小城位于海拔兩千余米的高山上，許多人遠道而來，便是為了在旭陽初升或夕陽西下時，坐在層層疊疊的山巒當中，遙望喜馬拉雅山變幻無窮的景色。

那天，凌晨4點，我們便“起早摸黑”地趕往當地一個最佳的“觀景點”。據說在這兒觀賞日出，視覺將會得到震撼性的極大享受。

整個大地，暗暗沉沉的，曙光未露，云海縹緲。我們屏氣凝神地坐著，不敢開口，怕會過早地驚擾群山的美夢。

耐心地等，等寧靜的遠山和嫵媚的近山在逐漸亮起的晨光里向我們展露初春的微笑；耐心地等，等那像鉆石一般炫目的太陽在一座又一座黛青的山巒后探出燦爛的笑臉。然而，引頸企盼的我們，在內心千呼萬喚，欲曙的天色依然沉滯而又模糊，該升的旭陽依舊酣眠不起。

這時，導游甲帶來了幾名游客，大家一站定，導游便雙眉緊蹙地說道：“唉，今天你們的運氣真不好，霧太大了，別說日出，就連山景，也全被霧氣擋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春夏兩季，像這樣的情形，是較為少有的。”

那幾個因睡眠不足而顯得無精打采的游客，一聽這話，更顯得萎靡不堪了。眼前的景色，白茫茫的，像一幅被水浸壞了的畫，的確沒有什么看頭。有人提議回去睡覺，立刻有人附議，于是，這幾個不遠千里而來的游客，在山頭逗留不到10分鐘，便打道回府了。

過了不久，導游乙也帶來了幾名游客。他一看眼前景致，立刻便以飽含喜悅的語調說道：

“噯，我說呢，你們運氣真好！春夏兩季，像這種濃霧罩山的景色，是很罕見的。瞧，那霧，白得發亮，完全沒有任何污染。在霧海里浮沉的山，若有若無，別有意境。你們今天雖然看不到日出美景，可是，待會兒霧氣散了以后，所有的山，就像被洗滌過一般，那種潔亮的瑰麗，絕對是難得一見的。”

那幾名深信自己“運氣真好”的游客，臉泛笑意，興致盎然地觀賞眼前那清逸恬淡一如水墨畫的山景。

一樣的人生，異樣的心態，看到的景色，也截然不同。

林冬冬//摘自《一日美好一日新》，海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