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代詩人賈島年輕時住在長安城待考。某日,他騎著驢子上街,想起兩句詩來:“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起初想用“推”,后來想用“敲”,老是拿不準。這位詩迷忘記了交通規則,在驢背上閉目吟詩,還伸出兩手做一推一敲之狀,晃晃悠悠地沖撞了京兆尹韓愈的儀仗隊,當即被拿問。賈島據實回答。韓愈停馬想了很久,告訴賈島:“‘敲’字好。”這就是“推敲”典故的由來。
這兩句出現在賈島的五言律詩《題李凝幽居》里,描繪出一幅畫面:月在東天,池邊樹上有鳥歸巢,一個和尚在敲廟門。
“推”和“敲”都是動詞和平聲字,用在這里都可以。那為什么“敲”字更好呢?
因為“敲”有聲。推可能有聲,也可能無聲。敲門板,其聲“喀喀”;敲門環,其聲“叮叮”。音色都好,且有節奏。推,縱有聲也是門軸摩擦聲,不佳。所以“敲”字更好。
詩中若有音響效果,可以營造氣氛。最常見的辦法是使用象聲詞。杜甫的《兵車行》一開頭就用了兩個象聲詞:“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第二個辦法是寫明有聲。《兵車行》就是用的這個辦法:“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云霄。”第三個辦法是暗示有聲,如賈島用“敲”字。
詩中的音響往往附麗于畫面,使畫面有聲,讓讀者眼耳并用,加深印象。《兵車行》給讀者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乃是一頭一尾,音響在這里起了極大的作用。詩的開頭是車聲、馬聲、人哭聲,前面已經說了。詩的結尾是鬼哭聲:“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鬼哭聲是不存在的,這里聽見的是幻聲。但是古人迷信,以為真有鬼哭。這樣的結尾使他們難忘。我們雖然不相信有鬼魂,但看了這樣陰風慘慘的畫面,聽了這樣凄厲啾啾的哭聲,同樣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