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暉,沈渭菊,王 毅,劉 波
(1.蘭州交通大學 國際教育學院,蘭州 730070;2.蘭州交通大學 外國語學院,蘭州 730070;3.蘭州市特殊教育學校,蘭州 730030)
我們生活在屏幕主導的信息時代,影視作品是人們獲取信息、知識及文化娛樂的重要途徑。影視作品是多符號結構,通過聽覺和視覺渠道以言語和非言語符號的形式傳達信息。聽障者可以通過字幕、手語、表情符號或繪圖之類的視覺符號獲取影視作品中的聲音信息,但到目前為止,字幕是通過視覺手段傳達聽覺信息的最流行最有效的途徑。
我國是世界上聽障者人數最多的國家,根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及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2010年底,我國有聽力殘疾人2054萬。[1]目前沒有最新的聽障者數據,但隨著人口的自然增長和老齡化程度的加深,我國聽障者群體在不斷增大。消除社會環境障礙,讓殘疾人以平等的地位和均等的機會充分參與社會生活,共享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是國家義不容辭的責任。我國高度重視聽障者獲取影視作品的權益,在手語翻譯和字幕服務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與聽障者真正可及影視作品還有較大差距。本文在梳理國內外字幕服務的基礎上,實證研究聽障者對現有字幕服務的滿意度,分析國內聽障者字幕可及之困境,探討走出困境的可行性路徑。
字幕伴隨著20世紀初電影的發明而出現,其最初形式是流行于默片時代的插卡字幕(intertitles),最早出現于1903年放映的影片《湯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s Cabin)中。
隨著有聲電影的發明和影視作品的語內尤其是語際傳播的快速發展,字幕翻譯逐漸興起。字幕翻譯是在電視、電腦、手機或其他視覺顯示器上顯示文本的過程,以向希望訪問它的個人提供附加或解釋性信息。最早的字幕翻譯并非專門針對聽障者,而是為了解決影視作品中語言的語內或語際理解問題。“西方真正意義上的字幕翻譯最早出現于法國在1929年1月放映的美國有聲電影《爵士歌王》(The Jazz Singer)。”[2]
隨著影視業的發展和殘疾人權益保障意識的不斷提高,專門針對聽障者的字幕開始出現并迅速發展,其歷史可以追溯到20世紀40年代末。1947年,美國聾啞人Emerson Romero嘗試為聽障者觀眾改編舊電影。Emerson Romero使用了無聲電影使用的技術,在每幅畫幀之間插入文本對話,聽障者可以通過字幕獲取電影中的對白信息,但字幕和電影畫面是交替出現的。1949年,英國電影制片人Arthur Rank嘗試在倫敦一家電影院通過投影的方式,將電影對白字幕同步顯示在電影屏幕左下方另一塊較小的屏幕上,受到聽障者群體的歡迎。Arthur Rank實驗之后不久,在比利時首次實現了將電影對白字幕直接嵌入電影的字幕制作方式。1949年,美國人Edmund Boatner和Clarence O’Conner成立了聽障者字幕協會(Captioned Films for the Deaf),旨在籌集資金為聽障者提供電影字幕服務,其首部加配字幕的電影為America the Beautiful。“截止1958年,美國聽障者字幕協會制作了29部加配字幕的電影,這些電影在聾人俱樂部和聾人學校放映。”[3]
聽障者字幕電影的發展引發了人們對于電視字幕的討論。1971年,第一屆全美聽障者電視研討會在美國田納西大學舉行。美國主要的廣播電視機構(包括ABC、NBC、CBS和PBS)、電視節目生產機構、聯邦政府機構、聽障者代表、專家學者、聽障孩子的父母及老師等均有代表參加。會議討論了電視字幕應從關注技術轉移到關注聽障者的需求上來。“1972年,兩部配有開放式字幕的電視節目片段French Clef和Mod Squad幾乎同時播出。1973年,PBS在重播的電視新聞節目中開始配備開放式字幕(用戶端不可關閉字幕)。隨后,PBS開始在電視節目中進行隱藏式字幕(用戶端可打開或關閉字幕)的實驗。”[4]
