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相見

世事變幻，人生無常，20年不見了，沒有聯系，沒有預約，貿然跑去見一個人，能如愿嗎？

這件事，他一定籌謀了許久，因這樣那樣的緣故，遲遲沒動身。直到2020年春節，他90歲了，才下了最后的決心，一定要去見老友一面。

花香彌漫的5月，老人出發了。收拾得干凈整潔，身份證、殘疾證妥帖地放好。他是視力二級殘疾。他住鄉下，老友在城里，路并不遠，卻要倒好幾趟公交車。他頭天出門到達城里，在市區的熟人家借住了一宿。

心里惦著老友，天不亮就醒了，拄著拐杖，走走停停，約3小時，來到那條人流密集的斑馬線時，正值上班高峰。

天上飄著雨，老人拿著一把傘卻沒有撐開，他走得那么慢，還沒走到馬路中間，綠燈就轉紅燈了，而他毫無覺察。眼看有危險，值勤的交警小伙子跑上前去，抬手示意車輛停車讓行，攙扶著老人通過斑馬線。

“老人家，你要去哪里？找什么人？”

被這一問，他才意識到，20年沒進城，城市格局大變了，自己要找的人在哪？他只記得住宅區的名字和老友的姓，具體門牌號碼、老友叫什么名兒，一時都想不起來了。但他非常清楚地記得，他們是同鉆一條戰壕的戰友，他們曾經那么年輕，抗凍抗餓，幸運地躲過了所有的槍子兒。

20世紀末，有人張羅戰友聚會，在人群中也見過面，然后，曲終人散，失去了聯系。

20年未見的九旬老者，信息不詳，生死未卜，老爺爺的此番尋找，能否如愿呢？交警小伙子為此捏了把汗。

在交警的陪同下，找到社區，憑著“老兵”和“90歲”這兩個關鍵詞，老戰友“浮出水面”。

打開房門的剎那，兩位老人都愣住了。停頓了幾秒，他終于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兩雙蒼老的手緊握在一起，大笑的表情，像孩子一樣。兩位老人瞬時回到了青蔥歲月。

（摘自《今晚報》2020年7月6日，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