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傳承

○高麗

兒時，我的母親是一所鄉村小學的老師，村子很小，學校很小，學生也很少。寥寥四十幾個學生卻分成了五個年級，而只有包括母親在內的兩個老師負責，工作的繁累可想而知。再加上當時我們家離學校有十幾里路，所以，除去節假日，母親都住在學校的宿舍里。由于父親工作忙，祖父母體弱多病，母親便把我帶在身邊，白天請當地的一位大嬸看護我，到了晚上，就只有我與母親留在學校了。

如果趕上陰雨天氣，道路泥濘難行，母親狹小的宿舍里就遠遠不止大嬸、母親和我三個人了，還多了許多宛如泥猴兒一般的學生。父親偶爾來看望我們時，總會帶來幾塊糖果，平時母親舍不得給我吃，高高的藏在柜頂，任我饞得口水直流，央求半天，也才拿出一塊來堵住我的嘴。可這時，她會毫不吝惜地把攢了好久的糖果整盤的端出來，讓他們吃個夠。甚至看到有的孩子偷偷地攥一顆糖在手里、裝在褲袋里也不生氣。

那時的條件還很艱苦，學校里甚至都沒有一盞電燈，更不用說電視了。每到夜晚安靜下來的時候，母親便會拿出一個用罐頭瓶自制的小煤油燈，“哧”的一聲劃著火柴，點燃燈捻兒，屋子里就籠上了一層昏黃的光。這時，母親為我準備好識字圖書、鉛筆頭和很多一面寫滿字的稿紙來讓我比照著寫字，而她則搬出一本本厚厚的書，時而翻閱、時而勾畫，時而在一個也是厚厚的本子上寫一些我看不懂的字。母親說，那叫“備課”。我不知道什么是“備課”，也不知道母親為什么要備課，我只知道，我不喜歡她備課，我喜歡她和我做游戲，給我講故事。可無論我央求也好、撒嬌也好，甚至哭鬧也好，母親總是一句話：“明天，孩子們還等著上課呢。”我簡直有些惱火了：難道“備課”比我重要？難道母親口中的“孩子們”也比我重要？“上課”又是干什么？難道我在你心中就不重要嗎？到了最后，我也只得無可奈何地和母親一起湊在煤油燈的那團昏黃中，或寫、或畫。有時，畫著、想著，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漸漸的，我長大了，我也上學了，也有老師給我“上課”了，而且，那位老師那么像母親！雖然，那時我還不能完全理解母親，但我已決定以后做一個像她那樣的人，像她那樣的老師。

如今，我真的成為了一名老師，同時，也有了自己的女兒。

我所在的這所小學環境幽雅，設施完備，教、學、研氣氛濃厚，遠近聞名。完成教學任務后，可以有充裕的時間看些學校訂閱的報刊、雜志；可以選一個自己有興趣的、于教學有益的課題來學習、研究。

下了班回到家，早已退休的母親笑吟吟地接過我帶回來的水果和蔬菜去廚房忙；女兒張開雙臂撲向我，賴在我的懷里蹭來蹭去不肯下來，天倫之樂，其樂融融！我看著懷中天真可愛的女兒，心中充滿遐想：我像我的母親一樣，成為了一名教師，女兒啊，你會不會在不太遠的將來也成為一名教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