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嫩老嫩”的人

一道菜肴，可以有兩種選擇。

有的人選擇嫩。很嫩，極嫩，入口即化。像豆腐、肉，還有魚，一旦嫩了，也就有了鮮。鮮味入口，只要廚藝不是太差，總能令人回味無窮。

但除了嫩，是不是還有別的選擇？口感老，其實也是選項之一。豆腐、肉，還有魚，可嫩，可老。嫩了，是鮮；老了，亦別具風味。老豆腐經得起咀嚼，魚、肉以及腌漬過后的菜不再鮮嫩，卻有了時間賦予的另一種悠長而經得起慢品的味道。

人對于食材，容易趨嫩怕老。嫩者，趨之若鶩。一入口，鮮味滿腹。這么一來，挑選食材的標準只有更嫩，沒有最嫩。一旦老了，沒有了鮮味，便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何止食材，人對人也容易有同樣的誤區。

一開始，我們更愿意將自己和嫩捆在一起。對自己，從外到內都想盡量維持在“水嫩”的狀態。對別人亦是如此。喜歡孩子，因為童真是一種嫩；更愿意和心無城府的人親近，涉世未深也是一種嫩。自己嫩，別人也嫩，日子自然朝氣蓬勃了。

可路走得多了，往往就會發現，人生的味蕾上不單單只有“嫩”這個選項。嫩者，固然涉世未深，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也不免帶著淺薄的味道。鮮嫩的食材，能供人品味的時間很短。一個人，若是太嫩，或者一味嫩，淺嘗輒止，皆大歡喜；若是時日一久，難免因腹中空空，而令人無味。

一個人的閱歷與積累，也可以是“老”的資本。這樣的“老”，是時間賦予的味道。人經歷得多了，腹中難免存了點兒墨汁。鮮嫩，固然是談不上了，但與此同時，能像那些腌漬得當的食材一樣，散發出由內而外的香氣。

要領略這樣的香氣，自然得經歷一番歷程。人在年少時，大多是趨嫩的。漸漸年長，開始明白從嫩到老，更經得起品味。于是，更容易被一個人的內在吸引，而不僅僅是將目光集中在鮮嫩的外表。

一個人，要令人親近，莫過于“老嫩并存”。一方面，少些不必要的算計，維持自己的鮮嫩度；另一方面，肚子里多存點兒東西，老而彌香。這么一個“老嫩老嫩”的人，耐得住品味，經得起考驗，恰如人生的佳肴。

（摘自《廣州日報》2020年11月3日，大浪淘沙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