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藻海無邊》的后殖民女性敘事

魏巍

內(nèi)容摘要：本文以《藻海無邊》為研究文本，分別從羅切斯特、克里斯托芬、安托瓦內(nèi)特三個人物入手分析，說明簡·里斯在小說中體現(xiàn)的顛覆傳統(tǒng)的特點，體現(xiàn)了后殖民女性文學的獨特視角，即不同于男權(quán)視角和殖民霸權(quán)的另一種敘事。

關(guān)鍵詞：《藻海無邊》 后殖民敘事 女性主義 顛覆傳統(tǒng)

《藻海無邊》以19世紀30年代英國的前殖民地牙買加為背景，展現(xiàn)了不同于殖民宗主國描述的前殖民地的人文風貌。后殖民主義批評家艾勒克·博埃默認為歐洲人來到殖民地，“除了掠奪搶奪，他們所能帶回去的就是按照他們自己的理解而描述、記錄的世界”（博埃默 1998：55）。而簡·里斯通過這部小說打破了歐洲人對于殖民地的絕對話語權(quán)和扭曲的描述，爭取邊緣人的話語權(quán)。小說從嶄新的角度描寫了幽禁在桑菲爾德莊園閣樓上的“瘋女人”貝莎的悲慘故事，向世人展現(xiàn)了她那鮮為人知的另一面。整部小說表達了簡·里斯對殖民話語的顛覆，從后殖民女性角度對西方正典進行重闡釋。

一.羅切斯特——男權(quán)社會的受害者和加害者

羅切斯特是《簡·愛》中的主人公，在勃朗特筆下，他是為追求愛情而打破貴族社會偏見的紳士。但在《藻海無邊》中，羅切斯特被刻畫成一個無能又丑惡的形象。他雖然是英國白人，但在國內(nèi)并沒有地位。因被父系家長制排斥而邊緣化，于是被迫來西印度群島尋找財富。他一出場就是一副落魄的形象，不得已來到前殖民地成婚獲得財產(chǎn)，對此他心中感到憤恨不平。對于新婚妻子，他覺得“不是我買了她，而是她買了我”（里斯 2011：58）。作為出生在男權(quán)制社會的英國白人，羅切斯特的男性尊嚴受到了顛覆。因為他不再是絕對權(quán)威的男性，而成了在異鄉(xiāng)地位卑微的人。他認為安托瓦內(nèi)特欲望強烈而不矜持，在收到丹尼爾的信后變得徹底不信任妻子，認為她是一個有瘋病且放蕩不羈的女人。自始至終他都很被動，沒有獨立的思考，聽信別人。他的形象更是從一開始的落魄變?yōu)樾暮菔掷保_始復仇，先是對妻子冷暴力，對她實行絕對的禁欲主義，讓天真的安托瓦內(nèi)特期待落空。他還叫她貝莎，是希望通過熟悉的英國名字來規(guī)訓她。對此安托瓦內(nèi)特看穿了真相，“你用另一個名字喊我，想把我變成另一個人。我知道，這也是一種奧比巫術(shù)”（里斯 2011：142）。羅切斯特的憎惡和復仇促使安托瓦內(nèi)特變成了瘋子，這與《簡·愛》中的描述完全不同，但卻令人信服。讀者認識到原來瘋女人是有歷史和故事的，她的瘋病完全是丈夫造成的，從而顛覆了傳統(tǒng)男權(quán)制正典中的形象和權(quán)威。小說也顛覆了男性的中心地位，因為羅切斯特本身是男權(quán)長子繼承制的受害者，他的落魄和丑惡也是因男權(quán)社會的不合理制度所致，這就從內(nèi)部解構(gòu)了男權(quán)制殖民統(tǒng)治。

二.克里斯托芬——黑人女性的抵抗

殖民地女性中不乏一些追求自身獨立的女性，他們對男性和殖民雙重壓制表現(xiàn)出另一種反抗。克里斯托芬一出現(xiàn)就給人一種明顯的黑人民族風格。“其他黑女人都不穿黑衣服，也不把頭巾系成這種馬提尼克式樣”（里斯 2011：7），這體現(xiàn)出她對自己身份的認同和自豪。這與像丹尼爾這樣企圖模仿白人的黑人，或是對白人無比尊敬、盡量保持低調(diào)的仆人不同。她并不因自己是仆人而自降身份，與白人主人地位完全平等，敢于發(fā)表自己的意見。當安托瓦內(nèi)特的衣服被提亞穿去后，她的母親想燒了它，但克里斯托芬堅決反對，并用直接的語言表達了意見。她有清晰的認識，當奴隸制廢除后，她很快清醒地看到了新制度的虛偽性。“那些新來的人有法律條文。還是一樣的。他們有治安官。他們有罰金。他們有監(jiān)獄和鐵鏈囚徒。他們有壓碎腳板的踏機。新來的家伙比原來的更壞——更精明，就這么回事兒”（里斯 2011：16）。

克里斯托芬甚至敢于直面白人殖民者，表現(xiàn)出無所畏懼的態(tài)度。她與羅切斯特正面對話，表達出清晰的思維和態(tài)度，將羅切斯特的陰謀揭露無遺。正如斯皮瓦克說的“你教會我語言，我受益于它。是的，但我也學會了詛咒”（Spivak，2001：211）。克里斯托芬用殖民者的語言對抗了代表殖民統(tǒng)治的羅切斯特。當羅切斯特和阿梅麗茍合后，克里斯托芬便看穿了他們的丑惡行徑。她與羅切斯特對峙時勇敢平靜，并通過說起角落里的砍刀讓羅切斯特感到害怕，展現(xiàn)出自身的權(quán)威。克里斯托芬如法官的口氣質(zhì)問著羅切斯特，使后者無言以對，只有腦子里停留的克里斯托芬的聲音，像牽線木偶一樣發(fā)出回聲。

