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互懟

■保定市第二中學 楊 方

《世說新語》記載：東晉的范榮期、王文度同在簡文帝朝中聽差。王文度比范榮期年紀小，官位卻在其上。一次，他倆同去某處，臨出發時，兩人互相謙讓，都要對方走在前面。推讓了一陣之后，最終還是范走在前面，王走在后面。于是，王便開范的玩笑，說：“簸之揚之，糠秕在前。”范隨即回敬道：“淘之汰之，沙礫在后。”

林語堂的《蘇東坡傳》里也有兩個互懟的橋段。

蘇東坡調侃佛印：古人常將僧和鳥在詩中相對，如“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還有“時聞啄木鳥，疑是叩門僧”。佛印回道：“今老僧對相公，相公即鳥也。”

蘇東坡和佛印在長江泛舟，蘇東坡忽然用手往江岸一指，笑而不語。佛印順勢望去，只見一條黃狗正在啃骨頭，頓有所悟，隨將自己手中題有蘇東坡詩句《題西林壁》的扇子拋入水中。兩人四目相對，不禁大笑起來……原來，這是一副啞聯。蘇東坡的上聯是：狗啃河上（和尚）骨。佛印的下聯是：水流東坡尸（東坡詩）。

古人的互懟調侃，充滿文采與智慧，貌似“惡意”的玩笑，卻不帶半點兒惡意。讓人莞爾之余，不免想到如今流行的“祖安文化”。“祖安文化”源于一款游戲中的一座虛擬的地下城“祖安大區”，是以網絡粗口為核心的庸俗文化，追求罵人要有創意，臟話要足夠惡毒。“祖安文化”走紅，在虛擬空間大有肆意蔓延之勢，甚至已倒灌至現實生活中。

竊以為，年輕人無論覺得“祖安文化”多么有趣，多么有文采，臟話畢竟是臟話。相比之下，古人那些機智含蓄的互懟，才有美感，其背后折射的又豈止是個人修養的高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