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校外出事故，學校應否擔責

■梁永良

案例：18 周歲的劉某系某市第四中學學生。2018 年4 月22 日（周日），該學校組織學生集體補課。在大課間活動時，鄧某邀請劉某、楊某、張某等三名同學去其父親承包的水庫玩耍。放學后，四人結伴來到水庫。在玩耍期間，劉某和楊某準備劃動水庫垃圾打撈船，被鄧某的父親制止。晚飯后，劉某、楊某和張某一起解開水庫垃圾打撈船的纜繩，并用竹竿交替撐船，在水庫中劃行。在楊某撐船的過程中，因劉某的身體過重，導致船身不穩(wěn)，最終翻船，劉某不幸溺水身亡。劉某的父母認為，市第四中學違規(guī)補課給予了劉某應邀去水庫玩耍的機會，是造成劉某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應當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9 條規(guī)定，承擔教育、管理不善的侵權賠償責任；鄧某的父親作為水庫的管理人，卻未履行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鄧某邀請劉某去其父親承包的水庫玩耍，卻未對劉某履行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楊某、張某未履行勸阻義務，而是與劉某一起劃船，造成劉某溺水身亡，故楊某、張某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市第四中學、鄧某的父親、鄧某、楊某、張某均不認可劉某的父母的說法。劉某的父母遂將上述五方起訴到法院，請求法院判決五個被告共同承擔對劉某死亡的侵權賠償責任。

分析：本案中，有幾個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學校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教育部關于當前加強中小學管理規(guī)范辦學行為的指導意見》中規(guī)定：“不占用學生法定休息時間加班加點或集體補課。”《中小學生減負措施》中規(guī)定：“嚴禁將課后服務變?yōu)榧w教學或集體補課。”學校占用法定休息時間組織學生集體補課，違反上述規(guī)定，屬于行政違規(guī)行為，應當受到教育行政部門處理。也就是說，學校違規(guī)補課，應當承擔行政責任，如限期改正、作出檢查等。本案中，法院需要判斷市第四中學違規(guī)補課與劉某溺水身亡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以此確定該學校是否需要承擔劉某溺水身亡的侵權賠償責任。對于因果關系的認定，法律沒有明確規(guī)定。在我國，許多學者將在損害結果發(fā)生中起著決定作用，行為和結果之間有內在的、必然的聯系的，稱為原因。許多學者將行為對損害的發(fā)生只起一定作用，行為和結果之間是外在的、偶然的聯系的，稱為條件。區(qū)別原因和條件的目的，在于明確原因需要承擔責任，而條件不需要承擔責任。本案中，市第四中學如果沒有違規(guī)補課，劉某就不會去學校，也就沒有機會被鄧某邀請去水庫玩耍。由此可見，市第四中學違規(guī)補課和鄧某邀請劉某去水庫玩耍與劉某死亡存在著一定的聯系，但與劉某死亡不存在內在的、必然的聯系，均不是引起劉某死亡的原因。因此，市第四中學違規(guī)補課與劉某死亡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其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另外，劉某的父母認為，市第四中學應當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9 條規(guī)定，承擔教育、管理不善的侵權賠償責任，屬于適用法律錯誤。《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9 條規(guī)定：“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的，應當承擔責任。”該條法律規(guī)定不應適用于劉某死亡的侵權責任認定。一方面，該條法律規(guī)定僅適用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而劉某在案發(fā)時，已年滿18 周歲，屬于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不能適用該條法律規(guī)定。另一方面，該條法律規(guī)定僅適用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機構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而劉某是在校外自行活動期間意外死亡，不能適用該條法律規(guī)定。

2.鄧某的父親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7 條第1 款規(guī)定：“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或者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本案中，鄧某的父親承包水庫，表明其屬于上述法律規(guī)定的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應當承擔對水庫的管理職責。在民法理論上，認為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應當具有更強的控制風險能力，更了解公共場所的服務設施、設備性能、場地的實際情況，更能預見可能發(fā)生的危險或損害，更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如警示、說明等，以防止損害的發(fā)生或減輕損害。因此，公共場所的管理人應當履行安全保障義務。在玩耍期間，劉某和楊某準備劃動水庫垃圾打撈船，被鄧某的父親制止。由此可以看出，鄧某的父親履行了安全保障義務。晚飯后，劉某、楊某和張某一起解開水庫垃圾打撈船的纜繩，并用竹竿交替撐船，在水庫中劃行，卻沒有征得鄧某的父親同意。劉某、楊某、張某一起劃船的行為，是鄧某的父親無法預見的。因此，鄧某的父親在主觀上不存在過錯，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

3.鄧某、楊某、張某均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本案中，鄧某邀請劉某、楊某、張某等三名同學到其父親承包的水庫玩耍，應對劉某、楊某、張某履行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鄧某需要履行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是因社會性密切接觸而產生的。例如，聚會的組織者應當承擔因社會性密切接觸而產生的安全保障義務。從本案來看，鄧某邀請張某、劉某、楊某等三名同學到其父親承包的水庫玩耍，履行了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然而，劉某、楊某、張某一起劃船，不在鄧某組織活動的范圍之內。因此，對于劉某、楊某、張某一起劃船，鄧某不需要履行一定的安全保障義務，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

楊某、張某和劉某一起劃船，對于楊某、張某是否需要履行勸阻義務，法律沒有明確規(guī)定。楊某、張某和劉某在船上并未嬉笑打鬧。只是由于劉某的身體過重，導致船身不穩(wěn)，最終翻船。根據上述事實，不能夠認定楊某、張某對翻船存在主觀過錯。因此，楊某、張某不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

4.劉某應就其死亡后果承擔責任。本案中，劉某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明知其所劃的水庫的垃圾打撈船并不是游樂所用，卻沒有征得水庫的管理人鄧某的父親同意，就與楊某、張某一起劃船。劉某應當知曉在水庫中劃船的危險性，卻仍要在水庫中劃船，造成了翻船的后果，在主觀上存在過錯。因此，劉某應對自身死亡后果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