1982年,美國國家字幕協會(National Captioning Institute)開發了實時字幕技術系統,用于電視上實時新聞播放、體育賽事等直播節目的字幕制作。“1980年3月16日,美國幾大廣播電視機構同時開播了配有隱藏式字幕的電視節目,截至1980年,美國的聾人觀眾已經可以收看到每周16小時的配有隱藏式字幕的電視節目,此后呈指數式增長。”[4]2010年《21世紀通信和視頻可及性法案》(Twenty-First Century Communications and Video Accessibility Act)實施以后,美國公共電視臺節目100%配備了隱藏式聽障者字幕。
與美國不同,歐洲國家字幕的出現并不是專門針對聽障者,而是源于為歐洲人翻譯來自美國好萊塢的影片。后來隨著社會對聽障者文化認識的與日俱增和聽障者對自身權益保障呼聲的高漲,20世紀70年代,英國開始研制圖文電視系統(Teletext),一種在經濟上可行、可以在電視上為聽障人士提供字幕服務的技術方案。“1976年,世界上第一個公共圖文電視服務系統在英國廣泛投入使用。”[4]此后,該圖文電視系統被廣泛應用于歐洲、亞洲、非洲和太平洋地區的眾多國家。
根據歐洲聽障者聯合會(The European Federation of Hard of Hearing People)公布的數據[5],2013年,比利時、瑞典、英國等國家公共電視臺實現了100%節目配備隱藏式字幕,法國、荷蘭等國超過了90%;西班牙、捷克、丹麥、斯洛文尼亞、意大利等國超過了60%。而歐洲國家的目標為到2020年實現公共電視臺節目100%加配隱藏式聽障者字幕。
與國外聽障者字幕相比,我國的影視作品字幕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聽障者字幕,均為健聽人字幕。
中國電影字幕出現于20世紀20年代。“1922年上海的孔雀電影公司創下了外國影片譯配中文字幕的先例,而到1933年春中國放映的外國電影基本上都開始打印中文字幕。”[6]字幕的出現受到了觀眾的歡迎,但由于當時人們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文字閱讀能力有限,“有些電影加上了一些中文字幕,但還是讓觀眾難以理解。”[7]隨著20世紀40年代末開始興起配音翻譯,字幕翻譯一度被遺忘,直到20世紀末,字幕翻譯在國內再次開始流行。“字幕翻譯在國內重獲青睞,除受益于多媒體、網絡、視頻編輯等技術的進步外,中國對外開放政策的實施、新一代年輕觀眾語言水平的提高(包括漢語與外語)、字幕翻譯本身成本低、時效快等優勢以及網絡字幕組的無私奉獻亦功不可沒。”[2]目前,我國進口和國產電影及電視劇均配有開放式中文字幕。
國內電視字幕起步較晚,出現在20世紀80年代。1984年5月民政部黨組報告中共中央宣傳部,請示審批關于在中央電視臺試辦手語節目和帶字幕節目事宜,同年6月,中宣部同意了這一請示。《中宣部關于在中央電視臺試辦聾人手語節目給民政部黨組的復函》認為,“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應該積極關心聾啞人的切身利益。請同廣播電視部、中央電視臺商洽,可以參考國外的經驗,努力創造試辦的條件。”[8]為響應這一文件精神,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同年首次打出標題字幕,但之后字幕發展比較緩慢,直到“2001年7月中央電視臺決定在電視節目中增加字幕。”[9]此后,字幕開始逐漸在電視節目、影視劇中得到廣泛推廣。李東曉研究團隊對2011 年上半年我國收視率排名前十位的十家電視臺的字幕配備情況進行了統計,發現“這十家電視臺節目中平均的字幕配備比例是56.57%。從這十家電視臺字幕配備情況可粗略地推及我國的總體情況,即在日常播放的節目中大約有一半多的電視節目配備了實時字幕。”[10]
除了電影電視之外,依托網絡技術和數字技術的新媒體逐漸在世界范圍內得到延伸和普及,新媒體的使用范圍越來越廣。“雖然數字技術和新媒體平臺為不同形態的信息轉化提供了便捷的技術支持,但新媒體平臺中的無障礙內容供給較之傳統媒體時代并未獲得顯著改善。聽障者字幕缺乏、手語節目寥寥無幾、音視頻網站中幾乎沒有提供影像描述服務的問題仍然存在。”[11]
