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校外侵權 學校不應擔責

■梁永良

案例：2007年7月6日下午，在某小學就讀的8歲男童胡某和同學鄭某、鄭某燕等人放學后，一起步行回家。當行至一村口時，胡某主動追逐一起回家的其他同學，并手持一根鐵條去挑撥鄭某，后來胡某手持的鐵條不慎刺中在鄭某身后行走的鄭某燕的左眼，導致鄭某燕受傷流血。鄭某燕受傷后，被緊急送往醫院，但終因被鐵條刺擊左眼眶穿透眶壁至顱內，造成重度顱腦挫裂傷，經搶救無效死亡。傷害事故發生后，鄭某燕的父母希望胡某的父母能夠賠償女兒死亡的損失，但雙方始終無法達成賠償協議。為此，鄭某燕的父母將胡某的父母及胡某所在的學校一同起訴至縣人民法院。縣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胡某的侵權行為造成了鄭某燕死亡，但因胡某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胡某的法律責任應由其法定監護人承擔，判決胡某的父母賠償因鄭某燕死亡所造成的醫療費、死亡賠償金等各項費用合計13.9萬余元。胡某的父母不服一審判決，他們認為這起案件不是由胡某一個人造成的，鄭某燕和學校也應當承擔一定的責任，遂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該案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分析：本案中，有幾個法律問題，需要加以分析：

1.胡某的監護人應當承擔責任。本案中，胡某在放學回家途中，不慎用鐵條刺傷了鄭某燕的左眼，最終造成了鄭某燕死亡。胡某不存在主觀上的故意，但存在主觀上的過失，其行為直接造成了鄭某燕死亡，侵害了鄭某燕的生命權。《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6條第1款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因此，胡某應對鄭某燕的死亡承擔侵權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12條第2款規定：“不滿十周歲的未成年人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2條規定：“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監護人承擔侵權責任。監護人盡到監護責任的，可以減輕其侵權責任。有財產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造成他人損害的，從本人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不足部分，由監護人賠償。”鑒于鄭某燕傷害事故發生時，胡某的年齡是8歲，根據上述法律規定，可以認定胡某屬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胡某的侵權賠償責任應由作為其法定監護人的父母承擔。因此，法院判決胡某的父母賠償因鄭某燕死亡所造成的醫療費、死亡賠償金等各項費用是正確的。

2.鄭某燕不應當承擔責任。本案中，鄭某燕是傷害事故的受傷害者，胡某的過失行為造成鄭某燕受到了傷害。對于傷害事故的發生，鄭某燕不存在過錯，不應當承擔責任。胡某的父母不服一審判決，他們認為這起案件不是由胡某一個人造成的，鄭某燕也應當承擔一定的責任，是沒有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的，因而沒有得到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支持。在司法實踐中，有受傷害者存在過錯，而承擔責任的案例。受傷害者承擔法律責任，實際上是減輕了侵權人的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第131條規定：“受害人對于損害的發生也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害人的民事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26條規定：“被侵權人對損害的發生也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鑒于本案例并不屬于這樣的案例，因此鄭某燕不應作為受傷害者承擔責任。

3.學校不應當承擔責任。本案中，胡某的侵權行為造成鄭某燕在放學回家途中受到了傷害，學校的行為并無不當。《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第13條規定：“下列情形下發生的造成學生人身損害后果的事故，學校行為并無不當的，不承擔事故責任；事故責任應當按有關法律法規或者其他有關規定認定：（一）在學生自行上學、放學、返校、離校途中發生的……”學生傷害事故與一般傷害事故不同，有兩個方面的重要區別。一方面，在與學校責任是否有關聯上存在區別。學生傷害事故與學校責任是有關聯的，而一般傷害事故與學校責任是沒有關聯的。即使一般傷害事故的主體是學生，也只能按照普通公民對待。《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第2條規定：“在學校實施的教育教學活動或者學校組織的校外活動中，以及在學校負有管理責任的校舍、場地、其他教育教學設施、生活設施內發生的，造成在校學生人身損害后果的事故的處理，適用本辦法。”本案中，鄭某燕傷害事故既不是發生在學校實施的教育教學活動或者學校組織的校外活動中，又不是發生在學校負有管理責任的校舍、場地、其他教育教學設施、生活設施內，因此不屬于學生傷害事故，而屬于一般傷害事故；另一方面，在事故責任的認定上存在區別。學生傷害事故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38條、第39條、第40條規定，而一般傷害事故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6條規定。本案中，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6條規定，認定胡某的父母承擔侵權賠償責任，證明了鄭某燕傷害事故屬于一般傷害事故，因此學校不應當承擔責任。

4.學生父母及其他監護人應當配合學校對學生進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護工作。《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第26條第1款規定：“父母對未成年子女負有撫養、教育和保護的義務。”這里所規定的“教育”，不僅包括父母對子女的教育，還包括父母應該配合學校對子女進行的教育。《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第50條第2款規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應當配合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對其未成年子女或者其他被監護人進行教育。”《中小學幼兒園安全管理辦法》第46條規定：“學生監護人應當與學校互相配合，在日常生活中加強對被監護人的各項安全教育。”未成年學生的父母及其他監護人應當履行上述法律法規規定的義務，教育被監護人遵守學校紀律和各項規章制度，對被監護人進行安全教育，制止、糾正被監護人可能引發人身傷害的想法和做法，制止被監護人把帶有危險性的玩具、用具帶到學校，及時向學校通報被監護人有不安全行為的傾向，將被監護人情緒、身體異常情況通報學校，告知被監護人參加學校集體活動應當注意的安全事項，結合日常生活教給被監護人避免危險和逃生的方法。本案中，如果胡某的父母能夠配合學校履行對胡某進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護的義務，也許就能夠避免鄭某燕傷害事故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