三.走出閣樓的“瘋女人”——安托瓦內(nèi)特

《簡·愛》中將克里奧爾女人貝莎·梅森描述為邪惡的女子，這讓成長在西印度群島的簡·里斯感到不滿。她在一封給友人的信中說道，“那只是事情的一面——站在英國立場上的那一面”（Rhys， 1984：297）。于是她對貝莎·梅森起了同情和理解，萌發(fā)了從新的角度描寫羅切斯特妻子貝莎·梅森的沖動，讓瘋女人開口，成了言說的主體。在《藻海無邊》中安托瓦內(nèi)特為主要敘述者，其中還有一段其第一人稱敘述的內(nèi)容。貝莎·梅森被賦予了話語權(quán)，敘述自己的歷史和故事。

安托瓦內(nèi)特出生在馬提尼克，是個善良美麗的女孩，因身為克里奧爾人的尷尬身份而遭到白人和黑人的雙重歧視。克里奧爾人是生活在西印度群島的歐洲殖民者的后代或者黑白混血。白種克里奧爾人屬于上層統(tǒng)治階級，擁有自由民身份，享有財產(chǎn)和地位，站在殖民政權(quán)一邊，認同宗主國英國的文明，但他們卻得不到英國白人的承認。同時由于是前奴隸主，曾經(jīng)壓迫過黑人，因此遭到島上黑人的仇恨，被稱為“白蟑螂”。這種既被黑人歧視又被白人歧視的處境，使他們非常尷尬。而克里奧爾女性則又多了一份壓力，來自父權(quán)制的壓制。安托瓦內(nèi)特雖然之后獲得了來自父親的財產(chǎn)，但作為孤身一人的女性，她被認為沒有能力打理家庭，于是被安排與來自英國的羅切斯特結(jié)婚，從而失去了財產(chǎn)的所有權(quán)。

安托瓦內(nèi)特渴望愛情，但她卻被羅切斯特通過無愛的婚姻騙去了所有的財產(chǎn)。我們看到了一個單純善良的女性一步步走向絕境，她并不是天生的“瘋女人”，而羅切斯特也并不是《簡·愛》中的淳樸的紳士。是他的背叛和冷暴力使得安托瓦內(nèi)特一步步走向深淵，因不堪愛情的背叛而借酒消愁時，羅切斯特又宣告她瘋了，并將她囚禁起來，最終使她精神失常。是羅切斯特將安托萬內(nèi)特逼瘋了，并在這一過程中不斷否定她的身份，如他粗暴地將安托瓦內(nèi)特的名字改為貝莎（Bertha）。安托瓦內(nèi)特的名字是克里奧爾發(fā)音的法語，羅切斯特對此感到很陌生。于是他用英國女子的名字貝莎來重新命名她，這是一種控制。正如拉康說的，通過命名可以達到一種控制和壓迫，它是一種“要求的意向，懲罰的意向，純粹侵凌性的意向”（拉康 2001：78）。通過這種方式，羅切斯特剝奪了安托瓦內(nèi)特的主權(quán)和獨立，進一步分裂了她的人格，使得她精神崩潰。最終他將安托瓦內(nèi)特帶離西印度群島，“通過摧毀安托瓦內(nèi)特的地域認同感和精神認同感，羅切斯特殺死了她”（Louis 1978：16）。簡·里斯也因此猛烈批判了父權(quán)制和后殖民主義。

《藻海無邊》是對西方正典《簡·愛》的顛覆，其中克里奧爾女人貝莎·梅森和殖民地黑人克里斯托芬都被賦予了話語權(quán)，講述了殖民統(tǒng)治和男性霸權(quán)對殖民地女性的雙重壓迫。而在殖民統(tǒng)治下，白人男性也不可避免的遭遇同構(gòu)性壓力，心靈發(fā)生扭曲和異化。簡·里斯批判了殖民統(tǒng)治者壓迫控制殖民地人民的反人道本質(zhì)，同時展現(xiàn)了殖民地女性反抗殖民霸權(quán)的斗爭行為，不僅克里斯托芬是“斗士”，貝莎·梅森也用火焚燒了象征男權(quán)世界的桑菲爾德莊園，在這個意義上講，她也是女性在追求自由平等道路上的一個“勇士”。

參考文獻

1.艾勒克·博埃默著.盛寧等譯.殖民與后殖民文學[M].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55

2.瓊·里斯著.方軍，呂靜蓮譯.藻海無邊[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11

3.Spivak，Gayatri C. “Three Womens Texts and a Critique of Imperialism.”Feminism：Critical Concepts in Literary and Cultural Studies. Vol.II.Ed. Mary Evans.[C].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 2011：211

4.Castro，Joy. “Jean Rhys.” Review of Contemporary Fiction[M].Illinois：Dalkey Archive Press，2000：139

5.Rhys，Jane.The Letters of Jean Rhys.Ed.Wyndham，F(xiàn)rancis and Diana Melly.[C].New York：Elizabeth Sifon Books，1984：297

6.拉康著.褚孝泉譯.拉康選集[M].上海：三聯(lián)書店，2001：78

7.Louis，James.Jean Rhys[M].London： Longman，1978：16

（作者單位：蘇州旅游與財經(jīng)高等職業(yè)技術(shù)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