字幕理解研究一直是聽障者字幕接受研究的焦點和核心問題。1973年Shroyer Edgar H.[12]通過測試185名美國聽障及健聽學生字幕閱讀速度,發現如果字幕以正常口語速度(160詞/分鐘)呈現,大多數聽障學生在理解上會遇到極大困難。2012年,歐盟資助發起的一項包括聽障者字幕研究在內的電視無障礙研究項目DTV4ALL(Digital TV for All),研究表明,聽障者比健聽者多花8%的時間閱讀字幕,但對字幕的理解卻低15%,可能是聽障者閱讀困難造成的。[13]國內幾乎所有的語內字幕都是完整字幕,呈現速度較快,且沒有說話人識別和副語言信息的描述。雖然我國在聽障者的教育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聽障者文字閱讀能力不容樂觀,“聽障學生的閱讀理解能力比健聽學生大概要低三到四個年級。”[14]基于此,本研究提出聽障者理解目前國內影視作品字幕存在較大困難的假設。
研究目標:聽障者對現有字幕的滿意度和理解情況;聽障者對影視作品字幕的需求和期待。
研究對象:研究團隊在蘭州市某學校和靜寧縣某學校招募到了40名聽障者學生自愿參與實證研究,其中蘭州市某學校26名,靜寧縣某學校14名。男生23名,女生17名。七年級16名,八年級13名,九年級11名。平均年齡14.05歲,最小年齡13歲,最大年齡16歲。
研究過程:運用問卷調查、測試和訪談的方法。研究團隊選取了所有學生之前均未看過并希望觀看的電影《星星的孩子》(2012年)。觀看完影片之后,在手語老師的幫助下,學生首先完成小測試。測試環節,研究團隊基于電影的主要情節設計了10道測試題,均為單項選擇題,以掌握學生對整部電影的理解程度。完成測試之后,學生完成了調查問卷,并接受了訪談。調查問卷首先請測試者根據自己對該電影字幕的體驗和感知,在非常滿意、滿意、一般、不滿意和非常不滿意五個級度中選擇一項,對該電影字幕進行滿意度評分。之后向測試者解釋了如何通過文字、顏色、符號等方式定位說話者,如何通過文字、表情符號等方式表達說話者的情緒,如何通過文字、符號等方式傳遞非言語聲音信息(如背景聲音、音樂等),如何簡化字幕以更好地理解影視作品等問題,并問及測試者是否期待通過這些手段對字幕進行改進。訪談則主要涉及學生在使用字幕時遇到的主要困難。
研究結果:
(1)受訪者對電影的整體理解程度不高,測試得分較低,滿分10分,得分在0~5分的高達52.50%(圖1)。

圖1 《星星的孩子》整體理解測試得分情況
學生整體平均測試得分為5.28分,兩所學校學生的測試得分沒有明顯差異,一所學校學生平均得分為5.34分,另一所學校學生平均測試得分為5.14分。不同年級的學生測試得分略有差異,七年級學生平均得分為4.81分,八年級學生為5.69分,九年級學生為5.45分。
(2)受訪者對電影字幕的滿意度不高(圖2),非常滿意和滿意僅占27.5%。

圖2 《星星的孩子》字幕滿意度
(3)受訪者對字幕的改進意見較為統一。100%的受訪者希望通過字體、顏色、符號等方式定位說話者;絕大多數希望通過文字、表情符號等傳遞說話者的情緒,希望通過文字、符號等傳遞非言語聲音信息,希望簡化字幕以更好地理解(表1)。

表1 字幕改進期待
(4)通過訪談發現,受訪者使用影視字幕時遇到的困難主要集中在:無法確定說話者;字幕速度太快;有些文字不認識;有些句子太長。
國內影視字幕雖然為聽障者獲取聲音信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離聽障者字幕實現真正可及還有很大的差距。通過對影視字幕接受的實證研究發現,國內聽障者字幕的可及之困主要集中在字幕語言理解困難和無法確定說話者等方面,但深層次的困境在于法律不健全、缺乏聽障者字幕制作規范和標準、聽障者語言文化能力較低等方面。為解決國內聽障者字幕可及之困,本研究認為需要從以下四個方面突圍。
1.推進聽障者字幕立法
隨著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聽障者字幕的制作在技術層面已日趨成熟,但技術的可及并不意味著傳播的可及。從歷史實踐來看,各國聽障者字幕都是在法律層面的規約下快速發展起來的。
早在1958年,美國聯邦政府就出臺了《公共法85-905》,以法律的形式規定為聽障者提供影視字幕服務。1962年《公共法87-715》、1965年《公共法89-258》、1990年《公共法101-431》和2010年《21世紀通信和視頻可及性法案》均對聽障者字幕的供給提供了法律保障,有力地推動了美國聽障者字幕的發展。如《21世紀通信和視頻可及性法案》規定所有的公共電視臺節目應100%配備聽障者隱藏式字幕,在互聯網上發布美國電視上播放的視頻時,也必須包含聽障者字幕。為了不違反法律,美國電視廣播機構和互聯網必須確保提供聽障者字幕服務。
