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文化申報國家級非遺項目名錄的困境與路徑

王志軒

(安陽周易研究會，河南 安陽 455000)

國務院于2006年批準命名了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之后，又分別于2008、2011、2014年公布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時隔五年，2019年6月文化和旅游部下發通知，要求各地和有關部門推薦申報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主要的申報條件如下：

“推薦申報條件(一)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和《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定義。(二)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增強中華民族的文化認同、維護國家統一和民族團結、促進社會和諧和可持續發展有積極作用。(三)體現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大歷史、文學、藝術、科學價值。(四)體現文化多樣性和中華民族創造力。(五)制定有具體可行的保護措施和保護規劃，保護工作富有成效。各省級文化和旅游行政部門從2018年12月31日前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的項目中遴選推薦，且推薦申報項目數量不多于30項。同等條件下，要關注體現大眾實踐、覆蓋面廣、民眾參與度高的項目和民族地區、邊遠地區、貧困地區的項目?！?/p>

安陽周易文化2007年被列入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作為周易文化的保護單位，在接到安陽市文化廣電體育旅游局主管部門通知后，安陽周易研究會積極行動起來，準備申報材料。安陽市12年來的保護傳承工作主要有：已經連續舉辦了12次周易與現代化國際討論會和9次海峽兩岸周易文化論壇，海峽兩岸同胞和世界各地周易文化研究者與傳承人6千余人參加了會議；編輯出版文集20余部，近兩千萬字；出版專著8本以上；每年在安陽文化大講堂安排4場以上周易文化講座；近年來，每月在市圖書館舉辦周易文化讀書會；建成了周易文化主題公園易園，掛牌成立了安陽周易文化活動中心，并每周舉辦周易文化講會；在安陽電視臺制作播出周易文化講座6場、專題片3部；主持中央財政專項資金支持周易文獻整理項目一項、省社科規劃項目一項；調查整理了安陽周易文化傳承譜系；正在建設占地4千多平方米的世界周易文化典藏館；2018年，安陽羑里城被命名為國家級海峽兩岸交流基地，兩岸同胞每年平均在羑里城舉辦5次以上文化交流活動。

一、問題的提出

既然周易文化2007年就被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那么2008、2011和2014年為什么連續三次無緣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呢？阻力在哪里？困境如何突破？

首先，我們要研究一下周易文化的概念定義。

在2006年的《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申報書》中，“周易文化”項目的簡介是：

《周易》文化內容恢弘，博大精深，包括卜筮、哲學、科學、史學等多種復雜成分，具有多層結構，多種性質。《四庫全書提要》指出：“易道廣大，無所不及，旁及天文、地理、樂律、兵法、韻學、算術，以逮方外之爐火，皆可援引以為說”。中國古代哲學、史學、文學、歷法、醫學等，各種倫理思想、學術流派，都同《周易》文化有著密切的聯系。安陽是《周易》的誕生地，《周易》是夏易與商易的延續和發展，后逐步走向世界，經歷了“中國之易學”“亞洲之易學”“世界之易學”三個歷史階段，成為博大精深的周易文化?！吨芤住繁蝗寮易馂椤叭航浿住?，道家崇為“三玄之一”，是中國歷史上最早最重要的典籍之一。也被西方人稱之為東方神秘主義巨著。從世界文化祖源出發，中國的《周易》同西方的《圣經》、印度的《吠陀經》、阿拉伯的《古蘭經》，同認為是世界文化的四大元典?！吨芤住分小白詮姴幌ⅰ薄疤烊撕弦弧薄昂椭C”及其樸素的辯證思想，反映的陰陽對立統一規律，是人類社會、自然界發展的普遍規律。是人們認識世界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對中國文化乃至整個東方文化都有極大的影響。幾千年來，中國的先賢圣哲無不悉心鉆研，從中覓求認識自然，認識人類社會的規律。現代引起世界性研究熱潮，是海外華人、海峽兩岸同胞和外國有識之士一致認同的經典文化。

應該說，這段文字對周易文化概念的總結概括無疑是較為全面和客觀的。但是文中提到“中國古代哲學、史學、文學、歷法、醫學等，各種倫理思想、學術流派，都同《周易》文化有著密切的聯系”，如果按照這種定義描述，那么周易文化申報國家級非遺，等于把中國傳統文化整體打包進行申報，而這是不可能被批準的。

我們來研究一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

(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3)》中的基本概念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于2003年9月29日至10月17日在巴黎舉行的第32屆會議上，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3)》。公約中“非物質文化遺產”指“被各社區、群體，有時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倍摇斑@種非物質文化遺產世代相傳，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再創造，為這些社區和群體提供認同感和持續感，從而增強對文化多樣性和人類創造力的尊重。在本公約中，只考慮符合現有的國際人權文件，各社區、群體和個人之間相互尊重的需要和順應可持續發展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3)》規定“非物質文化遺產”包括以下方面：1)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包括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媒介的語言；2)表演藝術；3)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4.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5)傳統手工藝?！氨Ｗo”指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生命力的各種措施，包括這種遺產各個方面的確認、立檔、研究、保存、保護、宣傳、弘揚、傳承(特別是通過正規和非正規教育)和振興。

