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音樂之名】古典音樂和“睡覺”

■楊贏

古典音樂的世界包羅萬象，其關涉的方面遍及生活的各個角落。很多人覺得古典音樂太高深，聽著想睡覺。其實不然，我們今天不妨來說說古典音樂和睡覺的故事。

第一個故事來源于古典音樂之父巴赫。巴赫有一個學生叫哥德堡，是侍奉當時駐在德累斯頓的俄國使臣凱瑟林伯爵的年輕演奏家。當時的音樂家地位不高，很多都以為貴族或者宮廷服務為生。1741 年，伯爵造訪萊比錫，因患有不眠癥，失眠時需要哥德堡為其演奏，哥德堡以演奏需要，求當時住在萊比錫的巴赫幫助譜曲。于是，巴赫作成了這首變奏曲。這首曲子就因此被后世稱為《哥德堡變奏曲》，它一共分成32 段，開頭以一支薩拉德班舞曲為主題，經過三十次變奏，最后又回到開頭的主題上去。這支樂曲堪稱古典音樂史上的巔峰之作，在三十次的變奏中，巴赫幾乎運用到了巴洛克時代音樂的所有風格形式，整支樂曲形成一個閉環，結構極其精巧，層次極其豐富，給人帶來感官和思維上的極大愉悅。

這首樂曲據說是喬布斯的最愛，也被多次運用在多個電影之中，如《沉默的羔羊》《英國病人》《穿越時空的少女》……這首樂曲最著名的演奏版本是由加拿大鋼琴怪杰格倫·古爾德演繹的。古爾德一生致力于在錄音室中完善自己的鋼琴藝術，他一共錄制了兩個版本的《哥德堡變奏曲》，第一個版本是1955 年莫斯科紅場的演奏版本，演奏時長38 分25 秒，第二個版本是1981 年的錄音室版本，演奏時長51 分18 秒。前者簡潔利落，后者舒緩深思，相隔26 年，一為壯年彈奏，一為暮年演繹，皆有其可聽之處。

而第二個故事則與交響樂之父海頓有關系。在18 世紀，古典音樂還是宮廷貴族們附庸風雅的玩物，但是作曲家接受了啟蒙思想的洗禮，對音樂地位的尊崇日漸強烈。他們也開始不滿意自己的作品成為貴族們的玩物。當時，很多貴婦人聽交響樂只是為了趕時髦，根本就沒有任何鑒賞能力，到了演奏現場就大打瞌睡。海頓對這個現象極為憤怒，因此在1791 年創作了《驚愕交響曲》，這支交響曲的第一樂章非常流暢，第二樂章非常舒緩，引人入睡，到了聽眾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響起驚雷一般的聲音，把正要沉入夢鄉的貴婦人們嚇得張皇失措，海頓則在一旁哈哈大笑。

兩個故事，從古典音樂之父到交響樂之父，從為貴族治療失眠的《哥德堡變奏曲》到把貴族嚇得不能睡覺的《驚愕交響曲》，短短50 年的時間，隨著市民階層的繁榮和理性精神的崛起，古典音樂也不再是貴族們的玩物，逐漸獲得了自己獨立而有尊嚴的地位。這兩首樂曲，看起來和睡覺有關，實則關乎音樂地位的變遷。從巴洛克時代的巴赫，到古典時代的海頓，音樂和音樂家的地位不斷地上升，雖然還沒有完全擺脫對貴族的依附，但已經開始呈現相當獨立的面貌，而到了樂圣貝多芬那里，則更是古典音樂的大成熟和古典音樂家人格的大獨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