英國影視無障礙建設處于世界領先地位,與其立法推動密不可分。1990年英國政府出臺了《廣播法》(Broadcasting Act 1990),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為嚴格的電視媒體無障礙建設法律。英國通信管理局(Ofcom)依據1996年《廣播法修正案》以及2003年的《傳播法案》中對電視媒體可及性的約定,于2004年7月出臺了《電視可及性服務法令》,要求所有領有英國電視執照的電視服務機構,都必須依法提供可及性服務,并對電視臺提供字幕、手語、口述影像服務的比例做出硬性規定。2013年,英國公共電視臺節目聽障者字幕配備率為100%,私立電視臺聽障者字幕的配備比例超過了90%。
我國高度重視信息無障礙建設,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法規,初步形成了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為核心,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為基礎,以《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和部委、地方性規章和規范性文件為主體的信息無障礙建設法律法規體系。“截至2020年5月,我國共發布與信息無障礙相關的法律、行政法規、部委規章、中央規范性文件674篇,地方性法規、地方政府規章和地方規范性文件6068篇。”[15]這些法律法規確實為我國信息無障礙建設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但多數法律規定宏觀抽象,未對信息無障礙建設列出明確的建設內容和時間表。如常見表述為“采取措施”、“創造條件”、“加強”、“推進”等,但對于如何加強、推進,采取什么措施,什么時候達到什么效果,都沒有具體的實施細則。在聽障者字幕方面,所有法律法規都描述為“字幕”,專門針對聽障者的字幕目前并未提到議事日程上。2020年1月頒布的《關于加強廣播電視公共服務體系建設的指導意見》提出 “推進人群均等化。推動全國上星電視頻道全時段加配同步字幕,實現重點新聞節目手語同步播出。”而該指導意見依然沒有提到聽障者字幕。
在信息無障礙立法方面,歐美等發達國家進行了長時間的探索,并取得了較好的成就,我國作為《殘疾人權利國際公約》的締約國,應繼續加強與歐美等發達國家和國際組織的交流與合作,分享我國取得的成就并借鑒其他國家的先進經驗。在聽障者字幕方面,應將聽障者字幕納入立法范疇,細化和明確聽障者字幕的建設主體、建設內容、建設措施、建設效果等,為聽障者字幕建設提供堅實的法律支撐。
2.研制國內聽障者字幕標準規范
聽障者字幕涉及字幕的制作、播出、傳輸、接收的全流程,需在國家層面推進行業的規范化、標準化發展。我國于2013年發布了《數字電視隱藏字幕系統規范》國家標準,該標準規定了數字電視隱藏字幕的數據傳輸方式、傳輸分組結構、信息處理規范以及接收機制造商實施建議。“2014年8月采用隱藏字幕技術體系的節目在湖南廣播電視臺國際頻道(標清頻道)北美平臺正式上線播出。2017年下半年開始,湖南廣播電視臺創新性地將加入了智能處理模塊的‘高清電視多語種隱藏字幕系統’嵌入到湖南衛視高清頻道電視節目制作、上載、審查、播出、傳輸、接收等各環節,實現播出域、傳輸域、用戶端的全域打通。”[16]《數字電視隱藏字幕系統規范》為推進我國聽障者字幕建設邁出了可喜的一步,但該規范僅從電視技術角度提出了規范標準,缺乏全面、詳細和可操作性強的聽障者字幕制作操作規范。英國BBC聽障者字幕制作標準,從文本編輯、分行、字幕停留時間、字幕同步、鏡頭匹配、說話者識別、字幕顏色、版式、位置、語調與情感、方言與口音、猶豫和打斷、幽默、音樂和歌曲、聲效等21個方面做出了詳細的規定。每一部分都有詳細的解釋說明,如說話者識別從使用顏色、引號、箭頭等9個方面就如何讓觀眾準確定位說話者做了詳細的說明和示例;分行從每行最多字數、最多行數等10個方面進行了詳細規定。我國需要在廣泛調研的基礎上,研制出臺適合我國國情的聽障者字幕標準和規范。
