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教師講述”改變一個教師群體想到的

丁善輝

目前，解決教師職業懈怠問題一直是熱門話題。當我走進一所遠離縣城的港區學校聆聽“教師講述”他們的幸福故事時，我似乎讀懂了發自教師內心深處的精神力量。學校以“教師講述”的形式引導教師用心觀察自身教育生活，分享心得、取長補短，改變教師的行走方式和職業狀態，給我們帶來很多的啟示。

一次偶然的機會，筆者應邀參加鹽城市大豐港實驗學校舉辦的“教師講述”活動。這所學校由于學生數相對較少，教師更新不快，導致教師年齡都普遍偏大，實績不高，教師的精神狀態不夠理想。然而，學校從2018 年底開始，引導教師開展閱讀、撰寫隨筆，組織教師講述自己的閱讀體會、教育生活。教師在閱讀、分享中不僅找到職業方向，體會到自身幸福成長的生命律動，感受到教師群體積極向上的精神狀態。

“2019 年，我開始靜心閱讀，留意工作生活，我感受到自己時刻與幸福相伴，感覺走到了思維的前端，提升了生命的活力感。”55 歲的魏宏富老師講述著《幸福常伴我左右》，在談到自己的教育心路時熱淚盈眶。他說：“在原種場學校工作了30 多年，先后任教9 個大循環的初中語文并長期任班主任。這么多年就這樣平平淡淡地走過來了，有時候麻木了，忽略了教海生涯沿途的美好風景。”他還說道，自己曾經真的感到很迷茫，現在因為有了自我內省和表達，慶幸自己沒有弄丟“2019年的自己”。

與魏老師的同事交流，他們也深有感觸：“過往就知道上班、上課，讀不懂彼此的內心、看不到自身的價值。有了‘教師講述’活動之后，我們便特別關注自身的專業閱讀、專業寫作、教學科研，在教學中與同班教師在一起，與一群充滿活力的年輕教師在一起，與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們在一起，總有感人的故事和思考在心里流淌。”

至今依然難忘魏老師的那些話，他一語道破了眾多教師長期以來的生存狀態，也指出了當下教師職業倦怠產生的重要原因。一些業績一般或者不夠突出的教師，其職業倦怠感尤為強烈。我們不管是把教師職業置于社會大背景下考量，還是置于學校教育環境下觀察，其產生職業倦怠的原因不能只歸咎于社會對教師職業的輕視。剛入職的教師起初對自身職業還是滿懷激情和期待的，但由于長期進行機械重復的教學工作，疏于對教育現象的觀察、教學狀態的反思和自我成長的審視，對自己所經歷的工作缺乏足夠認識，對所從事的職業失去價值意義層面的理解，漸漸產生職業倦怠。

問及學校開展“教師講述”活動的動機，校長的一席話激起了我極大的興趣。“學校啟動‘教師講述’活動，源自教師撰寫教育敘事。”大豐港實驗學校王校長說：“為了引導教師觀察、記錄自己的工作、生活，我們動員教師撰寫教育敘事。一開始，讀著這些充滿激情和思考的文字真的很感動，但僅僅停留在字面上的閱讀難以放大其效應。因此，我琢磨著要通過‘教師講述’的方式在全校分享。”隨后，王校長在全校教師會上進行了動員，首場活動邀請了6 位班主任講述自己的教育故事，開啟了該校“教師講述”活動的序幕。之后，學校組織青年教師、中年教師、老教師、學校中層骨干教師等開展講述活動，產生了積極的反響。

細細想來，大豐港實驗學校的“教師講述”活動基于師生的工作、學習和生活背景，以教師為重要講述人，面向同事講述教育教學過程中的真實經歷并由此引發的思考。就其形式而言，是教師對學校教學、師生生活觀察之后的一種情感溝通、互動的方式；就其性質而言，是引發教師自我觀察、自省、覺悟、修正、提升的一種途徑，是教師面對復雜教育現象感到迷茫、精神懈怠之時，實現自我頓悟的成長方式。

“教師講述”活動作為學校教師精神文化建設層面的一項活動，是教師通過觀察教育過程中發生的教育事件、教育現象或教育活動，構建自身對教育現象或事件的獨特理解與認知，喚醒、塑造教師的教育情懷，消減職業倦怠，激發自身成長意識。

聽了這所學校教師的講述，雖然他們話語不多，沒有深邃教育理論的論述，但他們有著教學生涯的樸素經歷、波瀾不驚的教學故事等。教師以教育敘事的方式講述其中的某一個鏡頭、場景，適度闡釋自己的理解和認知。“教師講述”活動客觀呈現生活場景及其聚合的情感魅力、精神力量，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可以觸摸其教學生活的美感和真摯情感。

不可否認，在平淡無奇的工作中，教師難免疏忽了自我價值，缺少對自己工作經歷的內省。“教師講述”活動引導教師對工作經歷進行審視，以教師內心獨白的方式，對某些教育問題或現象進行表達、剖析，逐漸喚醒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教師角色意義和潛在的職業道德認知，在觀念碰撞中樹立起積極的教師職業價值判斷。

“教師講述”活動借助教師成長敘事表達自身對教育的理解，在分享中贏得傾聽者對教育現象的關注和教育觀念的共鳴，催生基于教育問題觀察與思考的能量聚焦。這樣的能量不僅影響傾聽者評判、認同講述者的觀念，產生精神上的互動與共鳴，同時也具有一定的成長反芻效應，體現在講述者從傾聽者的悅納與反饋、互動與交流之中堅定自身思考的價值，堅定自己對教育價值的頓悟、對教育本質清晰理解的信念。

大豐港實驗學校教師的“講述”至今令我難以忘懷。這些教師講述的題材源自生活，從不起眼處著眼，從最易忽略處觀察。這種草根化的“教師講述”體現了學校疏解教師職業倦怠的管理智慧——以榜樣引領帶動教師關注、觀察、思考、撰寫，直至走上講臺分享心得，在心靈碰撞中產生積極的聚合效應和強大的精神沖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