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人劉禹錫有個堂房伯父名叫劉伯芻,官至刑部侍郎。他曾經(jīng)給劉禹錫等子弟講過自己親歷的一件事。
那時,劉伯芻居住的安邑坊(長安街區(qū)名)巷口有個賣餅的人,每天起身很早,忙著搟面、做餅。待到餅子出爐后,他就“謳歌而當爐”—不是吆喝著賣酒,而是唱著歌賣餅。劉伯芻每天早上經(jīng)過他家,都能聽見他的歌聲。
一個賣餅商販,起早摸黑地忙于生計,辛苦勞碌之中,居然還唱著當時流行的《渭城曲》(據(jù)王維詩《送元二使安西》譜曲,又名《陽關(guān)曲》),顯出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這就奇怪了。有一天,劉伯芻和那個賣餅商販交談,知道他貧困可憐,非常同情他,就給了他一萬文錢,而以每天拿他幾個餅作為償還。賣餅商販千恩萬謝。
之后,劉伯芻再經(jīng)過賣餅商販家,那里卻靜悄悄的,聽不見歌聲,以為賣餅人離開這里了。劉伯芻一喊他,他卻來了。劉伯芻便問他:“你怎么不唱歌了?”賣餅商販說:“本流既大,心計轉(zhuǎn)粗,不暇唱《渭城曲》矣。”
本錢多了,就擔心損失本錢。賣餅商販的心思變得復雜起來,一味憂慮個人的利害得失,心事很重,精神負擔很大,當然不可能有悠然自得的時刻,也就沒有時間唱《渭城曲》了。劉伯芻由此聯(lián)想到一些做官的人也是這樣,官做得越大,就越怕丟掉祿位,精神負擔之重并不亞于市井街頭的賣餅商販。于是,他感嘆:“吾思官徒亦然(我想做官的人也是這樣)。”可謂一語中的,道出了一種社會的普遍現(xiàn)象。
這就是《論語》里說的“既得之,患失之”。沒有得到的時候,生怕得不到;已經(jīng)得到了,又怕失去。比如有的人愛慕錢,多了還想再多;有的人愛慕權(quán),有了還想更大。沒錢沒權(quán)的拼命想得到,有錢有權(quán)的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