3.探索制作隱藏式簡潔字幕
字幕一般分為完整字幕(verbatim)、標準字幕(standard)和簡潔字幕(edited)。
完整字幕是對聲音語言的完整呈現,即用書寫文字逐字逐句呈現與聲音語言完全相同的內容。標準字幕是指常用于語際翻譯的字幕,因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在盡可能保留源語信息的同時,對一些不影響整體理解的非關鍵信息進行刪減,以保持合適的字數、行數和閱讀速度。簡潔字幕則在詞匯和語法方面進行了簡化,以適合文字閱讀能力較低的群體。
由于人們的說話速度快于閱讀速度,因此完整字幕會因為呈現速度太快而無法被完全讀取——對于閱讀能力較低的觀眾而言更加困難。同時由于聽障者識字、閱讀、理解能力普遍較低,完整字幕的詞匯、句法、修辭等會給理解帶來較大的困難。
在標準字幕方面,Jorge Díaz-Cintas認為“根據字幕制作的規律,字幕塊和字符數有一定的限制,每屏只能有最多兩塊字幕,每塊不超過37個字符(包括空格和標點),兩塊字幕一般不超過74個字符。”[17]漢語的形體較拼音文字特殊,一般一個漢字算作兩個字符,但是理論上的標準和實際觀影效果還有些差異。“據上海電影譯制片廠劉風廠長說,中文字幕的最佳字數是每塊字幕13個字左右,字幕在屏幕上停留的時間最多不超過6秒。”[18]
Jensema[19]對美國262名健聽人,110名聽障者和205名聾人字幕閱讀速度進行了測試,結果顯示,標準字幕的詞匯、句法、呈現速度等對大多數聽障者的理解帶來了較大的困難。對于閱讀能力較低的聽障者群體,需要對字幕進行一定的刪減處理。研究團隊沒有檢索到國內針對聽障者閱讀字幕速度的實證研究,但國內學者的研究表明,我國“聽障學生的閱讀文章的數量很少、讀書的時間很短、內容也比較淺”[20],“大部分聾校學生高中畢業后閱讀普通報刊仍有較大困難。”[21]劉卿通過分析九年制聾校畢業生語文升學考試試卷發現,“聽障學生普遍存在無法全面理解詞匯內涵、對常見的句式不熟悉、閱讀理解能力差等問題,其平均成績還未達到小學五、六年級的水平。”[22]
另外一個不可忽略的問題是國內聽障者受教育水平普遍偏低。雖然中國在殘疾人包括聽障者的教育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殘疾人教育程度依然偏低。《2013年度中國殘疾人狀況及小康進程監測報告》[23]顯示,2013年,6-14歲殘疾兒童接受義務教育的比例為72.7%;18歲及以上殘疾人從未上過學和小學文化程度的比例為74.3%。鑒于提高聽障者教育水平是一個長期而艱巨的過程,在目前聽障者閱讀能力較低的情況下,探索研制針對聽障者群體的隱藏式簡潔字幕是實現聽障者字幕真正可及最可行的方案。
4.多方參與,協同推進
聽障者字幕可及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建立由政府主導、行業組織和教育學術機構共同參與的協同機制,多方參與,協同推進,才能實現真正的可及。對于行業來說,聽障者字幕可及性建設在經濟上的收益會是非常有限的,這就需要從政府層面建立政策引導和激勵機制,促使更多的行業組織參與到聽障者字幕可及性的建設中。在學術領域,目前國內聽障者字幕研究主要集中在影視翻譯領域,但聽障者字幕研究涉及聾人研究、語言學、社會學、電影電視學、信息技術等眾多領域。盡管近幾十年來對這些問題的研究有所增加,但國內的相關研究十分薄弱,仍需進行更多的系統研究,尤其需要開展影視翻譯與聾人研究的跨學科研究,深入系統地研究受眾的需求和接受,以便創建真正可及的聽障者字幕。
國內影視字幕均為健聽人字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為聽障者獲取影視作品中的聲音信息提供了路徑,但與聽障者字幕實現真正可及還有很大的差距。國內聽障者字幕的可及之困主要集中在字幕語言理解困難和無法確定說話者等方面,但深層次的困境在于法律不健全、缺乏聽障者字幕制作標準、聽障者語言文化能力較低等方面。要實現聽障者字幕真正可及,需要完善立法,建立由政府主導、行業組織和學術教育機構共同參與的協同機制,研制聽障者字幕制作標準,探索制作隱藏式簡潔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