(二)《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中的基本概念

201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四十二號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其中規定“本法所稱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傳并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以及與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相關的實物和場所。”“包括：1)傳統口頭文學以及作為其載體的語言；2)傳統美術、書法、音樂、舞蹈、戲劇、曲藝和雜技；3)傳統技藝、醫藥和歷法；4)傳統禮儀、節慶等民俗；5)傳統體育和游藝；6)其他非物質文化遺產。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實物和場所，凡屬文物的，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的有關規定。”

在實際操作中，《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把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分為十個類別：1)民間文學；2)傳統音樂；3)傳統舞蹈；4)傳統戲?。?)曲藝；6)傳統體育、游藝與雜技；7)傳統美術；8)傳統技藝；9)傳統醫藥；10)民俗。

從上述兩部重要的法律法規可以看出，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雖然具有非物質的性質，但仍然是具體的，有其可聽可見的表現形式。而原先被申報的周易文化作為一種“無所不包”、影響到中國傳統文化方方面面的復雜概念，是難以具體呈現的，這是周易文化申遺受阻的重要原因。

二、路徑探索

近年來，經過安陽周易研究會同仁積極探索和深入研究，針對性地分析國家層面的評價標準，周易文化申報國家級非遺可以分成若干幾個子項目。

第一個子項目是“安陽周易大會”。安陽市已經舉辦了29屆國際性的周易大會，如果要追溯起來，就會發現安陽周易大會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根據歷史文獻，安陽周易大會和祭祀周文王的活動從元朝至順元年就開始了，而且歷朝歷代沒有間斷。改革開放以來，安陽市每年堅持舉辦周易文化國際討論會，近年來又恢復了周文王祭祀大典，這些活動規模大、效果好，特別是得到中央臺辦、國家臺辦立項后，對促進兩岸文化交流與祖國統一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針對國家非遺民俗類項目的評價標準，安陽周易文化大會是可以申報的。

第二個子項目是“羑里城周文王祭祀大典”?？梢詤⒄蘸幽鲜≈芸谑械奶涣攴思漓氪蟮?、甘肅省天水市的伏羲祭祀大典的模式，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可以參考黃帝陵祭祀大典、炎帝陵祭祀大典、舜帝祭祀大典、祭孔大典、成吉思汗祭典、媽祖祭典、山西大槐樹祭典等國家級非遺項目申報民俗類項目。

第三個子項目是“周易文化傳說”。該項目可以參照洛陽市“河圖洛書傳說”、山東省的“孟姜女傳說”，以及“劉伯溫傳說”“黃大仙傳說”“陶朱公傳說”“魯班傳說”“八仙傳說”“布袋和尚傳說”“禿尾巴老李傳說”等73個類似項目，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民間文學類別。安陽市周易文化傳說資源豐富，例如歸藏易傳說、文王拘而演周易傳說、吐兒冢傳說、周武王雀城望父傳說、武王伐紂傳說、封神傳說、子夏傳易傳說、邵雍傳說等，這些傳說都可以打包申報民間文學類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第四個子項目是“周易文化知識”。周易文化的核心概念是陰陽，以及由陰陽派生的八卦與六十四卦。周易中的卦可以對應自然界和人類社會、人自身的各種現象，組成復雜的太極系統?？萍疾?、中宣部發布的《中國公民科學素質基準》把“陰陽五行、天人合一、格物致知”等列入。中辦和國辦頒發的《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將源自周易的“自強不息、尊時守位、革故鼎新、天人合一、道法自然、開物成務、修齊治平、知常達變、求同存異、和而不同、以文化人、中和泰和、治不忘亂、存不忘亡”等內容列入其中。所以，“周易文化知識”也有申報潛力，可根據國家標準申報傳統知識與技藝類項目。

三、探索與突破

習近平在中央黨校2011年秋季學期開學典禮上指出：“文王拘而演《周易》、屈原逐而賦《離騷》、司馬遷忍辱而作《史記》等等，無不體現出中華民族剛強堅毅、自強不息的優良傳統和積極進取的人生態度。學習中國歷史，就要繼承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從中汲取思想精華，結合新的實踐不斷發揚光大?！绷暯教岬降摹拔耐蹙卸葜芤住惫适?，就發生在安陽市。

近年來，安陽市在工作實踐中逐漸確定以文王演易的傳說為抓手——包括“拘羑操”“吐兒冢”“雀城望父”“畫地為牢”等傳說，來開展保護傳承工作?！拔耐跹菀讉髡f”在其他地區沒有列入省級和國家級名錄，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

