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日記

■寧晉中學 李丁卓

2020年，是農歷鼠年，庚子年。就在國人興高采烈、忙里忙外準備喜迎又一春的時候，誰知道，迎來的竟然是一場“瘟疫”呢。于是，在蟄居的日子里，寫下了一個普通人在疫中的一點兒零散文字。

年根底下

1月21日、22日，農歷二零一九年臘月廿七、廿八。

往年的臘月廿七，我正在村里的大集市上轉悠，一趟一趟地幫著娘往家里拿東西。這是年前最后一個集，娘和兒媳婦有許多要買的東西，香燭、水果、瓜子、蔬菜以及各種過年、待客需要的東西。

而今年的今日，我還沒有回老家。有些工作要處理，有篇稿子要寫。

小縣城的街道上，商攤挨挨擠擠，爭相叫賣，人流熙來攘往，滿面春風。到處掛滿促銷的廣告和新年的祝福。樓下谷連天飯店的擴音喇叭也整天到晚地唱起來，“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月廿八，窩在家里寫文章。手機里霸屏的仍然是春節。

而我不知道的是，隨著春節人口大遷徙，許多在武漢生活、工作的人，已經攜帶著病毒回到了老家，走出了國門。這一天，北京、深圳、浙江相繼出現確診病例，美國和日本的疾控中心也開始在機場進行發熱篩查。

1月23日，臘月廿九。

在外地的同學頻頻和我聯系，彼此約定在今天都回老家，從此，開始我們喝酒打牌、打牌喝酒的癲狂歲月。

正洗車準備回老家的時候，兒子卻告訴我《姜子牙》撤檔了……

這個春節將沒有一個新片在院線上映！

我想，不至于如此吧，每年都有流行感冒的爆發，但并不會減弱看電影的熱情啊。

可是，等到傍晚，一條消息又刷了屏。就在今日凌晨，武漢宣布封城！新型冠狀病毒傳播速度之快，超出預料！口罩突然間成了鼠年最熱銷的產品，就連縣城最大的恒康藥房也已售罄！

在老家的日子

1月24日，臘月三十。

如往年一樣，老家的人們仍然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中。我帶領兩個兒子掛上紅紅的燈籠，貼上喜慶的對聯和“福”字，準備隆重地辭舊迎新。

而這一天的疫情卻真的嚴峻起來。武漢確診人數逐漸增多，河北省也出現了疑似病例。風聲漸漸緊起來，去醫院看病的，都免費發了口罩。人們都低著頭看手機，刷新著關于武漢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消息。縣政府微信公眾號“寧晉發布”發通知建議人們取消集體性拜年。人們的輿論也開始在反對拜年。果然，等到臨黑婦女們將要出門拜年的時候，村大隊喇叭里喊了起來：

“喂，喂，喂，今年不能拜年昂，今年不能拜年。接上級通知，肺炎傳播，春節期間，取消集體拜年，村民們減少集會，為防止傳播，不要拜年昂！”

哈哈哈，我高興起來，今年真的不用拜年了！

1月25日、26日。農歷二零二零年大年初一、初二。

年三十晚上燃放了煙花爆竹，一家人守歲到零點，燉了點牛肉，又喝了杯白酒，再放了新舊交替的鞭炮才去睡覺。

大年初一這天拜年的果然少了。有一些視頻在朋友圈流傳，時時提醒大家不要出門。這是我喜歡的，就一動不動地蟄伏起來吧。

大年初二。既然不用拜年了，那就遂女人和孩子的心愿，開車回城里去吧。路上，遠遠看不見一輛車。因為停止了一切團體性活動的原因，不會鼓了，不廟會了，不唱戲了，禁放爆竹了，四邊村子都分外安靜。

回到縣城

從大年初二回到縣城，就開啟了蟄居模式。

手機里外，大街上下，都是勸人不出門、宅在家里的聲音。只好不出門，胡子也不刮，衣服也不換，拖拉著鞋，教小兒子下圍棋，等他稍有成績有點翹尾巴有了求勝心的時候，我就毫不留情毫不客氣地殺掉他一大片，并且得意得手舞足蹈、連唱帶叫。到最后，他一個子也不剩，生氣得哭起來。

周圍都靜悄悄的。上午八九點起床，站在客廳，竟聽得見石英鐘咔嚓咔嚓的走動聲。站在窗口，向外望去，街道上很少看見行人。需站立一會兒，才偶爾有個電車或者汽車駛過。

每一棟樓都靜悄悄的，然而每一戶人家里面都蟄伏著不同的喜怒哀樂。

在困守家中的日子里，我們盡其所能保持著樂觀。

當我們都宅在家里的時候，那些奮戰在一線的“逆行者”們卻一次又一次感動著我們，用他們的犧牲保衛著我們的平安，保衛著我們可以和家人享受團圓的快樂。

然而，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寧晉縣也確診了一例。這讓我們真的有些緊張起來。似乎遙遠的新型冠狀病毒像一只陰險狡猾的野獸，悄悄地靠近了善良無助的人們。病毒已經由遙遠的武漢攻到家門口了！

寧晉縣城從正月初十這天起交通管制，全城只留三個出入口，縣外人不能入內，縣內人出入都必須開具證明。

正月初七那天帶爹去趙縣一個小醫院做了個痔瘡手術，初十這天是手術的第四天，需要出城復查。我們只好戴上口罩，帶身份證去社區物業開具了證明。

好幾天沒有出來，上午九點的小縣城，正月初十的小縣城，本該笙歌響徹、亂龍滿街的小縣城，此刻卻異常安靜，唯有陽光不棄，普照大地，樹影斑駁。沒有車流，沒有鳴笛；沒有人流，沒有喧鬧；沒有開工，沒有噪音。遠望過去，偶爾有汽車風一般馳過，有警車，有醫護人員的車輛穩重地駛過。路兩側，樹冠枯黃的枝葉連成黃色的云延伸到遠方；每個樹冠下點綴著一層迎慶新年的紅色小燈籠，也連成一片紅云，延伸到遠方。

喜慶似乎被枯黃所壓，生機好像被嚴冬覆蓋。

我深深地知道，進入最困頓的時期，也就意味著距離黎明的曙光不遠了。那些勇敢的人，“逆風而行”的人在頑強戰斗，在絕地反擊，在用智慧和生命鑄成血肉之盾，鋼鐵之矛。我們不過是蟄伏，就像枯葉下面的春天，無限生機，萬千生命，五彩繽紛，歷經嚴冬滅菌凈化之后，終會迸發更蓬勃更旺盛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