“文王拘而演周易”自古以來就是在逆境中發憤圖強、不向命運屈服的典型勵志故事。據史書記載，商朝末年商紂王把周文王姬昌囚禁在羑里城，姬昌在羑里發憤研究易理，把前代的八卦推演成了六十四卦，創作了經典巨著《周易》。這個故事激勵了一代代中國人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并成為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周易》后來成為儒道兩家的共同經典，被奉為“群經之首”，對中國傳統文化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習近平指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變革和開放精神，使中華文明成為人類歷史上唯一一個綿延5000多年至今未曾中斷的燦爛文明?！痹谥芤孜幕l祥地安陽，人民群眾世代流傳著文王演易的傳說，包括“吐兒冢”“拘羑操”“雀城望父”“畫地為牢”等，這些傳說還被編入了《武王伐紂平話》《封神演義》等歷史小說，周文王、伯邑考、商紂王、蘇妲己等藝術形象家喻戶曉。隨著周易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地，安陽羑里城參訪者絡繹不絕，在促進中華文化傳播與文化認同方面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文王演易傳說核心分布區域為河南省安陽市，并在周邊人民群眾中流傳，至今已有兩千多年歷史。安陽古稱殷、鄴、河內、魏郡、相州、彰德等，是中國八大古都之一、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現有總人口592萬，居住著漢、回、蒙古、滿、壯等43個民族。安陽歷史上的行政管轄范圍比現在更大，曾經包括今天的河南省鶴壁市、濮陽市，以及河北省臨漳縣、磁縣、武安、涉縣等地，文王演易傳說在這些區域也婦孺皆知，文王演易傳說如今傳遍世界，影響深遠。安陽位于河南省最北部,現轄五縣(市)四區，與河北、山西兩省交界，地理坐標為東經113°37′-114°58′，北緯35°12′-36°22′，總面積7413平方公里；地勢西高東低，西部系太行山東麓，東部屬黃淮海平原；暖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四季分明、雨熱同期?，F年平均氣溫14.2℃，平均降水量560.6毫米,平均氣壓1006.6百帕，平均相對濕度65%，平均風速2.2米/秒，平均無霜期214天。自然環境宜居，是中華文明發源地之一。安陽的地理特點是“西背太行，東面黃河”，位于太行山和黃河之間，海拔相對較高，能得黃河水利而又能避開黃河水患。自古以來，中國的南北交通大動脈沿著太行山的東麓延伸，安陽正是古道上的一處鎖鑰關隘?！蹲x史方輿紀要》評價：“彰德府山川雄險，原隰平曠，據河北之噤喉，為天下之腰膂?！痹趹馉幤陂g，一旦占據安陽，就可以鎖住南北交通，進而控制華北。歷史上曾有殷商、曹魏、后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在此建都。

“文王演易傳說”是在安陽特定的地理環境之中，經過漫長的歷史時期，由真實的歷史事件演變而來的民間傳說，包括神話傳說、詩歌、諺語等。周易文化在安陽有廣泛的群眾基礎，安陽也被稱為“易都”。據史書記載，周文王是“易學三圣”之一，是《周易》的主要作者，《周易》是儒道兩家共同的經典，是中華文明最重要的原典之一。熱愛并認同中華文化的海峽兩岸同胞、海外華人和世界各個國家、地區的周易文化愛好者，每年前來安陽尋根問祖。特別是每年的安陽周易大會，代表們從世界各地匯聚而來，他們在安陽羑里城憑吊祭拜，探訪文王演易故事發生地、體驗歷史場景、重溫周易文化，已成為世界華人的文化朝圣之旅，在促進中華民族文化認同、祖國完全統一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文王演易傳說塑造的一批藝術形象，如周文王、商紂王、蘇妲己、伯邑考、南宮括等深入人心，豐富了民間文學寶庫。而傳說中的事件和地點，能夠與史書中的記載相互參照印證，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傳說由周文王推演的《周易》，是中國的群經之首、古老的文化元典，中國文化的源頭活水。儒家認為《周易》可以“推天道以明人事”，即用自然規律類推人與人類社會的規律。道家認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意思是說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都受到統一規律支配。中國傳統文化要求君子的行為要順應天道與自然規律，這種“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思想在《周易》中有系統體現。文王演易傳說既繼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又結合新的實踐不斷發揚光大；安陽每年舉辦祭祀活動和海峽兩岸周易文化論壇，增強了臺灣同胞、海外僑胞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在推動兩岸關系和平發展和祖國和平統一進程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文王演易傳說自古以來在安陽民間口口相傳。近些年來，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和家庭規模的縮小、生活節奏的加快，文王演易傳說傳承的環境也面臨挑戰，許多細節與形式正面臨消失的危險，亟待保護。我們相信，“文王演易傳說”基本具備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條件，有可能沖擊進入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名錄。